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36~ 圣餐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3/10 23:49:18 字数：3121
希望吗？
我的希望，到底在哪里呢？
宏大而肃穆的主厅内，管风琴的低鸣伴随着拉丁语的圣歌在穹顶回荡。
林雨局促地站在长椅的后排，学着前面那位老太太的样子，指尖蘸了点石钵里冰凉的圣水，在胸前胡乱地画了一个十字。
那笨拙的动作，与其说是祈祷，倒不如说像是在找衬衫上崩掉的纽扣。
神父站在前方的神坛上，悲悯的祷告声已经回荡了好一会儿。
但他口中那个所谓的“希望”，却如同这空气中虚无缥缈的乳香味一样，飘渺着。
但其实，林雨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迷茫什么。
他在害怕自己的未来，迷茫关于“魔法少女”的最终抉择。
历经这几天的折磨，他其实已经隐隐掌握了那个“变身后不疼”的诀窍。
不需要吃药。
只要让那颗属于少女的小小心脏，因为被关注的“悸动”而砰砰跳跃起来。
一股温暖的洪流，便会将体内那些令人作呕的毒素驱散。
诀窍是有了，但是……
想要成为魔法少女的理由，不是为了钱，而是……想要被偏爱？
甚至因此，让灵魂折射出了那种羞耻的少女粉色？
这种理由……
真的可以吗？！
像话吗？！
用这种极其下流的理由去成为魔法少女的话……
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不是吗？
以前变身，仅仅是套上了一层女孩子的皮囊，权当是在Cosplay。
可如果连自己的“内心”和“情感”，都要依靠对一个男人的悸动来维持，都要彻底向女性的思维方式妥协的话……
那自己，岂不是真的要变成……
“在想什么？”
“噫——！”
林雨吓得浑身一激灵，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撞上前面的椅背。
他猛地转过头，正对上罗少天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深邃眼睛。
“拉了多少斤的屎啊去了这么久？小心得痔疮啊你！”
面对这粗鄙之语，罗少天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完全没有在意。
“这里的安保比预想的还要严格。”
罗少天目视前方，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刚才借着上洗手间的功夫简单探了一圈，暗处的摄像头的数量多得惊人。”
“比大学城附近那些快捷酒店里的摄像头还多？”
林雨忍不住吐槽。
“……阿雨，你这个比喻虽然奇怪，但很贴切。”
罗少天点了点头，
“越是标榜神圣私密的地方，监控才会越多。这里肯定有秘密。”
“所以到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非要公司派我们来这儿听经？”
林雨皱起眉头。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已经快要查到线索了。”
“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可是这次任务的专员啊！”
林雨有些不服气地瞪起眼睛。
罗少天的目光柔和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阿雨，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心理负担就越重，你的伪装就越容易出现破绽。我不想给你那么多的压力。”
他伸出手，在那件昂贵的高定西装肩头轻轻拍了拍，隔着布料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放心，查案和干脏活是我的专业，我会把这次的事情办好的。你只需要继续扮演好你那个‘迷茫大老板’的角色，站在这里，吸引他们的关注就好。到时候在钱经理面前，首功还是你的。”
“唉……”
林雨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明白了。合着我现在的定位，就是《炉石传说》里那张带‘嘲讽’词条的白板随从牌呗？只负责挨揍和吸引火力。”
虽然嘴上抱怨着，林雨心里难免还是升起了一丝失落。
但他也能理解罗少天的决定。
比起这个受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极强的刑警队长，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死宅，遇到突发状况确实太容易露怯了，硬要跟着只会是个拖油瓶，实在太难带飞了。
察觉到了他的低落，罗少天微微靠近了一些，轻声宽慰道：
“你只是还没有经验，不要着急，慢慢来就好。毕竟，这个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到底……还是你们的。”
“这话听着好耳熟啊？我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谁说的词儿？”
“这话是……”
罗少天刚想回答。
“当——当——当——”
远处的钟声清脆地响了三下，打断了他们的私语。
“嘘……”
罗少天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大厅里原本低沉的管风琴声戛然而止，整个圣堂陷入了一种落针可闻的死寂。
神坛上，神父双手捧起那片洁白的大麦面饼，缓缓举过头顶。
穹顶洒下的聚光灯汇聚在他身上，为那件黑色的法衣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全场信徒在此刻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你们大家拿去吃：这就是我的身体，将为你们而舍弃。”
