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38章 位置(二合一)
一走进整个大厅,可怕的压迫感便迎面而来。
上位的那些老者们并未展现自身的气息,他们仅是坐在这里,甚至并没有对入内者表现出明显的关注。
可只是顷刻间,菲儿的脸色便微微苍白,显然是有点难以承受这股压力。
“没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沐恩低声问道。
“不用。”
菲儿深吸一口气,腰肢舒展,骨骼嘎吱作响,就像是潜入深海的人鱼那般,以一种极富美感的姿态,一点点卸掉身上的可怕重压。
很快,她的俏脸就重归血色。
“我好歹也是那个混蛋的弟子,是被起源之塔和教会双重认证的天才,没道理被他们吓到。”
“很好,那接下来你就暂时退到观众席吧,这里交给我了。”
“是。”
菲儿点头,后退到大厅的角落,虽然很不甘心,但她知道接下来已经不是她能够参与的战场了。
现如今她的希望,整个起源之塔的希望,全部都已经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他孤身一人,却是要面对整个魔法界的千军万马。
明明是如此悬殊的战斗,可不知为何,直到如今,她的内心也保持着那一丝希望。
或许是见到过太多次他于绝望中创造希望吧。
“加油啊,塔主大人。”菲儿轻轻挥了挥拳头:“用你那无所不能的黄毛之力,艹 翻他们!”
……
……
“……”
沐恩差点一个踉跄。
但好歹是凭借着自己强悍的控制力,并没有展现出丝毫失态。
回头狠狠瞪了某个嘴上没门的“师侄”一眼后,他重新整了整身上那袭精心穿着的、象征着塔主身份的华丽魔法师袍。
然后带着温和的微笑,来到整个大厅最中心,那个被“万众瞩目”的座椅旁。
“看起来,这个座位就是留给我的?”
沐恩轻轻敲了敲座椅。
很普通的座椅。
普通到就像是从路边哪个小餐馆随便拖过来的一般。
以沐恩修长的身材,如果坐到上面,那大概率还会有点显小。
再抬头看了一眼那奢华的长桌长椅,沐恩嘴角的弧度,渐渐讥讽。
还真是……不错的会面礼仪。
“没错,这就是你的位置。”
上首的五人并无一人开口,反倒是其他的杂音,回答了沐恩的问题。
沐恩微微侧目,看见一名穿着打扮十分得体的男人,正迈着稳重优雅的步伐,朝着自己走来。
“请坐吧,沐恩·坎贝尔,谈判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让几位大人等得太久。”
男人绅士一般帮着沐恩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沐恩没坐。
而是先挑着眉打量了男人一眼:“你哪位?”
“在下契布曼·波文,波文大公国下一任继承者,同时也是巴萨罗穆大人未来的弟子。”
男人整了整领结,挺胸抬头,带着满脸的自豪与骄傲。
“弟子?还是未来的?”
沐恩表情顿时古怪起来:“你来当什么显眼包?配吗?”
“我和你一样,都是公爵之子,外人口中的天才。当然,在名气上我可能不如你,但我觉得这种外物,大与小,并没有什么意义,还会给人带来不太合适的妄想。”
“所以呢?”
“所以,作为身份相近、年龄相近、天分……可能也相近的你我,我来稍微教你一下……”
契布曼微微靠近,凑到沐恩耳边,低声说道:“何为……谦卑。”
“谦……卑?”
沐恩咀嚼着这个词语。
“没错,谦卑。巴萨罗穆大人教育我,魔法师最重要的品德,就是谦卑,对于这点,从你愿意谈判前将投降的书信寄出来这种行为,看得出你还是有一点点理解的。”
契布曼道:“但可惜,从你后面的做法来看,你的理解,并不多?”
“嗯?”
沐恩愣住:
“投降?书信?”
“没错,那张空白的、象征着白旗的信,我们收到了,你的小心思,也被我们看穿了。我知道你是想刻意制造出你很硬气的假象。”
契布曼轻轻一笑:“呵,可惜,那种低劣的把戏,是瞒不过我的。”
“???”
沐恩猛然回头,看向菲儿。
然后便发现菲儿也睁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男人。
“……”
好吧。
有点意思。
或许他来之前,小瞧了这帮人的……臭不要脸。
“所以呢?”
沐恩重新将视线落到面前男人身上:
“契布曼先生,你所谓的真正的谦卑,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很简单。”
契布曼敲了敲手中的座椅,道:“坐下,好好的跟大人们谈一谈,为了你背后的那座起源之塔,也是为了整个魔法界,恭敬地把塔主之位,交出来。”
“完了?”
