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纽带的传递
“辛苦了，欣桐，你先撤吧，一会儿这里交给我处理。”
“好吧，我啥时候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嗯？好吧……”
杭雁菱告别了米欣桐——后者少见的没有因为被当成滴滴打车而郁闷，因为现在的正气盟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了。
焦虑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气氛压抑沉闷的可怕。或许这便是正气盟从成立到今天最动荡的一次吧。
杭雁菱没有理会这里的氛围，而是径直走到了王天风的卧室——此时此刻，王天风正昏倒在卧室的床上，周遭却没有人照顾他的安危。如今影墨和寒山钥这两个他各自视为子侄的孩子死了，谁都不敢在三长老醒来的时候成为那个向他传达哀讯的人。
走在床边，杭雁菱回头关上房门，用紫金木的力量渗透进了门缝里面，将空间固定成一个密室。而后走到床塌上的王天风跟前，抬手放在王天风的胸口上微微用力，几缕阴灵气飘飘忽忽地从王天风的身上飘散出来，阻塞的血管瞬间被打通，所谓“被气晕”的王天风也吐出一口鲜血，悠悠睁开眼睛，虚弱地喊了一句：“墨儿，别胡闹……小钥匙……”
“她们两个安然无恙。”
杭雁菱搬过来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床边：“或许一会儿会有人告诉你她们两个同归于尽了，不要试着去澄清，你要露出一副她们两个真死了的样子来。”
王天风悠悠将目光移到了杭雁菱的脸上，叹息一声。
“事到如今，你该告诉我你是谁了吧？胡家那棵紫金木大树，是不是就是你？”
“嗯。”
“你……为何要让那两个孩子……”
既然准备带两人离开，杭雁菱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来自千年后的未来，不论你信与不信，我觉得我有必要将我所知的那两人的结局告诉你。”
影墨被手下人背叛，寒山钥不治身亡。
这两人的结局没有一个好下场。
王天风也不意外，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杭雁菱如今对他说的话反倒是他早就预想到了的，他极力想要阻止，但不管是寒家还是魔教，他都不能以一己之力去对抗，可愿意帮助这两个孩子的其他人，他又找寻不到。
“你撺掇她们假死……却也是救了她们……按照常理所说，这两人死的早，也绝了后，你个千年后的人为何要帮助她们？”
在杭雁菱说出两人的结局后，王天风便不再怀疑杭雁菱的身份，只是仍然有些疑惑。他虚弱地躺在床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那是一种一股长期憋在心里面的劲儿松懈掉的疲惫。
“我是齐子衿的后人。”
“……这样啊，那小子家风真正。自己是个好人就罢了，后人也是个好心人呢……真是个混账。”
王天风讥自嘲地笑了一声：“别怪我说话难听。”
“我明白你的意思，好人活得累。”
“嗯……但，还要谢谢你。如果没这一出假死，小钥匙的命怕是保不住了……影墨那边我不担心，魔教本就是利用她，那孩子自己愿意脱离魔教比什么都好。寒家那边却不好说了……他们将这个孩子视若唯一的指望，断然不可能接受小钥匙这么随随便便的走。”
王天风闭上眼，叹息一声：“寒家的压力我来扛，你带着她们去其他州吧，西州、东州……跑的远了，去北州躲躲。”
“我回来就是为了寒家的事情，寒山钥和影墨同归于尽这个说法肯定不能给寒家交代，所以我为你准备了另一样后手。”
“什么？”
“一个寒家更需要的人。”
“……我没听懂。”
杭雁菱看着王天风，手指指向了自己的身体；“我的这个肉身，还留有自己的意志。她是寒耀收的徒弟——”
王天风无奈地苦笑起来：“没用的，寒家重视血脉，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取代得了小钥匙的地位。”
“足够的，寒家人对寒山钥的爱并不是对孩子的爱，是对家族未来的期待。当下的寒家只有依靠鬼哭木和靠着这孩子两条路可以选。”
“那他们一定会选择炼化鬼哭木，炮制人丹。”
“对，所以我要把这条路给他们封死。”
杭雁菱撩起头发来：“走之前，我会杀个鸡给猴看。让寒家短时间内没有胆量去尝试紫金木的道路。”
王天风明白杭雁菱的意思，但是还是想劝阻一句：“蓝天和的家族……他们到底是无辜的。”
