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66~蛇
作者:Zcraft 更新时间:2020/7/19 4:06:30 字数:2594
维多利亚沉默了。
又过了半晌,她才张了张口,勉强出言讽刺道。
“你这是打算为自己的罪行辩解吗,还是说觉得我会多愁善感到这种程度,在听完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后就像个天真的村姑一样痛哭着原谅你们?”
和说的内容相比,维多利亚的语气多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不,我完全没有这个打算,只是闷得太久了,所以想随便找个什么人聊一聊。”
尼尔斯从胸前抽出一张白色手帕擦了擦站在手掌上的酒液和碎玻璃,玻璃碎片从伤口中被挤了出来,那只白皙纤长的右手已经变得完好如初。
“不过我的确想顺便问一问这件事,与我不同,阿比盖尔她确实没有犯下过什么罪行,即使这样你也一定要杀了她吗?”
“当然!”
维多利亚毫不犹豫。尼尔斯的故事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有主才有权利宽恕,而她不可僭越。
“必须要杀了她……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亵渎与罪孽,不如说像她那种介乎于人类与恶魔之间的东西才更可悲,她必须被净化……不,只有她,是我必须亲手杀死的!”
我会结束她的痛苦。
维多利亚确信着这一点,她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画面,并读懂了菲蒂利的目光中的释然。
“你们也是一样。”
几声稀稀疏疏的掌声响起,尼尔斯笑着拍了拍手。
“说的真好,这位小姐,既然如此,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提议?我们完全可以联手杀了她,在事情结束后我也不会反抗,大可以把这颗人头交给你。”
从他的语气里判断,尼尔斯竟然是认真的。
“渎神者,你在侮辱我!”
维多利亚嗤笑着,
“谁会和你们这种污秽的东西合作,如果你敢解开这副枷锁,我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砍下你的人头。”
尼尔斯像是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他看着维多利亚的眼睛,笑的有些讳莫如深。
“有什么好笑的!”
“失礼,我只是在想,你狩猎我们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尼尔斯在狩猎这个词汇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间阴暗囚牢内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在湿润的墙缝阴影里里,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安分的躁动起来。
那个古怪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维多利亚的意识内,即使她用力的将头磕在身后墙壁上,也阻止不了它在脑中不断扩大。
“为了信仰!我不能允许你们这种流淌着非人血统的异形行走在主的庭院里,不管是你们秽血还是所谓的执行者都一样,这与是否杀戮无关,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亵渎!”
维多利亚的嗓音变得嘶哑,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开始压倒一切。伴随着强烈的耳鸣,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脑流入了眼球内的血管,让维多利亚肉眼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她又看见了唱歌的尸体,流淌在空气中的赤色绸缎,从墙壁里渗透出的海水和暗淡月光。
她看见尼尔斯的五官在脸上流动,他看起来似乎变矮变纤细了一些,声音也逐渐更加柔和乃至中性化。看起来就像是那个坐在书房高背椅里的菲蒂利,或者该说是阿比盖尔·该隐?
“菲蒂利·哈杰,是你吗……我想……我想。”
那个女人比平时看上去要年幼许多,穿着黑色的晚礼裙坐在高背椅上,她被尸体们簇拥着,看起来高高在上。
不,那真的是尼尔斯或者菲蒂利吗?也许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也许维多利亚仍躺在巴黎的街头,一切都只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污秽吗……你一直都在说些非常奇怪的东西呢。”
对方再一次用十字架的一端挑起她的下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枚佩戴了十几年的洛林十字架开始烫的吓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在炙烤着她下颌的皮肉。
心跳声变得难以忍受,眼前的事物也变得更加模糊了,就连那个“菲蒂利”的样子也开始变得有些难以分辨。
“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你想要什么……就只是杀了我而已?”
【你看上去饿坏了。】
维多利亚不知道那声音是来自幻觉还是来自现实,它像是无意义的耳鸣又或者是让人发疯的呓语。
“恳求我的怜悯,现在,我就是你的主。”
那个黑裙的女人肆意大笑着,她用银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甜美的猩红色血液顺着他洁白的手臂蔓延,流向指尖润湿了指甲。“菲蒂利”把手指悬停在维多利亚的头上,触摸她的嘴唇。
在维多利亚的眼中,对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用长矛贯穿自己胸口的银发女巫。
“闭嘴,污秽!”
她大吼起来,想要咬断对方的手指仅剩的空气却因为这个动作被挤出咽喉。有什么如同蛇类的东西缠绕着她的四肢和身体,鳞片刮擦着维多利亚的皮肤,割出整齐的伤口。
猩红的蛇信在她的耳边颤动着,它咧开狰狞的嘴说:
【但你自己不就是个秽血种吗?】
维多利亚已经变得难以呼吸,但仍然呵斥着,
“狗屁不通的疯话!”
【启示?信仰?】
那张蛇脸竟然露出了酷似人类的微笑,
【这些都只是你自己的借口吧,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维多利亚,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样子吗?那个善良的店主人。】
那是维多利亚第一次成功执行任务,狩猎的对象是与他居住在同一座城市的亲切中年人,在暴露身份之前他似乎都是个善良的好人。
“他是渎神者!”
【但你从杀戮中感受到快乐了吧?】
蛇信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宁静的就像是风将落叶吹过湖面,又像是血液在皮肉下流淌。这种宁静让维多利亚忍不住想要沉沉睡去,她强打精神谩骂着:
“你尽管胡扯……”
【假借神名,只是为了满足你那丑恶的嗜血欲望,通过杀戮来汲取血液……维多利亚,你远比其他的秽血种更加狡猾且肮脏,他们至少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勾当。】
在宁静的湖面上,那座发光的建筑变得越来越遥远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湖水下燃烧起赤红的火。
维多利亚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喉咙跟身体变得轻巧,大量的血液溢满了舌头和牙齿也溢满了口腔。就像是婴孩在吮吸着柔软的部位,从那里汲取生命之源,她觉得自己也变回了无力的婴儿,下意识的咬住什么寻觅着自己的母亲。
母亲?
这是一个让女孩没有什么印象的词汇,从记事起,她就和老师还有修道院的孤儿和修女们生活在一起。
老师很少提起过她父母的事,她也认为自己和其他的孤儿们一样是被遗弃在圣埃蒂安教堂的弃婴。也许老师弥补了她缺失的父爱,但……
我的母亲是谁?维多利亚时隔许久,又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随着那温热的液体流入口中,躁动的鼓点和耳鸣声逐渐消失变得安静下来,就连幻觉也变得越来越淡。
在完全消失之前,蛇说: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幅无比荒诞的景象。
尼尔斯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站在自己的面前用隐刀割破手腕,血液顺着他捋起的袖管向下蔓延,并滴落在某个女孩的口中。
维多利亚从对方的瞳孔里看清了自己的样子,瞳孔因充满血丝而转为赤红,跪倒在地奋力伸长舌尖去接住滴落的血液,在泥泞中哀嚎祈求。
那份贪婪与丑恶,与她曾经的狩猎对象一般无二。
一声脆响,维多利亚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紧绷的理智丝线终于崩断。
“不!不要——!”
地牢中回荡着少女绝望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