“……完了。”
“就这?”
“你什么意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在这之后,难道就不谢罪什么的吗?”
沐恩双手比划着:“你看呐,我可是犯了魔法师最忌讳的傲慢之罪,还试图对整个魔法界都造成巨大的危害,做了这么可怕的事,我难道就不用接受什么惩罚,向全大陆谢谢罪吗?”
“这……倒是的确。”
契布曼想了想,赞同地颔首道:“你有这份心,的确很好,但我想各位大人都是仁慈的,只要你这次能够将塔主之位交出来,他们便不会过于追责你之前的无礼。”
“啊,那可真是太幸运了,如此轻易地就能赦免我的罪过,还能让我被那些尊贵的大师们认同,这世界上简直找不到这么好的事了。”
“你知道就……”
“但是,我拒绝。”沐恩的表情,猛地一变。
“什么……你!”
“谦卑,的确该谦卑,但是最应该谦卑的不是我……”
沐恩一步向前:“而是你,是你们这些……没礼貌的客人。”
“大胆,沐恩坎贝尔,你怎么敢……如此无礼?”
契布曼怒斥:“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依赖的区区公爵之子的身份,在诸位大人面前……”
“嘘。”
沐恩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噤声。
契布曼声音与表情,同时一滞。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制服,身子不断扭动,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束缚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说错了,契布曼先生,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区区公爵之子,更不是身份和你这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瘪三差不多的人物,而是……”
沐恩盯着契布曼的眼睛,宣告着,一字一句说道:
“全大陆魔法界的最高峰,所有魔法师追寻的圣地,至高无上的起源之塔……真正的塔主!”
“这样和我说话,你配吗?”
咚!
那柄沐恩以前精挑细选,能够充分彰显他强化魔法之利的粗大法杖,出现在他的手中,猛地在地面一敲。
契布曼反应迅速,魔力涌动,刺眼的魔法光辉正要从他体内喷涌……但那些昂贵的卷轴或是激发式魔法,眨眼间便被某种无形之力,寸寸碾碎。
他半跪倒地,强行支撑着自己,提着最后一口气朝着沐恩怒目圆瞪,似乎在心中咒骂他什么,但很快他连这种姿势都维持不了,直接彻底被压得趴在地面上。
“还有一件事。”
沐恩垂眸,淡淡道:
“我们的确都是公爵之子,但是公爵之子之间,亦有差距。波文公爵是哪条杂鱼,能够跟我父亲,全大陆都赫赫有名的狮王隆恩·坎贝尔,相提并论?”
“我父亲……他也是……戴冠者!”
契布曼脸色涨红,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哈,那他就更不如我父亲了。”
沐恩冷笑,怜悯地看着地上的契布曼:
“先不说戴冠者之间的区别有多大,至少以我父亲的尊严,我就算再废柴,他都不会允许我去给那些身上全是腐臭味的老东西……当狗。”
“……”
契布曼,顿时愣住。
他有些不能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什么叫做“当狗”?巴萨罗穆大师可是当世少有的魔法顶级大拿,就连自己的父亲,对他都会以最高礼仪相待。
自己为了自己的前途,稍微谦卑一点,又怎么……
“谦卑不等于没骨头。”沐恩摇头:“你觉得你舔那个臭烘烘的老东西就会有好结果?我告诉你吧,舔狗不管舔的是什么,总归会……”
“闭嘴!”
契布曼突然怒喝。
他脸色更加通红,好似全部血气凝聚于此,脖颈处的青筋不断跳动,霎时间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壮硕了一截。
心脏如擂鼓轰鸣,沸腾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虽然是魔法师,但契布曼明显将自己的肉身也淬炼到不弱的地步,他竟是在这种重压之下,强撑而起。
“不准……”
“嗯?”
沐恩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家伙只是个纯粹的软骨头。
没想到……
“不准你……侮辱我的老师!”
契布曼怒吼:“服侍老师,是我的荣幸!你这个家伙懂什么?!”
“……我还以为你使劲扑腾几下,是要说出什么牛逼的话呢?”
沐恩强行忍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说到底,还是舔。”
说罢,他连魔杖都懒得用了,仅是手指轻轻一点。
契布曼刚刚撑起来的身躯,立马便被压了回去。
就像是被一巴掌拍到地上的苍蝇。
“什么?”
这一次,契布曼的眼中,是真的开始浮现震惊和恐惧。
他不理解。
同为公爵之子,同为声名显赫的天才……那个沐恩坎贝尔还是个全大陆皆知的渣男,把大量精力都放在了脚踩十三条船上。
他本以为他们的实力不应该有太大的差别,就算强,也最多只比自己强一点。
可为什么……
面对他,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难道说……
“三大核心?”
