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52章 无处可逃（二合一）
这座‘世界’仍在崩坏，末日般的景象不断蔓延。
可相较于‘世界’的崩坏，对于林奇来说，局面的崩坏之迅速，更加让他难以置信。
“咳……咳咳……”
脖颈被死死掐住，他拼尽全力挣扎，可那只修长手掌就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力量层面的差距太大，他试图调动身体内的魔力，但伴随着一股强大的震颤，他感觉自己刚刚聚集起来的魔力，瞬间就被震散。
林奇瞪大眼，瞳孔中倒映着那个嘴角带着一抹轻笑的年轻人的脸，同时终于彻底浮现出一丝绝望。
露头就秒？
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魔法师被近身是大忌，但他和西索可是老牌的真理阶，在面对近身武者方面的经验也十分丰富，更是早就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
可现在……他们所有的经验和所有的准备，都没有丝毫用处。
在沐恩·坎贝尔发现他们位置的瞬间，他们似乎就已经被下达了死亡通知，之后的事便显得如此的顺理成章。
不到三秒。
他们两人就失去了任何反抗之力。
快到令人窒息。
这种事，自他成为真理阶开始，就从未发生过。
甚至闻所未闻。
“呀，看起来的确不是假货了。”
沐恩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似乎是因为这张由于痛苦而扭曲的老脸太丑，也懒得继续这样，直接随手将林奇一甩。
林奇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几声，体内散乱的魔力下意识就想重新聚集……
“我劝你别这样做哦。”
微冷的声音，像是刀子，一点一点剁碎他的勇气：
“刚才已经证实过了，在这种距离，我杀死你们，只需要不到一秒……林奇大师，你应该不会蠢到再跟我玩一次这种拼速度的游戏吧。”
“……”
林奇身体颤抖，没过几秒，便默默将凝聚的魔法散去。
“这才对嘛。”
沐恩满意地笑了：“好了，把这里的魔法解除，我们换个地方聊吧，我看这里也坚持不了多久，还有……不够安静。”
“……”
“嗯？”
“明……明白了。”
林奇看了眼旁边仍旧处于被凝滞状态的西索，咬咬牙道：“我这就……解除魔法。”
……
……
伊斯塔尔的天还是那般晴朗。
沐恩抬头，眯眼看着那万里无云的碧蓝天际，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唔……还是这里舒服。那个假的魔法之都虽然各方面都挺像的，但唯有这种空气都被净化过一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你们说，对吧。”
“……”
“咦？怎么了？之前两位可是大道理一堆，怎么现在一个个就当了哑巴？”
沐恩转身，像是迎接客人那般摊手：
“别这么拘谨嘛，我又不是什么怪物。”
“……”
真不是吗？
林奇脑海里浮现那轮漆黑的太阳，被‘更高层次’注视的可怕感觉，让他现在都无法控制地心生恐惧。
旁边的西索则更是不堪，满身肥肉都成筛糠，性格再爱笑，此刻也是笑不出来分毫。
他们两个堂堂两百多岁的大魔法师，竟然被人三秒打出心理阴影……这话说出去，恐怕没人会信。
但这就是事实。
“你这家伙……果然就是她精心打造的某种兵器吧。”
林奇咬牙道：“不然，那股不可思议的力量……绝不可能会在一个二十岁的小鬼身上。”
“算是猜中了一部分吧。”沐恩淡淡道。
兵器？
的确也是。
用来对抗末日的兵器。
“不过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也不全是那个混账老萝莉给的。”
“……”
林奇无言，只是一脸不信。
沐恩也懒得去辩解，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把椅子，大摇大摆地坐在上面。
“粉红熊呢？”
“那只臭熊？不清楚。”
“嗯？”
沐恩挑眉：“还不老实？”
“是真的不清楚。”
西索赶紧道：“你知道的，最先动手的是巴萨罗穆，那只臭……那个粉红熊也是他出手困住的，现在怎样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巴萨罗穆虽然一根筋，但不是会伤及无辜的性格。”
“那就好。”
沐恩点了点头。
他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那只臭熊皮糙肉厚，就算真的有人想弄死他，也没有那么容易。
“下一个问题……这次来的就你们两个吗？”
“我们两个……还不够吗？”
林奇面无表情：“如果不是你变态……强的过分，凭我们两个，足以谋划杀死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了。”
“那个混账老萝莉？你们俩也能弄死她？”
“……她不算人。”
“生命教会教宗？”
“……他、他有教会加持，有女神庇护……也不算人。”
“救世圣主盖乌斯呢？”
“……那是个疯子，不在论内。”
“那你说屁。”
沐恩翻了个白眼。
他还说自己能够淦翻世界上所有的女人呢。
中途会变龙车的不算。
“所以……”
沐恩换了个姿势：“你们这么想杀死我，以此来阻止那个混账老萝莉的计划，那你们阻止她之后，有想法吗？”
“什……什么意思？”林奇一愣。
“就是……你们有自己拯救世界的办法吗？”
“拯救世界……那种方法我们怎么可能有。”
“所以，你们单纯就是觉得老萝莉会失败，就来阻止她，至于之后……完全没考虑过？”
“不是没考虑过，只是那种等级的灾难，我们也没有办法。但不管怎么样，末日终究还没有完全到来，可梅……那位的计划，大概率在那之前就葬送整个世界！”
