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啊这——

“唔唔唔,唔唔唔。”
  “嗨,慢点吃。怎么样,这次味道可以么?”
  “好次!大哥做得什蘑都好吃!”
  “你这孩子。”
  在琳琅书院攫星楼的厨房里,一只白头发的小女孩儿正佝偻着腰坐在蚂蚱上,双手捧着一块油炸鸡块,像是个兔子一样哒哒哒,哒哒哒的啃着。
  虽然不是兔子,是老鼠啦。
  素烛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在厨房里面吃鸡的感觉,据她所说,会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成就感和新鲜感。
  付天晴回到南州的这几日总是在钻研炸鸡的味道,身为杭雁菱的好哥哥,他总是担心亲爱的妹妹在被人五马分尸之前吃不上一口地道的地球口味的炸鸡。
  好在有攫星楼的众多辅料和高级厨具的帮助,他的研究进展很顺利,如今做出来的炸鸡味道已经和地球版本的十分相似了。
  看着吃得开心的素烛,付天晴也心情大好,他正要拿出跟米欣桐用以帮忙补课的名义讨来的可乐犒劳犒劳自己,厨房的门却响了起来。
  这间厨房是他借来的,到了攫星楼正式营业的时候还得还回去,不过今天这营业时间是不是有点早了?
  付天晴站起身来将可乐藏好推开了门,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子。
  “晚上好——没想到你躲到这里了啊?付天晴同学?”
  “啊……呃,乐乐?”
  来者是郑乐乐,付天晴的同班同学,以及姑且大概还算的女朋友。
  说起来,两人似乎从来没有正式的确认彼此的关系,只是如此相处下来,不知不觉的就变成这样,如果和女孩子单独会面就必须要躲着郑乐乐的情况了。
  另外在和郑乐乐的相处之中,付天晴也算是摸到了一些规律,虽然郑乐乐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整日笑呵呵的女孩儿,但还是有一点能够判断此时郑乐乐的心情的。
  比如,如果她的心情很好,那么就会很亲切的喊付天晴为“天晴哥哥”
  如果有些不太开心,就会喊“付同学”。
  而当她喊“付天晴同学”的时候……
  “付天晴同学,本来想着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吃个饭,可没想到你自己不光做好了,还找到陪你一起吃饭的女孩儿了啊?”
  “不,不是,这现在不还不到傍晚吗?!还,还有,那是素烛啊,记得吗?我从东州带回来的那个妖族……”
  “哈哈哈,当然会记得,不……倒不如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忘掉她呢?还是说,你其实很希望我忘记你带了一个别的女孩儿回来?”
  完了。
  这一脚雷踩得这叫一个踏实。
  老鳖登已经开始哈哈大笑了。
  付天晴辩驳不过,只是尴尬的陪着笑容,心里已经有了撞破窗户开润的打算。
  如果说在漫长的和杭雁菱的相处当中,付天晴从这位圣人身上学到了什么,大概就是在面对这种没办法通过打败谁来解决的情感问题时,选择光明正大的开溜吧。
  但郑乐乐忽然莞尔一笑:“天晴哥哥,你刚刚后退了半步,是想做什么?”
  “啊?呃——”
  “房间里的味道很不错,是你最近一直在研究的那个鸡肉的做法是么?”
  “是,是。”
  “这样啊,这样我就明白了,或许是我下个月生日就要到了,你特地为我准备好了惊喜,所以才每次都躲着我,还特意借来了本属于是人家莲华宫名下的酒楼。”
  “啊,对对对。”
  听到对方喊天晴哥哥,付天晴心里头的石头算是落下了,松了一口气之余,郑乐乐说的什么他都只能连胜应和
  “就是给你准备的,你看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结果……”
  “这样啊,嘻嘻。”
  郑乐乐点了点头,将手探入了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罐子一样的东西。
  “对了,我的口味还是有些挑剔的,若是天晴哥哥真的是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记得那天一定要将里面的佐料放进去再拿给我吃。哦——我可是很容易吃别的女孩子的醋的,里面的东西可千万不能给别人看哦。”
  “好好好,一定,一定。”
  郑乐乐见付天晴收下了小罐子,笑眯眯的扭头离开了。
  等到郑乐乐走后,付天晴长舒一口气,回头冲着抱着炸鸡要跑的素烛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可是这边以松懈,托着罐子的那只手不知怎的感到了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这陶土的罐子普普通通的分明是没什么棱角,但手指肚还是被刮破了一下,一滴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怪事,这啥玩意?”