“那就你来选择一个已经开始用凡人的性命炼化人丹的家族，你身为正气盟三长老，虽然平时装聋作哑，但各家族背后那点事，你比我清楚。”
王天风无奈，闭上眼：“我不知道。”
“那你就是选择让蓝家去死了。”
“我刚还觉得你是好人……”
“好人活的很辛苦，总要被逼着学会变通。”
王天风无奈，又向杭雁菱求情道：“那些可都是——”
“都是人命？那被他们炼化的凡人就不是人命了？”
“……你真不愧是齐子衿的后人。罢了罢了，就蓝家吧。”
杭雁菱闻言点头：“嗯，今后我希望你能照顾好我的这具肉身……她的妈妈死在了胡家对鬼哭木的实验中。她有修炼的资质，应当配被你当人看，我不希望她成为寒家实现野望的工具，这段时间把她留在正气盟，好好教导她。有寒耀在，寒家也不至于强行要人。”
“嗯，放心吧。你救了小钥匙和影墨，我照顾好这孩子是应当的。不过……影墨和小钥匙，也就都拜托你了。”
“好好休息。”
杭雁菱交代完了该说的事情，转身撤去了封印房门的树藤，转身从王天风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仙人……你要抛下我了？】
一直不做声响的小彩玉终于颤抖着发问。
杭雁菱轻笑着点头。
“对，我要去的地方可能很危险，你不能掺和进来。”
【希望仙人达成所愿。】
懂得察言观色的小孩往往只会说大人最满意的话。
“记不记得我之前当着寒耀的面，说我是诞生自你体内的灵魂，视你为母亲的存在？”
【什么？】
“我刚也和王天风说过了，我是从千年后的世界来的人。”
杭雁菱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时间已经来到夜晚，冷风轻轻地吹拂，消散了暑气。
“所以我没骗他，也没骗你。我是你的子嗣，你是我的母亲。”
【……我是你的母亲……怎么可能。】
小彩玉的灵魂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我很弱小，如何能够养出你这么强大的仙人】
“你不是个好母亲，真的。”
杭雁菱叹息一声：“你有一个很偏执的梦想，你想要孕育出来一个强大的，有机会登神生命。为了实现你的愿望，你让两个小孩自相残杀，造成了我一生的不幸和悲剧。”
小彩玉颤抖了一下，慌张的解释：【我，我没有，我怎么会！】
“可未来的你确实是这么干了，我对你忍无可忍，最后把你杀死，一次又一次，你像个阴魂不散的怨灵一样缠着我，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力量如此痴迷，如此渴求。随着你的灵魂被吞噬，我以为我永远也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直到我遇见了你。”
【仙人，打，打算也杀了我吗？】
“不会。我只是想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无可救药。我想知道你渴求力量的来源……后来我见到了胡家对你和你母亲做的实验……”
杭雁菱停顿了一下。
自己所处的世界里没有凝珑早早在千年前扩散紫金木，所以或许，自己真正的母亲，那个杭彩玉应该陪妈妈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
也一起被修仙者压迫，压榨了很长时间。
【仙人，我错了，我不敢了。】
“追求力量并没有错，没有力量就会被更强大的人欺侮。”
杭雁菱停顿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只是希望你能够记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把人当人看。”
【我……我……】
“这句话的前提是首先，你要把自己当人看。”
杭雁菱看着远处压抑而沉默的正气盟人，抬手指向了他们：“看到了吗？仙人并不比你强多少，面对更强大的存在，他们也会恐慌，也会丑态百出，力量穷尽一生是追逐不完的。大家都是一样的生命……凡人为了柴米油盐，修士为了延寿强身……没什么不同。”
【我还是不懂您的意思。仙人们可以随随便便杀掉我们……】
“所以你才要变强，要追逐力量，要不断地修炼，发挥你的全部潜能，能够保全自身，安身立命。但你要记住你变强的目的……你是为了活着，还是为了安身，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我，我想活着。】