契布曼想通了什么,怒骂道:“你这个混蛋,竟然依靠三大核心……”
“够了。”
终于,上面的老东西,有人按捺不住了。
沐恩抬头,看见长桌最左边的那个老人抬了抬手,冷漠出声。
这便是巴萨罗穆吧……沐恩回想着之前文件里的内容,他和文件里的照片长得不太一样,几十年没有出世,他现在……更丑了。
至于有多丑,沐恩还没来得及细想,可怕的魔力气息便在巴萨罗穆那并不算高大的身躯上升腾而起,沐恩感觉到仿佛有一阵风袭来,风并不猛烈,可是刚刚他施加在契布曼身上的那些压力,在顷刻间便骤然溃散。
“老师!”
压力消失,契布曼大喜,表情也跟着一松。
他赶紧深喘几口气,正要继续说恭维的话,只是还未开口,就听见那道极为嫌弃的语气。
“契布曼,你太让我失望了。”
“什么?老师,您……”
契布曼如遭雷击,完全没有想到前不久还对自己赞许有加的未来老师,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师听我解释,这家伙是依靠三大核心才能……”
“别叫我老师!”
巴萨罗穆冷哼:“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可是,不是老师您让我……”
“退下吧。”
“老……大人,我……”
“退下!”
“……是。”
契布曼表情变化不定,最终还是选择乖乖退下。
转身的最后瞬间,他再次看见那个和他同为公爵之子的男人那张令人生厌的笑脸。
“我说了。”
沐恩道:“舔狗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
契布曼咬紧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没事。
没事的。
自己是在巴萨罗穆大人面前丢脸了。
但这个家伙如此挑衅大人们,下场一定会比自己惨无数倍!
而等到这次事件结束了,自己只要态度再好一点,姿态再放低一点,就一定还有机会挽回在巴萨罗穆大人面前的印象!
一定!
巴萨罗穆大人刚才只是在考验我!他心中还有我!
这般想着,契布曼怀揣着看好戏的心理,躲进大厅阴影中。
于是,此刻在那大厅最中心,在那所有灯火汇聚的地方,又只剩下沐恩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那里,看起来渺小得就像是摇曳的烛火,随时都被会吹灭。
“你很不错,沐恩·坎贝尔。”
巴萨罗穆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赞叹:
“我承认是我小看你了,我原本以为你和刚才那个废物差不多,可是你比他强很多很多,我活了这么多年,或许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年轻人。”
“是吗?”
沐恩耸耸肩:“我该感谢你的夸奖吗?还是说该表现得受宠若惊一点?”
“这种假惺惺的礼仪就不用了,我等也不想浪费时间,既然你也算是得到了我们的一点认可,那这场谈判会,便开始吧。”
巴萨罗穆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下:
“坐吧,孩子。”
“……坐?”
沐恩侧目。
发现巴萨罗穆指的还是那张又小又窄的椅子。
那个像是审判席上的罪犯才该坐的椅子。
这很奇怪。
可不管是巴萨罗穆,还是他旁边那另外四个老东西,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对的态度。
似乎,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甚至他不是一开始就有资格坐在这里的,而是在解决契布曼的刁难之后,才有资格,与他们这些老东西,同坐在……一片空间。
“呵。”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似乎不太听得懂人话?”
“你这是何意?”
巴萨罗穆脸色渐渐阴沉。
他不怒自威,可怕的气息,再次充斥整个大厅。
沐恩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手指再轻轻一点,那张小椅子,就这样化作齑粉。
然后,他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在契布曼难以置信的视线中,一步一步,沿着那阶梯,向着高处走去。
“大胆!”
巴萨罗穆怒喝,整个大厅都霎时一暗,似乎有整片天幕在此垂落,带着覆压一切的盛怒与天威。
但,沐恩仍旧从容地,迈上阶梯。
走上第一步阶梯,大厅微微颤动。
走上第三步阶梯,他的脚印已经深的,马上就要贯穿那道台阶。
走上第五步阶梯,最右边的老者开始皱眉,而阴影里的契布曼嘴巴大的已经能够塞下鸵鸟蛋。
……
走上第九步阶梯,第四名老人,也终于睁开了眼。
最终,沐恩走到了最高处,走到了……与他们平视的地方。
“我刚才的意思是……”
他看着巴萨罗穆的眼睛,用那依旧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普通走过一段阶梯的语气,淡然道:“我说过了,这场会议,我是主人,而诸位……才是客人。”
“所以,我想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