第三卷 37~ 与混沌的交易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3/11 22:19:03 字数：3404
林雨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捂住嘴巴，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才终于忍住没吐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位正忙着拍打身上木屑的“耶稣老哥”，用力揉了揉眼睛。
“妈的……果然又被下药了吗？不是说是山姆超市的行货吗？！”
“淡定点，孩子，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有机面饼，不是什么致幻剂。”
耶稣老哥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大大咧咧地坐到了林雨旁边的长椅上。
他随手从长椅下方的抽屉里摸出了一瓶葡萄酒和两只晶体圣杯，给自己和林雨各倒了一杯。
“不是你一直在向我祈祷吗？所以我出现了，为了回应你的期待。Cheers。”
他举起杯子，对着林雨示意了一下，随后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刚入喉，这位神像老哥就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啧……波尔多五大酒庄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玛高。虽然它是波尔多产区的名门，可酿出来的酒却总带着股子像勃艮第产区那样的阴柔气，不够劲道。”
林雨压根没去接那杯红酒，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向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对方：
“回应我的期待？少在那儿扯淡了好吗！子不语怪力乱神……正经神仙不会坐在教堂里聊红酒产区的好吗！？”
“呵……你怎么还是能说出这种天真的话？”
耶稣老哥放下圣杯，那双带着血痕的眼眸里透出一股讥讽，
“明明你已经接触了那么多世界的真相，明明你的灵魂都快被纳垢的毒素折磨得不轻，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林雨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心跳如鼓，却一句话也接不上。
这家伙……为什么连这种秘密都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希望’，盘踞在此处、被无数绝望之人供奉出来的‘希望’。”
耶稣老哥微笑着，那笑容在那张绘满血污的脸上显得既慈悲又邪性，
“我会回应每一个信徒的祈祷，帮他们走出死局，然后再顺手抽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作为报酬。瞧，多么公平的交易。”
“真的假的？你刚刚可是说能给我五个亿哦！如果你真有这本事……”
“但你刚刚的祈祷词里，可是清清楚楚地说只要五百万啊。”
耶稣老哥遗憾地摊了摊手，
“算了吧，才五百万而已。凭你魔法少女的身份，只要别再这么摸鱼，多出几次任务，努努力也就赚到了，何必来找我做买卖？”
“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当然知道，因为是你们公司派你们来找我的呀。”
耶稣老哥像是多年未见的死党一般，亲热地拍了拍林雨的肩膀。
那一瞬间，林雨感到一股冰冷的滑腻感顺着肩膀渗进脊椎。
“你那个木头搭档没告诉你实话吧？在这座教堂里探测到了高危污染物的踪迹，所以公司才派你们过来调查。给你搭档的简报上是怎么写的来着？哦——”
“怀疑此处的神父和修女已被污染物蛊惑，成为了失去自我的傀儡。”
林雨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猛地一把推开了那个正对他“称兄道弟”的耶稣。
巨大的荒谬感在胸腔里炸开。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潜伏，也没有任何犹豫，反手握住了口袋里那枚滚烫的灰水晶胸针。
“——灰水晶，变身！”
伴随着一道粉色灵光，在那翻涌的星光特效与玫瑰花瓣中。
那个娇小、清冷的魔法少女，再度出现。
【不可相信任何污染物的话，因为它们所言，皆是通向深渊的蛊惑。】
林雨的脑海中，闪过当初岗前培训时的一条铁律。
在这片被黑暗吞噬的圣堂里，面对这个诡异至极的“耶稣老哥”，她实在是不敢再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了。
管它是什么“盘踞的希望”还是狗屁的“公平交易”，先发制人，用物理手段把这装神弄鬼的家伙轰成渣才是魔法少女的唯一真理！
“——闪亮亮☆灵能光……”
她咬紧牙关，强行榨取体内的灵能，右手虚握成弓。
然而，那熟悉的粉色光芒才刚刚亮起一丝火星——
“唔——！！”
好痛——！
该死……不行！
纳垢的毒素又开始反噬了！
必须得找找那个“感觉”……
可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要怎么做得到啊？！
马上就要进行生死搏杀了，脑子里却还要去想男人？
太下流了吧！
“啊嘞？”
看着半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的少女，耶稣老哥并没有趁机攻击。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张绘满血泪的木雕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悲悯。
“还是没有找到根治的办法吗？啊……或者说，其实你早就找到那把钥匙了，只是一直在抗拒，所以还是做不到。我说的对吗？”
“想要克服纳垢毒素的侵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魔法少女本身的净化之力比它更强。”
“而这净化之力的强度，恰恰是与你唯心的纯度息息相关的。”
他缓步围着林雨走动，木质的脚掌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虽然说‘想要钱’也算是愿望的一种，但这种愿望沾染了太多世俗的算计与铜臭，与这具纯洁无瑕的魔法少女躯壳……实在是不太契合呢。”