  付天晴托着罐子甩了甩,里面沙沙的像是装着某种固体,怀揣着好奇心,他将其打开往里头看了一眼。
  在牙签盒大小的罐子里面装着那么四五个黑漆漆的,黑豆模样的颗粒,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来,只觉得散发着一股很香的味道。
  像是花香,但更仔细地闻一闻,这香味儿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暖意。
  一旁的素烛也放下炸鸡凑了过来,好奇的提鼻子闻了闻:“好香啊,是肉的香味!”
  “肉香?这不是花香吗?”
  付天晴没好气的戳了一下素烛的脑袋:“你闻到的不会是我手指头被戳破的血味儿吧?”
  “唔,大哥是蛇精,鼻子应该比我厉害的多呀!我说的没戳的,不是血腥味,就是肉的香味。”
  “嗯……你说是那就是吧。”
  虽然拥有了雷蛟的力量,但付天晴可没老鼠那么灵敏的鼻子,不过听说高级香料里面的味道成分都很复杂,也只当是如此吧。
  ……
  (老鳖登,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的是香料?)
  【嚯嚯,老夫还真以为你会这么就含糊过去呢。】
  (要是老杭送来的我就顶多当时这个逼用花泡过的老鼠屎来折磨我了,但这可是乐乐送的,里头指定有点东西吧……喂,是壮阳的,还是用来催那啥的?)
  【哟,你这小娃娃虽然是个雏儿,懂得倒是不少啊?】
  (那是当然,反正你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这是什么香料吧?我可不想到时候吃了这玩意那啥上脑,过生日的时候给郑乐乐完事儿了。)
  【呵呵呵,老夫就说你这孩子,有色心没色胆,扭捏的很。放心吧,这东西虽危险的很,但却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东西。】
  (啥玩意,总不能是毒药吧?)
  【这是假虫卵,是南疆人用秘法催熬炼好的蛊虫重新吐丝结茧,伪造而成的假卵,用来混在食物里给人下蛊用的。而且如果老夫没认错的话,这种独特的香气,是恋蛊。】
  (恋蛊?啥玩意?该不会是那种,让负心汉吃了之后,对方如果出轨就会当场暴毙的玩意儿吧?)
  【哟,你小子还挺上道,不错,正是那种东西。】
  墨翁乐呵呵的给付天晴讲解了情蛊的原理,如何培养,如何用鲜血激发,如何在潜入对方体内时制造痛苦,以此来维护感情的贞洁。
  【此物发作时不会瞬间致命,只会让你心痛难耐,经脉堵塞,感觉自己体内有小虫子在吞噬撕咬你的血肉。一直到重新回到下蛊之人身边时,才会有所环节。而这种片刻的舒缓会让你上瘾,不自觉地接近到女孩儿身边。】
  【老夫我曾经就被苗疆的女孩子下过这种东西,不过亏得老夫艺高人胆大,吞下了一枚离火精核,忍着全身被焚毁的痛苦将血脉里的那只小虫子给烧死了,从那之后老夫就养成了不敢乱吃女人送的东西的习惯。】
  (呜哇,你这不是彻头彻尾的人间渣滓?)
  【咳咳,莫批判老夫。老夫当年也是风流倜傥,被盲目的追随者给暗害了而已。而且事实上这小姑娘算是弄巧成拙了,你看,你刚刚手指被戳破,却正好破了此蛊,先一步将鲜血染到蛊虫上的人就算是认主了,之后你哪怕吃下这虫子也没事,反倒可以趁机下在给她的菜里。如此一来,她只怕是这辈子都不得离开你寸步,自食苦果咯。桀桀桀桀桀——】
  (身为一个戒指里的老头子,这么笑可太离谱了。)
  付天晴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拿起了陶土瓶子,只觉得脑门疼。
  自食苦果?
  (如果我说,她是故意的呢?)
  【嗯?】
  (她真正失算的地方其实只有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会认出来。)
  付天晴低头用指甲在陶土罐上轻轻的挂蹭了一下,果不其然,在触碰到罐子底部的某个区域的时候,这个陶土罐会弹出来一枚长约两毫米的小刺。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地陶土制品,而是精心改造过的机关暗器。八成是郑乐乐的那个好爹,修不法给她弄出来的。
  只要拿着这个陶土罐,自己就必定会被刮破手,也必然会先一步让恋蛊认主,成为下蛊之人。
  而作为被下蛊的对象,乐乐已经自己解决了下蛊过程当中最难的,如何让对方毫无防备的吃下这种事了。
  她甚至巴不得去吃。
  如果老鳖登没看穿这个恋蛊的把戏,那么自己就必然会稀里糊涂的对她下蛊。
  然后呢?
