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962章 出场
是群星之主。
在这一刻,关于之前那个如何支付这份巨大代价的问题,沐恩终于想通了最重要的关节。
原来救世会并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影响时间的。
而是以几百万人的血肉、灵魂献祭,换来了群星之主属于邪神的伟力,这才成功催动那个足以分割时间线的强大古代魔法。
一切都连起来了,一切也都如此的顺理成章。
救世会之所以如此煞费苦心的分割时间线,就是为了给自己制造掌控整座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时间。
而掌控整座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又是为了控制这里的尸体与亡灵们,让他们将自己的一切献给邪神。
最后,获得献祭的邪神群星之主降下伟力,催动了古代魔法,成功分割了时间。
开始,即是结尾,而结尾,也正是开始。
这个弯折的时间线仿佛在此彻底的连接上,形成一个永久循环的莫比乌斯环。
由此,发生在【未来】的魔法,成功的分割了【过去】的时间线。"
而【过去】所达成的一切,最终导致了这个“无法挽回”的【未来】发生。
救世会什么都没有付出,便达到了他们想要的目的。^
破灭的王城。
死去的几百万民众。`
从世界壁垒中剥离的城市。
逐渐靠近的群星之主.
以及……那个至今还藏在迷雾中的,救世会的真正目的。
“这算什么?左脚踩右脚上天?”/
这种完全违背了常理的原地升天套路让沐恩不由得产生了新的疑惑,而这时,恢弘的光柱逐渐扩散,然后到达它的末尾,又在无尽旷野中消散。
顺着这座城市大结界的古代魔法飞快延伸,那些神秘的符号在邪神的力量之下一个个镀上神秘的金色,又很快钻入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咚——
永恒之钟的示警再次回荡,时间线再次出现微小的晃动,沐恩看见在一间密室,白袍的老人用一个尚未能启动的古代魔法向群星之主祈祷,开出了一张如果失败,就绝不可能兑现的空头支票。,
那才是一切的开始。
“是……这样吗?”"
沐恩再次恍然。
时间并没有首尾连接,而是依旧如同江水般涛涛向前。
就算是这个足以影响整座城市的庞大古代魔法,也不能影响整条时间长河。
这一点前后的连接,不过是刚刚的时间线又产生了一点小小的位移而已,就像是时间长河上微不足道的一道小小的漩涡,它只是原地打了个转,就又散去。
救世会不可能撼动整条时间长河,因此,他们并非完全逆转了因果。
他们只是将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延后支付而已。
简而言之……
“贷款搞事?”
沐恩眼中忽然闪过恍然之色,某个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开始顺着这条救世会带来思路,在他心里逐渐生根发芽。
“看来你想通了什么。”
一旁瘸子神甫端详着沐恩的表情,微笑道:“那我也不算浪费时间白跟你聊这么久了。”
“是有人让你来找我的?”
沐恩立马反应过来:“这件事果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人在幕后推动?”
“大概吧,不过其实我也想和你聊聊,毕竟……”
咯吱咯吱……
什么东西啃食的声音突然响起,将神甫的话打断。
两人转头,发现周围的一些活尸,身上开始出现一道又一道的缺口,那些缺口就像是野兽撕咬,渗人至极,可却连一丝血液都未能流淌出来。
很快,一具具活尸便被这些缺口吞吃殆尽。
“看不出,堂堂邪神吃东西还挺干净的,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沐恩抽动嘴角,讥讽一笑。
“毕竟对于祂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啊。”
神甫没有犹豫,再次挥动手中铁铲,将一名正在祷告中的活尸砍翻。
活尸的祷告停止,他身上的啃噬痕迹也停止。
沐恩终于明白,神甫之前进行的,的确是一场让尸体安息的仪式。
只有没了头,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被控制祷告。
而只有不祷告,这些已经死去的可怜人,才不会向被迫的向邪神奉上自己的一切。
只是……
“这样只是杯水车薪,你没办法砍掉全城人的头颅。”
“我知道。”
神甫继续挥动:“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而已。”
“你还觉得这是你该赎的罪吗?”
