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8~ 复工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3/12 23:58:42 字数：2864
下雨了。
新海市的新年夜，并未迎来预想中的瑞雪，反而下起了一场透骨的冷雨。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砸在劳斯莱斯宽大的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机械而单调地扫开，将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牌揉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任务完成。”
罗少天单手从容地操作着方向盘，目光平视着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面，
“刚刚后台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那个教堂确实有问题，那个叫莎朗的修女有被污染的痕迹，其他人没看出来，总之，后续公司会派专人过去进行净化的。”
他空出右手，将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战术平板递向副驾驶，
“任务报告已经帮你写完了。毕竟你是这次的负责人，你签个字，直接点击上传就好。”
然而，平板悬在半空好几秒，却没有人接。
林雨侧着脸，盯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对递到手边的平板视若无睹。
“阿雨？”
“……哦。”
直到罗少天出声提醒，他才浑身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慢吞吞地回过头，接过平板，甚至连上面写了什么都没看一眼，直接用指尖在签名栏上鬼画符般地划拉了一个名字，递了回去。
罗少天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马上就要去和叔叔阿姨吃年夜饭了，打起精神来，别那么阴沉沉的嘛。侦查任务的要求本来就是这样，隐蔽为主。你这次其实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在前厅帮我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我也没法那么顺利地骇入他们内部的监控网络……”
林雨转过头，愣了一会儿：
“啊？你说什么？哦哦……”
罗少天皱了皱眉：
“你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在任务里没帮上忙，在生闷气吗？”
“……没有啊。”
林雨反应过来，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我挺好的，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把钱赚了，我挺喜欢这种被带飞的感觉。跟我玩守望先锋的感觉一样，选个托比昂敲敲炮台就赢了团战，还上了最佳。”
林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沫。
有点窘迫，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内放着车载音响自动推送的抖音热搜榜音乐，动次打次的节奏在安静的劳斯莱斯里显得有些聒噪。
罗少天没有再接茬，林雨也彻底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两人就这么伴随着雨刷器的“唰唰”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干耗着。
“对不起。”
罗少天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唉……”
林雨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少天，我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你。我发誓，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但是我看你很消沉……”
罗少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细节，
“从教堂出来，准确地说……是刚刚吃完他们发的圣餐结束之后，你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是那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圣餐”两个字一出，林雨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拉肚子了。”
“……拉肚子？”
罗少天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车载导航，
“哦，对，你可能不习惯喝酒。附近好像有个商场，那边有公共的……”
“没关系，不用麻烦了。”
林雨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急促，似乎生怕他真的停下车，
“直接开到我爸妈定的那家得月楼饭店那里就好，我憋得住。”
“……好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罗少天也不好再坚持，只能稍微踩重了一点油门。
又是一阵沉默。
林雨偷偷用余光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那个，少天……”
“怎么了？”
“你觉得我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听到这个古怪的问题，罗少天转过头，那双锐利的黑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紧张兮兮的，我以前在警队的时候，遇到过那些偷钱包的贼……差不多就是你现在这副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算了。”
罗少天专心开了一会儿车。
“放宽心吧。”
“什么？”林雨有些茫然。
“我是说……如果你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不会不注意到的。”
“……那你还是别注意了，我可不是基佬。”
林雨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雨夜。
车子开过一座又一座高楼。
雨夜里，一扇扇窗户像是一只只眼睛。
黑洞洞地，盯着他。
…………
年夜饭吃得很爽。
在那足以俯瞰半座城市霓虹的落地窗前，林雨挥霍了一大笔，像模像样地摆了一回谱。
看着父母在昂贵的食材前露出局促却又遮掩不住的自豪笑容，那一刻，林雨似乎终于活成了自己爸妈期待当中的那个儿子。
这份虚幻的骄傲像是一剂强效的麻醉药，支撑着林雨度过了七天梦境般的假期。
直到春节的爆竹声渐渐远去，他才回到了【拂晓公司】，敲响了钱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那个圆润的男人正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冲泡着年后的第一杯手磨咖啡。
“哎哟？小林你来了？快坐快坐！怎么样怎么样？这个年过得舒坦吧？最近身体情况稳定了吗？”
钱经理热情地拉着他坐下，动作熟练地给他也倒了一杯，浓郁的咖啡豆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唉……说起来怪我们考虑不周啊，居然让你在任务里着了混沌的道。本来按理说，咱们这种相位灵躯是绝密资产，是不太方便交给其他医疗机构研究的。但谁让你的情况特殊呢？正好那个里德博士跟咱们公司有合作，才给你开了个特例。我听说……她在实验室里给你弄了些药？怎么样，有效果吗？”
“……有效果的，钱经理。”
林雨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指甲陷进布料，目光盯着杯中咖啡的倒影。
那里映照着他此时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衰衰的。
“现在咋说？能像以前那样正常完成变身吗？”
钱经理有些好奇地挑起眉毛。
“可以了。”
林雨平淡地回答。
“啊……那，能稳定驱动灵能吗？你应该知道的吧，纳垢的毒素具有强烈的阻塞性，想要强行冲开回路是非常困难的，毕竟……”
“可以了。”
林雨再次重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什么？可以了？”
钱经理脸色微变，他放下咖啡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喂喂小林，你可别为了复工奖金就跟我在这儿逞能啊。我可是看过技术部的简报的，你那种毒素——”
“真的没问题的，钱经理。”
林雨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那种毫无波澜的深邃感让钱经理心头莫名一悸。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申请正式复工的。”
“复工？”
钱经理眼神一肃，
“你可想好了？这可是带薪工伤离职的最好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笔巨款然后回老家躺平吗？”
“钱经理。”
林雨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给我准备一个全息模拟室吧。”
钱经理愣了几秒，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要做复检？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给你准备几个C级的拟态污染物，我记得【脓袋行者】的攻击模式比较简单……”
“B级。我要B级的。”
林雨认真地说道。
“B级污染物？”
钱经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确定？那可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对，就放那个【血菩提】。”
林雨平静地提出了要求。
钱经理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在对方那近乎死寂的坚持中败下阵来。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既然如此……那你就试试吧。”
两人很快来到了充满金属质感的模拟室。
伴随着蓝白色的数据流重组，那个曾经带给林雨无尽痛苦的“血菩提”，再次缓缓出现在了场地的中央。
在那腐臭的幻影面前，林雨显得如此渺小。
“小白……”
林雨轻轻摸了摸肩膀上那个雪白的机械伙伴，像是自言自语，
“看好我。如果待会儿我有什么地方不对，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打醒我。”
“咕！”
小白那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雨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缓缓抚上胸口的灰水晶。
“——变身！”
刹那间，一道从未有过的光芒在模拟室中央闪烁。
如此纯粹、如此艳丽，像是粉色太阳坠入凡间。
站在观察窗后的钱经理，双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生疼，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强忍着酸痛再次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的声音猛然变调：
“那家伙……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