  中了恋蛊的郑乐乐,和害得她一旦离开自己就会钻心发痛的付天晴。
  这他妈自己下半辈子不会被罪恶感活活套死吗!?!!
  “他奶奶的。”
  付天晴无奈的将盖子盖住,用手托着着陶土瓶子,一边让素烛乖乖藏在厨房里吃炸鸡,一边走出去要找个地方销毁掉。
  也不知道乐乐是从哪里搞来这种害人害己的东西的。
  离开了攫星楼,晚上的凉风让付天晴的脑子多少冷静了下来。
  他晃荡着罐子回想起东州之旅的荒唐。
  自己从一个付家的落败子嗣摇身一变成了皇室亲王,拼尽全力对抗着东州的种种乱象,演戏也好,豁出命去战斗也好。
  老杭为自己在东州的声名壮大铺好了路,用一次黑白狐之战让付天晴成为了东州的英雄。
  就像她之前做过的一样,像一个在前方的引路者一样为自己做足了准备,将最好的都让给自己。
  可之后事态失控,地脉的紊乱,妖化病的横生。
  自己的能力在那时能够做到的程度真的很有限,不知道有没有多少帮到老杭这个总是喜欢让着别人的蠢兄弟。
  她前世大概是个怎样的人呢?
  毫无疑问,这家伙前世怕是个爷们,否则这一世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兄弟看待。
  而且他还认识老鳖登,想必是也个花心的大萝卜吧,这一点从她这辈子依旧在沾花惹草上也能看得出来。
  或许,她所经历的前世里,我依旧是个不省心的兄弟,受他照顾,用着他的好处,可最后在他走向绝路,走向纯粹理性的机器时,没能及时伸出手来拉他一把。
  那时候的我如何了呢?死了?还是和他一样,因为某件事而发狂了?
  可即便如此,转世重生后,这家伙依旧找了过来,把该有的一切都让着我。
  嘿。
  要不是不久前见过我爹,我还真怀疑这个逼是我那转世投胎的亲爹来的。
  妈的,我爹倒是也没这么花心就是了。
  付天晴正感慨着,为了尽可能的不让人发现,他绕到了一处平时罕有人至的树林。
  好巧不巧。
  他正在向着的人正哼着歌,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天已经将黑,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老杭的声音和身形都不难辨认,付天晴想到这家伙之前还拽着自己的腿要拉着自己一起陪葬,不由得心中的感慨眨眼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的心情。
  “哟,老杭。”
  “嗯?哦,你啊。”
  杭雁菱从树林深处走了出来,带着一脸笑意。
  可看到杭雁菱的样子,付天晴却笑不出来。
  怎么说呢……
  喊老杭她答应,还能和自己搭话,说明这不是小小菱。
  但……
  但如果这真的是老杭,那……
  付天晴吞了一口唾沫,打量着眼前和善笑着的杭雁菱。
  她穿着琳琅书院的校服,只是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
  那不是她的血,身上没伤口。
  并且如果是自己的血,也不可能溅满了一身,甚至沾在脸蛋上。
  从血液的分布规律来看,大概是用左手切断了动物的动脉,导致鲜血大量喷溅出来才弄了一身的。
  身上还有浓郁的血腥气。
  沐浴着鲜血,杭雁菱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
  让付天晴曾经被打断的那条胳膊疯狂的发痛。
  ……
  “你,你在林子里干啥呢,杀猪呢?”
  “差不多,哦,对了,给你这个。”
  “杭雁菱”将一个小陶土罐丢给了付天晴,付天晴习惯性的抬手接住。
  “这啥?”
  “好东西,拿去给你喜欢的娘们用吧。能省去你这辈子的很多麻烦——记得活得像样点,别再找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了。”
  杭雁菱打了个哈欠,双手揣着袖子晃晃悠悠的走了。
  付天晴拿着罐子,沉默了一会儿。
  用指甲盖敲开了盖子。
  里面装着的是黑豆一样的东西。
  ……
  ……
  不是。
  等等,让我冷静一下。
  我是不是半分钟前还说老杭喜欢把好东西留给我来着?
  不是。
  妹妹啊,杭姐,杭哥,我亲爱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兼兄弟兼野爹。
  你给我这玩意干啥?
  我上辈子活成什么样了要用到这个玩意儿??
  啊这——
  盖子上还染着血,不会是老杭从他妈谁手里面硬抢过来的吧?
  啊这——
  老杭那个性格,一般不会去动手抢别人的东西,就算是抢也是巧取豪夺的骗,不会直接动手。
  可这次这家伙摆明了就是把人给弄得不死也残的地步抢过来的……
  我上辈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能给老杭逼到要去靠着杀人越货来帮我整过来这玩意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