“这次与赎罪无关,只是我想这样做而已,虽然我知道……这样毫无意义。”
神甫低头看着地上抽搐着、最终回归死寂的尸体,神情悲哀。
不是因为他能够拯救的数量太少,而是他知道,就算这些被他救下的灵魂,也难逃宿命。
就算他现在能够让这些灵魂暂时安息,可又能改变得了什么结局呢?
当群星之主彻底降临,这座城市的一切还是会成为祂的所有物。
就包括这些尚未回归女神的“漏网之鱼”。
他在这里一下又一下,辛苦的进行的这些仪式,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
“不是毫无意义。”
“什么?”神甫蓦的转头,疑惑的看向沐恩。
“我说,不是毫无意义。”
沐恩收敛笑意,认真道:“刚才你不是说了吗,让我看到这一切,就是意义所在,这很有意义,真的很有,至少我已经找到了改写这一切的办法。”
“改……写?”
神甫仔细观察着沐恩湛蓝色的眼瞳。
换做别人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荒谬的两个字,他一定会尝试着先把对方脑门打开,看看是不是被邪神污染了精神的疯子。
因为只有疯子,才会在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整座城市都陷入绝望的这刻,说出如此可笑的话。
但是莫名的,神甫却觉得对方的话很有说服力。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看起来的确如此。”神甫反而笑了笑。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沐恩问道。
“没什么,无关紧要。”
神甫道:“只是,我也想要看看,在这种时候被寄予希望的你,又有什么特殊之处……现在看来,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特殊之处就算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公爵之子罢了。”沐恩摊手。
“光是能够顶着如此严重的污染跟没事人一样,你就称不上平平无奇吧。”
神甫拿出教典,使用圣光笼罩己身。
在说话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听到自己胸口的伤口在叫痛了。
恐怕过不了多久它们就要开始飙脏话。
这可不行,他可是侍奉女神的信徒。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希望这一切,真的还没有成为定局。”神甫道。
也希望我的罪,能够……
“要一起去吗?”
“嗯?”
神甫吃惊的抬起头,看向沐恩:“我吗?”
“对。”
沐恩指了指头顶:“我实力不够,上不去那里,你把我带上去吧。”
“那里……就是你扭转局势的方法所在?”神甫更加吃惊,他知道那里此刻的危险。
“不。”
“?”
“那里跟我的方法没有任何关系,只是……”
沐恩抬头,不顾那些更加可怕的力量对撞,以及更加可怕的污染,直视头顶的苍穹:
“你难道就不想趁这个机会,对那些混蛋竖个中指,说句你妈的吗?”
“我是女神的信徒,我不能说脏话。”
神甫一本正经。
“不过……如果是打击敌人的必要手段。”
神甫挺直身子:“我他妈十分乐意效劳。”
……
……
圣光与圣光,不断的对撞。
难以想象的乱流撕裂天空,撕裂空间,通红的云连缀着不断迸发的雷霆,像是肉眼可及的整个世界……都要被撕裂。
这是一幅宛如世界末日的可怕画面。
恐怕在整个千年间,人类也只能从那个大混乱时代遗留下来的恐怖灾难画卷中,才能看见与之相符的些许描绘。
然而,这一切又都戛然而止。
如此突兀,仿佛按下了停止键。
所有的一切异象几乎瞬间消失,只剩下逐渐靠近的幽深星河,这里好似一下子就从即将步入毁灭的末日,到达唯有幸福存在的和平时代。
就连风都是温柔的。
“真是好久没有像这般与师兄你交手了。”
盖乌斯自毁灭洪流中现出身形,一甩苍白的大袖,让指尖的血迹随之翻飞,他的那张比自己师兄还要苍老几分的脸上,竟是露出一抹满足。
“不过……”
盖乌斯端详着眼前同样现身的赫齐卡亚,疑惑道:
“你不用那个吗?”
“……”
赫齐卡亚手握权杖,无喜无悲的与盖乌斯对视,沉默片刻后道:
“不需要。”
“真的吗?可是这样,没有圣城的主场优势,再加上这里隔绝了圣光的输送,就凭你我的本身实力而言,我们就算再打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
“……”
“我懂了。”
盖乌斯一拍掌,‘恍然大悟’道:“实际上师兄你也早就明白这样是毫无意义的,就算动用那个,除了平白消耗教会这么多年的底蕴之外,毫无意义。
所以,你只是来演戏的,来演戏给那些愚蠢的贱民来看,告诉他们……你没有放弃他们?”