林奇低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们的所作所为没错……绝对没错！”
“是吗？”
沐恩托腮：“错不错先不说，我能看得出……你们其实也很迷茫。”
“……”
“说到底，只是一群迷茫者自以为是的行为而已，你们努力了这么久，也依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更好。”
林奇握拳：“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岁，早就已经活够了，但我不能允许我之后的小辈们……只能面对这个绝望的世界，在痛苦中死去。”
“小辈……”
沐恩看向他，好奇道：“你有很多孩子……或者是弟子？”
“不准你动他们！”
林奇当即警惕起来，“杀我可以……沐恩·坎贝尔，你现在就可以杀死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你不准动他们，这件事和那些小辈无关！”
“小辈小辈……我难道就不是小辈了吗？怎么不见你这么爱护我？”沐恩颇为委屈。
“我可没见过能够秒杀两个老牌真理阶的小辈。”林奇脸颊抽搐。
“过分了啊，再怎么说我也还是个花季少男，而且我不是也被你们逼入绝境了吗？只是你们棋差一招而已。”
沐恩叹了口气：
“至于杀死你们……我当然该杀死你们，你们不久前的所作所为，我就算把你们碎尸万段，也不会有任何人指责我，反而会拍手称快。”
“……”
林奇和西索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抹恐惧开始在他们眼底流淌。
虽然说的很豁达，可是真要面对死亡，就算是他们也会踌躇。
“那就来吧。”
林奇猛然闭上眼：“失败就是失败，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也不想多浪费时间……杀了我吧。”
“对……对，动手吧，没什么好说的。”
西索脸颊肥肉颤抖，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
好歹活了这么久，区区恐惧，还不足以动摇他们的决心。
“是吗，既然如此……”
沐恩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两人紧紧咬着牙关，那脚步对于他们，无异于死神的鼓点，但他们还是强迫自己把本就有些佝偻的腰，尽量挺直。
输给年轻人已经很丢脸了，他们可不像在这种时候，再次输了气势。
“算了，你们走吧。”
“沐恩·坎贝尔，就算被你杀死，我也不会……诶？”
正要发表一番慷慨激昂死前遗言的林奇愣住，疑惑地睁开眼，看向突然停下脚步的沐恩：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想杀你们，你们走吧。”
沐恩摆摆手，看起来十分轻松平静，完全不像是面对刚刚差点杀死他的死敌。
“你要就这样……放过我们？为什么？”
林奇完全不理解，他和旁边的西索对视一眼，可都只能看见对方眼底的疑惑。
都做到这一步了，竟然没有杀他们的意思……
有阴谋？
还是说……沐恩·坎贝尔，竟然这样一个滥好人？
“跟我是不是好人无关，只是刚才……我想通了某些事而已。”
“想通了……某些事？”
“这件所谓的‘逼宫’，其背后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沐恩侧身，看向不远处那座高塔，伸手，将其框在食指与拇指之间：
“原本，我以为这件事只是纯粹的逼迫，是某种压力测试，是让我故意走进陷阱的推力……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其他的意义。我终究还是被那个混账萝莉利用了。”
“利……利用？”
“起源之塔不重要，遗产更不重要，重要的是魔法界……是的，魔法界，就算是她，也不可避免地有反对者，所以她才会故技重施。”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的，只是既然真相是如此，那我杀你们就毫无意义了，我也懒得去做那把刀，反而脏了自己的手。”
沐恩后退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累，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你们走吧，这件事就此结束了，至于后续的谈判会……我想经历了这件事，这个会议也开不起来了。”
“真就……放我们走？”
林奇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就不怕我们回去做好准备，再来试图杀死你。”
“来呗。”
“嗯？”
“其实某种意义上，我和你们是站在一边的,我也很想看着那个混账老萝莉悔恨终生的样子。”
沐恩微笑：“所以……你可以继续试试看。只可惜我觉得你大概率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
林奇仍旧是一头雾水。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眼前这个男人的思维，完全捉摸不透。
“那……我们真的走了。”
“走吧走吧，在我改主意之前。”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这次看到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依然已经战胜了死亡的恐惧，但是能够活下去，谁又想死呢？
林奇活动了一下双脚，虽然魔法暂时用不了，但这双老寒腿，应该还是能够跑起来的吧。
那就……
“等等！”
沐恩突然叫住两人。
两人当即一个哆嗦。
“沐恩·坎贝尔，你……”
“放心，我目前还没有改主意。”
沐恩伸出手：
“给我。”
“什么？”