“对，修士的资质是有极限的，当你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足够强，足以保全自身，安心活着的时候。你能够回想起来，其实你也曾经是个凡人小女孩，被修士欺侮，母亲在你面前被杀。那是不对的……所以，你也不要对别人做这种事，哪怕它会让你很快地变强，让你在修炼路上走捷径。”
【仙人教导，我记住了。】
小彩玉似懂非懂，但相较于之前，她的语气更坚定了些。
她虽然不明白杭雁菱为何要一直执着于把人当人看，但这些天随着杭雁菱的身体，她确实见识过了许多走捷径的修士丑态百出，濒临覆灭的样子。
可是……
“你是不是觉得，走捷径的修士倒大霉，是因为有我这样强大的人管着？”
【我，我，我没有这样想！】
“我不会跟你说什么天道轮回，不会跟你说什么善恶有报——我只是希望你将来能够成为和我一样，能够去制裁那帮走捷径的蠢货的人。”
杭雁菱不打算跟一个九岁的孩童讲述太多大道理：“我希望你能成为像我一样的人。有力量了就去帮助弱者，力所能及的行点善事。或许你会拯救下一个小彩玉，也或许你拯救的人里面就会有未来的我。”
【我一定！】
“我不需要你保证，这只是我的期待，或者说……我拜托你这么做。”
杭雁菱嘻嘻笑道：“说实话，我不知道这种人好不好，但我喜欢这样的人。我喜欢好心人，喜欢能给别人善意的人，喜欢愿意帮助落难者的人，喜欢有责任心的人，喜欢正直的人，喜欢不会在挫折面前低头的人——哪怕，这种人活的都很辛苦，好心也不一定会有好报，甚至下场也会很凄惨。”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那样的人很强，强的不得了。他们活在阳光下面，眼是往前看的，他们有本事分享自己的力量，用的堂堂正正。”
杭雁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不想成为那些天天叨叨着力量力量，各种下作卑劣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只有力量不断地增长，不断地膨胀。说是得到力量就能为所欲为随心所欲，但却连担起责任来的勇气和觉悟都没有。那种人是下水沟的老鼠，哪怕爬了出来，也一辈子活在自己弱小的时候，没胆量接受那段过去，一旦遇到更厉害的就原形毕露，丑态百出——这种人终其一生都是活在苟且中的。”
【我……我就是那种人吗？未来的我……？】
“我断言，你的未来不会那样。”
小彩玉听到杭雁菱的断言，有些开心：【真的吗？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不是很害怕成为那种人嘛？哪怕只是不想被我讨厌。这样一来，我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杭雁菱闭上眼睛，一股漆黑的气息从小彩玉的身上涌了出来，漂浮在半空中，地上冒出来了一株漆黑的藤蔓，吸纳了那团阴灵气，重新幻化成了杭雁菱原本的样子。
小彩玉取回了自己的肉身，茫然地站在原地，看到和自己分离了的杭雁菱，有些不舍的伸出手来。
“仙人——”
“我叫杭雁菱，是一个罪人的女儿。我终其一生不会原谅我的母亲，我会觉得她死得好，消失的让人开心。如果她能从没来到过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杭雁菱弯下腰，轻轻抱住了小彩玉，用额头抵住了小彩玉的额头：“而你不一样，小丫头，我发自内心地期待你将来长大的样子，我希望能出现在你将来的人生里。为你的成长喝彩，为你选择的路喝彩，在将来，骄傲地抱住你。你不再是我的母亲，你也不会孕育像我这样的孩子，你有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和生命。再然后——你能够将这份骄傲传递给你未来的孩子。”
母女的身份此时此刻逆转了过来，但对于二人而言并不重要。
杭雁菱从不只希望于救赎小彩玉，她期待的，是能够将救赎别人的意志传递给这个未来或许会行差踏错的人。
“答应我，好不好？”
“……我答应你，杭……杭雁菱！”
两名少女的手指相互勾住。
一段缘分就此开始，也就此暂时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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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付天晴打了个喷嚏，猛猛吸了一下鼻子，左右张望。
“不对！我徒弟呢！？我他妈徒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