“……”赫齐卡亚还是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任何要争辩的意思,他依旧只是默默看着。
“是啊,你不是这样的人。”
盖乌斯却忽然笑了笑,既是讥讽,又是自嘲:
“我最了解师兄你了……你和我一样,都是偏执的疯子,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吧。”
“既然知道,那就结束这一切。”
赫齐卡亚终于开口,他看不出丝毫生气,只是语气平常的说道:
“终止这场闹剧吧盖乌斯,这是毫无意义的。”
“毫无意义?不,师兄,毫无意义的是你的举动,你所谋划的【那个】,虽然比不上某个异想天开的老东西,但也天真至极。”
盖乌斯冷笑:“相较来说,还是我的计划比较脚踏实地,也更加容易实现,不是吗?”
“但是你却舍弃了最基本的东西!”
赫齐卡亚突然沉声怒喝:“盖乌斯,你是人!你所做的一切,正在毁灭你存在的根基!”
“不!我们存在的根基,是这个世界!”
盖乌斯也高声反驳:“所以……我要保护这个世界,我要让新世界降临,为此……一点小小的牺牲,是必须的!”
“这是邪道!”
“这是正道!”
盖乌斯忽然又笑了笑:“好了,这种争论毫无意义,就像是一百多年前那样,我们谁也不能说服谁。”
“但我至少可以像是一百多年前那样,彻底的击溃你。”
赫齐卡亚重新恢复冷漠,在他的手中,属于教会最高权柄的权杖光辉逐渐耀眼,仿佛要荡清一切黑暗。
可惜,群星降临了。
无形的可怕之力逐渐开始笼罩此处,教会的圣光也由此变得黯淡。
“这次可不一样,我亲爱的师兄。”
盖乌斯从容起来,他甚至招来清水,颇有仪式的洗去双手上的污血。
明明那种东西,他一个念头就可以彻底消除。
“以前,我总是比你慢一步,修炼境界也是,教宗之位也是,甚至连所坚持之物,也比你慢一步。”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盖乌斯张开双臂,任由忽然猛烈起来的狂风吹动他的苍白长袍,任由星河挂落,在天际划出一道美丽而危险的痕迹。
“这一次,是我快了一步。”
盖乌斯不远处,忏悔魔女带着弗贝卡款款而来,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子嗣的靠近,天空星河忽然猛烈的动荡起来,无数繁星位移,神秘之光洒落。
祂,也在激动着、渴求着。
“已经结束了,师兄,请你好好的坐在观众席,当一个出色的观众吧。”
盖乌斯手指缓缓握拳,像是要给这一切盖棺定论。
“我能理解你的怒火,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但你已经晚了,就凭你,也阻止不了这一切,也无法改写这个结局,因为早在这之前,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忽然,一道微小且突兀的声音,插入这位于人类之巅,宏大的对话之中。
这本该就如同风中的蚊吟,激不起任何反应,但盖乌斯却还是一愣,低下头去。
空中。
某个风尘仆仆的黄毛,和某个衣着破烂的瘸腿神甫,正分别跨坐在一根血迹斑斑的铁铲上,摇摇晃晃的向着高空飘来。
铲子飞行的速度实在有些慢,因此黄毛都不得不蹬动自己的大长腿,像是扑腾的青蛙那般,来给铁铲加速。
只是这姿势颇为不雅,因此连黄毛都忍不住抱怨。
“该死,就只能用这种方法飞上来吗?”
“谁叫你连个飞行魔法都不会。”
神甫翻了个白眼,同样也扑腾着腿,气喘吁吁道:
“我说了,光是抵御邪神污染我就要耗费很大的力了,能够把你送上来已经是完全爆种了,你应该偷着乐,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该死……我本想来个帅气的出场的!”
“……”
盖乌斯沉默无言,只是面无表情看向忏悔魔女。
忏悔魔女同样面无表情。
“我追杀过他。”
说着,她比出三根手指:
“整整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