“至于那种‘想要被爱’、‘想要被关注’、‘想要向某人证明自己’的愿望，倒是很符合少女的特质。但是……”
耶稣老哥停下脚步，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眸子，直勾勾地刺入林雨的眼底，
“你的那颗‘魔法少女之心’，里面装得太杂了。你硬生生地塞了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形态的东西进去，让这颗本该晶莹剔透的心，变得浑浊不堪。”
“男性尊严、羞耻感、别人对你的期望、生活的重压、事业的焦虑……”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点着林雨的胸口，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惋惜，
“真是污浊啊……”
“带着这样一颗充满了矛盾与杂质的、不纯粹的心，你又如何能让这具干净的身体，发挥出它本该拥有的力量呢？”
被那双幽暗的眸子死死注视着，林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湿透了水手服的内衬。
这家伙……为什么连我心底最隐秘的挣扎都一清二楚？！
现在的高级污染物，出厂设置里都已经标配读心术了吗？！
“做个交易吧，迷茫的孩子。”
耶稣老哥优雅地弯下腰，将刚才那杯散发着诡异甜香的红酒，轻轻递到了林雨的面前。
那暗红色的酒液在微光下摇曳，仿佛蕴含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你放心，我绝不会取走你‘本体’的任何东西，不会伤害那个名叫‘林雨’的男人的生命和记忆。”
声音如同塞壬的海妖，
“我只会……取走你这具相位灵躯里，那些阻碍你变强的‘杂质’。”
“我会让你变得前所未有的纯粹，让你变得更强。强到你完全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强到能让任何人都对你移不开眼，永远、永远地注视着你。”
“从今以后，灰水晶的大名将会成为这座城市里的传奇。而林雨，完全可以躲在这具完美的躯壳后，坐享其成，拿着高薪，一帆风顺地过完你想要的人生。”
“你得到力量和财富，而我拿走那些你本就觉得累赘的心理包袱。”
“怎么样？这是一场绝佳的……双赢。”
林雨剧烈地喘息着，异色的双眸中满是不甘与挣扎。
死死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话来：
“这种来路不明的诱惑……谁会……相信啊！”
“嘴硬确实很容易，孩子。但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往往才是这世上最艰难的一步。”
耶稣老哥轻笑着，缓缓摇头，那木质的关节发出刺耳的咔吧声，
“你已经在这泥潭里挣扎多久了？寻遍了名医，求助于所谓的科学，甚至不惜忍受那种羞耻至极的生理折磨……你确实很努力，苦苦寻找着每一个能重返战场的机会。”
“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你真的觉得，自己还能回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吗？”
“……”
林雨低着头，冷汗顺着发尖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无言以对。
“你觉得你们公司的老板，还能给你放多久的带薪长假？”
耶稣老哥绕着林雨缓缓踱步，
“在这个效率至上的时代，不能去一线岗位的魔法少女，和报废的工具又有什么区别？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一直保住那个执行员的位子？”
“……”
“华夏从来不缺天才，更不缺廉价的劳动力。在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钢铁丛林里，多得是想要一步登天的女孩。只要公司愿意，随时会有更年轻、更听话、也更纯粹的魔法少女来顶替你的空缺。说不定，那位总是一脸笑眯眯的钱经理，此刻已经在盘算着招募新人的指标了。说不定，等你下次踏入公司大门时，你的工位已经被清走，而另一个可爱的女孩，正用着‘白水晶’的名号，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薪水和关注。”
“……”
林雨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大理石的缝隙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你还这么年轻，林雨。你的人生长路才刚刚开启，难道你真的甘心就这样停在这里，仅仅因为一次意外，就从云端跌落，变回那个在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的废柴吗？”
“……”
“我知道，你害怕和我接触，害怕被所谓的混沌污染。但如果你连这点赌一把的勇气都没有，如何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成就大事？”
“……”
“更何况，你为什么一定要死心塌地地相信那个公司？难道他们，就真的对你这个特殊样本掏心掏肺？难道在那些精密的数据和温柔的安抚背后，就没有……他们自己的算盘吗？“
林雨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发抖，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和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耶稣老哥缓缓蹲下身体，将那只溢满芬芳的圣杯再次递到了林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清透如红宝石般的红酒，在昏暗而扭曲的光影中，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鲜血的粘稠与醇厚。
“人啊，只有将命运的缰绳死死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稳妥的。”
“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交易的世界上，唯一绝对靠得住的人……”
“——只有你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