神父的声音通过穹顶的拢音结构，震荡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白色的圆饼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随后，他放下麦饼，又双手举起那只华丽的金色爵杯。
杯中暗红色的葡萄酒在微光下摇曳，泛着令人心悸的幽暗色泽。
“你们大家拿去喝：这一杯就是我的血，新而永久的盟约之血，将为你们和众人倾流，以赦免罪恶。”
“你们要这样做，为纪念我。”
也就是在这一刻，林雨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祭台周围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
那绝不是光学折射产生的错视，而是一种极其沉重的“存在感”，正如同无形的铅块般，一点点地充斥了整个圣堂，压得人连脊椎都有些发酸。
妈的？
佛祖……呃不，基督显灵了？
“走吧，开始领取圣餐了。”
罗少天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带着他汇入那排长长的人群中。
“还吃啊？”
林雨看着前面那些信徒虔诚地张开嘴，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压低声音，满是抗拒地嘀咕道：
“上次喝了口红枣水，我都差点死了。这次不会……又是什么食物中毒的狠活儿吧？”
“放心。”
罗少天摘下墨镜，轻声道，
“刚刚我已经偷偷潜入他们的后厨库房检查过了。面饼和红酒的包装袋都还在，是【新农联合集团】旗下生产的有机食品，有质检标，而且还是山姆超市里专供的货。”
“嘶……山姆的货？这教堂经费还挺充足啊。”
林雨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正规超市的行货，那我就放心了。”
前面的教友一个接一个地领完圣餐。
很快，就轮到了林雨。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走上前，微微低头。
“孩子，拿好你的希望。”
礼言峰神父看着他，脸上浮现出神秘微笑。
他的手极稳，那片薄薄的圣体被他两根手指轻轻夹着，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落在了林雨的舌面上。
紧接着，是一小口沾着杯沿的红葡萄酒。
面饼带着淡淡的麦香，葡萄酒微微有些酸涩，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出乎意料的……竟然还挺好吃。
跟着罗少天坐回长椅上后，林雨舔了舔嘴唇，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
没有绞痛，没有恶心，除了味道不错之外，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稀奇的变异。
周围的信徒们在领完圣餐后，纷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了虔诚的祈祷。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低微而狂热的呢喃声。
林雨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如果干瞪着眼不照做的话，在这个狂热的氛围里未免显得太过格格不入。
于是，他也学着旁边的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
对着正前方，神坛后那座巨大十字架上的耶稣受难像，林雨开始在心里默念。
虽然刚才神父大谈特谈什么“绝境”、“代价”和“希望”，但作为一个俗人，林雨的愿望实在是很接地气：
“咳咳……那什么，希望爸爸妈妈长命百岁，健健康康，老爸的胃病别再犯了。”
“希望妹妹学业有成，别再被那个洋博士导师穿小鞋，以后找个脾气好、有钱又疼她的好男朋友。”
“最后……希望我明天出门，随便买张刮刮乐就能中个五百万！税后的那种！”
“五个亿吧，五百万现在太少了。”
一个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一种空灵的回音。
“……诶？”
林雨傻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然而下一秒，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周围……一下子变暗了。
前排戴丝绒礼帽的老太太、神坛上的礼言峰神父、甚至连坐在他身边、刚刚还跟他吐槽的罗少天……统统消失了。
宽阔而宏大的圣堂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种极其诡异的失重感瞬间攥住了他的神经。
强烈的反胃和眩晕，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几乎想要当场呕吐出来。
“吱呀——”
木头摩擦声。
林雨僵硬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那座被高高悬挂在神坛后方，用彩绘木雕制成的十字架受难像……动了。
原本钉死在上面的“耶稣”，竟然缓缓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伸出血淋淋的手，轻描淡写地拔掉了手掌和脚踝上的铁钉。
“噗嗤——”
血肉撕裂声。
耶稣老哥从十字架上爬了下来，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了林雨的面前。
雕像停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那张沾满血迹的脸微微低下。
“冷静点，孩子。”
他看着惊恐万状的林雨，淡定地说，
“别把刚刚给你的圣餐吐到我脸上。”
“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