“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大预言师，把他的信息给我。”
“不可能！”
林奇当即摇头：“那位大师对我有恩，我是绝对不可能把他的信息透露给你的！你如果想要报复……”
林奇再次咬牙：“你还是找我吧，杀了我，结束这段恩仇！”
“如果你真是为她好，就该把他的信息给我，放心，我不会伤害他。”
沐恩认真道：
“连你们我都已经放走了，你觉得我会对一个所谓的大预言师动手吗？没道理的。”
“那你为什么要找她？”
“为什么？我想想……”
沐恩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想和他聊一聊吧。”
“就这么简单？”
林奇皱眉。
“不然呢？一个所谓的老预言家，你觉得我是图他的财，还是他的色？”
沐恩大拇指翘向后面的高塔：“我现在缺哪个？”
“……沐恩·坎贝尔，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我最近也看不太懂自己。”
“那位大师已经退隐有一段时间，他之前还因为一次预言失误被人认为是疯子，不过我知道他依旧是当世最优秀的大预言家。”
犹豫了一下，林奇交给沐恩一张纸条：“去上面的地址，但是能不能找到他……全看你的缘分了。”
“明白，玩预言的嘛，总喜欢来这一套。”
沐恩扫过纸上的信息，记下之后，将其直接烧毁。
“那……两位，就此别过了。”
“……嗯，再见。”
“呵，希望能够再见吧。”
沐恩起身，拖着椅子，就这样主动消失在街角，消失在两人的视线当中。
阳光渐渐偏斜，到达一个刚好能够落入林奇眼中的角度，林奇这才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那小子会后悔的。”
他握拳，觉得因为刚刚失利而死寂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人老志不老。
他们伟大的夙愿并完成，又怎么能够在这里止步不前？
“走吧西索，回去再从长计议，这次虽然不成，但是吸取了足够的教训，相信下次我们就能……嗯，西索？”
林奇皱眉，这老小子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他那平时笑呵呵的性格一突然不说话就会很可怕他不知道吗？
要不是确定沐恩·坎贝尔已经走了，他都以为自己等人又再次陷入绝境……
“哟，林奇阁下。”
“……”
寒意骤生，林奇猛然转身，看见一名和蔼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街巷的尽头。
“克罗夫特？”
该死，刚才在沐恩·坎贝尔面前连魔力都不敢动用，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位的靠近！
“林奇阁下如此紧张作甚？”
克罗夫特微笑着扫视两人：“我们不是同袍吗？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生分了？”
“克罗夫特阁下想多了。”
林奇深吸一口气：“我只是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想要尽快回去而已，因此看起来有点没礼貌。”
“是吗？”
“是的，家里的魔力炉没关，情况紧急，要是不早点回去，说不定方圆十里的范围都会被爆炸夷为平地。”
“那可的确是该早点回去。”
“我们先走了，后面的事你们自由发挥吧。”
林奇一把攥住旁边西索的手臂：“我们走……”
没有拉动。
旁边的男人，仿佛钉在了地面上。
“西索？”
冷汗，开始从林奇额头渗出，他缓缓地回头，看向身后。
那让西索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的罪魁祸首。
——一辆马车。
看起来很普通的马车，就安静地存在于那里。
它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性，就连一点魔力气息都没有，但是林奇之前的同袍，他们五人组之一的斯坦培克·莫雷，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马车旁，甚至连平日里的手杖都收了起来。
像是在……随侍。
“再着急，应该也不差这一会儿，那边有人想请两位去坐一坐……”
克罗夫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想……两位应该不会再拒绝吧。”
“……”
林奇露出苦笑。
拒绝？
他当然想拒绝。
但是在整个魔法界，又有谁，胆敢拒绝那位的邀请呢？
“当然不会，不如说……深感荣幸。”
林奇与西索两人来到马车前，斯坦培克暼了他们一样，就主动伸手，掀开了车厢的幕帘。
车厢里的场景，立马印入两人眼帘。
里面的装饰十分朴素简单。
只是地摊上，铺满了花瓣。
此时此刻，一名身穿明显大了两号草莓睡衣的白发赤瞳萝莉幼女，正手捧一杯草莓汁啜着，同时靠在窗边，眺望远方不知道哪里的景色。
“进去。”
斯坦培克催促，林奇率先迈入车厢，同时呵了一下，忽然明白之前沐恩·坎贝尔所说的那些话，以及那奇怪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竟是一个饵。
而自己以及西索，便是被那只饵吸引而来的……大鱼。
鱼已经上钩了，又哪有跑掉的理呢？
“哦？来了？”
见两人进来，白毛萝莉一口气喝掉剩下半杯草莓汁，在‘噗哈’的可爱喘息之后，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十分热情道：
“来，我亲爱的林奇、西索……你们快坐，不要客气，我可是有很多愉快的事，想跟两位聊一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