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眉间雪(3.5k)
作者:嘿嘿白雨酱 更新时间:2025/6/3 17:17:27 字数:3810
风雪渐大,半个月时间很快便抵达,很多人都盼望着这一天——北伐之日,有不少人,都在门外张灯结彩的,似乎要为城外的黑压压的军队送行。
他们中有士兵的亲属或者好友,有的人会偷偷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添上一壶饯别酒,亦或者送上一只烧鸡腿什么的……
很多人知道,这或许是见对方的最后一面。
不过却很少有悲伤的表情,这个乱世中,人们尊敬着抵御异人的军队,他们理念中还是镌刻着忠君报国……
毕竟这是一个特殊的时代。
一个只有全面抵抗异人才能活下来的时代。
当然,也有人不希望这一天到来……
在那城中的医馆方向。
“臭瘸子,你不要拦我!我要和师父一起去北方!”
“砰砰!”
小白芷踹着那医馆的大门,只是这一次有些不一样,她是从里面朝着外面踹的,那小脸有些涨红,鼓鼓的,看着像是煮透的西红柿。
而在那大门外,苏酒轻轻地靠在大门上,额头沾了雪,而手上拿着一条长长的围脖,呈现灰色,看着是某种动物的皮毛制成的……
没有理会身后小白芷的敲门声,她开口对着空气问道:
“你不去送行吗?这些天,晚上,我替你特地织的,当做饯别礼呗。”
“……”
空气中沉默良久,最后其耳边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又是故作不在乎地笑骂了声:
“那我用什么身份去见她?用你的身体吗?这不是扯淡嘛。”
“给你用呗,反正这么多天都习惯了。”
往戒指上一抹,苏酒手上又多了一壶琉璃盏,里面装着些许酒液,这是她托零弄到的治疗类的酒酿。
也是为了送别那位黑羽王,这些天都是白天是白芷用她的身体教导“小蠢货一世”,晚上是自己去修炼、做一些有意义的饯别礼。
虽然白芷口中说着不在意第一世的师父,但苏酒明白,这是从小养她到大的亲人,没有黑羽王也就没有现在的白芷,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
空气中再次陷入沉默,白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平时的洒脱,也少了那种古灵精怪,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悲伤:
“我怕……”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与平时差别很大:“我怕,我会告诉她,我们来自于未来,在历史书上,她去了以后会死在北方——我……”
那低落的声音在沉默了数秒后响起:
“我不想让她死,李老爷子能在这个时代活到未来,只要师……黑羽王不去北边,那她肯定能活到未来。”
“……”
这次轮到苏酒沉默,她不知道怎么和对方说,历史大概率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在历史的车轱辘里面,越想要去做什么,就会越变成未来的模样……
她阻止了杭州城的告破。
让白芷一世发生异变。
又变成了教导白芷一世的神秘人。
一切就如历史所发生的一样。
而且又没有办法拿出与这个时代相驳的物品,甚至炼金的制作图都不行,很明显这一种无形的规则。
历史不可改!
但,少女低垂着脑袋,伸出右手,好似接住那历史的尘埃一般,细细地感受着那从空中飘落的一点冰凉:
“如果你想去试试,就去吧。”
“饿货这两天就要来接我们了,只可惜,只能接属于未来的我们离开。”
说罢,轻轻闭上眼眸,几秒钟后,再度睁开时,却是见到那眼眸泛着些许翠色。
“……”
没有说话,少女朝着城外方向快步走去,手掌间紧紧握住那条围脖,在那雪花飘落间,鼻尖的白雾就像是那壁炉上燃烧的烟气般,摇晃着,有些温热。
“苏酒”小跑着,在路上却是有人认出了少女,拦住了她,有些希冀地询问:
“夜大夫,您与王上熟识,您说咱们黑羽军会赢吗?”
“……”
“苏酒”放慢了脚步,看着行人脸上的渴望,贝齿微微压住唇上,轻声道:
“不知道。”
“不知道嘛,也是,您不是士兵——这是咱家最早熟的果子,您尝尝味。”
路人没有在意,只是笑着上前,在少女的目光下,拿着几个橘子飞也似地塞进对方口袋里面,然后摆了摆离开。
“苏酒”愣了会儿,也是摇了摇头,继续朝着城外面走去,期间和不少认识的大叔大妈打招呼,脚步又缓缓变慢。
她有这些熟悉风景的记忆,但却不是现在的记忆,而是来自于第一世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
自己与那个神秘女人“夜”治病救人,对方教导自己各种东西,但总喜欢逗自己……
之后是……
师父走了,坏女人也是走了,只剩下那孤零零的小枇杷树陪着她。
等啊,等啊,又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过来教她剑法,但她……
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坏女人。
“只要让师父不去北伐,那就不会有这一段记忆。”
抹了一把眼睛,“苏酒”开始小跑起来,试图让那些滑过耳旁的风雪,将这些东西从脑中散去。
似乎这一刻,她不是小花妖,而是那拿着木剑呐喊着的白芷,想要去挽留自己所珍视的东西。
“师父……”
“苏酒”穿过那长长的城门,发后青丝卷起些许雪花,头上也满是白雪,却是没有在意。
她目光死死落在城外那道遥望北方的身影,那身影那般的孤独,但在余晖下,却又显得格外高大。
她来到那道身影身后,喉咙微微打转,想要上前搂住对方,想要将这跨越千年的思念释放,但是又顿住了——
这并不是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身份是夜大夫,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你来了?阿白还听话吧?”
黑羽王背对着她,像是看着远方雪景,又好像巡视着这未来很久都看不见的老家。
“……嗯。”
当真正面对自己师父时,白芷又怯懦起来,像一只胆怯的狸子,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扮演着【苏酒】的角色身份。
两人就一直这样沉默着,白芷紧握着手中的围脖,却是没有上前,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前者……
“呵呵,今日的你,怎么感觉莫名的生分。”
黑羽王笑了声,声音依旧是那般嘶哑,雪花落在那漆黑铠甲上,平添了抹染色,有些许寂寥。
“我……”
贝齿抵住朱唇,白芷那细瘦的手指紧抓着围脖,她深呼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勇气吸入口中一样,一把握着前者的手掌:
“能不能不要去北方,你会死的。”
“……”
黑羽王一愣,透着铠甲,她能感受到身旁的少女在颤抖,是那种身体上的颤抖,扭过身,看着低头的少女。
看着如同小兽般的少女,某种奇怪的感觉在心间回荡,旋即眉头一皱,轻声道:
“苏小姐,你又怎么知道孤不会赢呢?”
“因为……因为……”
白芷重复着这两个字,最后却也没有说她来自未来,只是说道:“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占卜师朋友,祂预测你,未来会在北伐的过程中凶多吉少。”
“战场凶多吉少很正常,没有人会不受伤。”
黑羽王轻轻拍了下少女的胳膊,似乎要安慰对方,然后却是话锋一转,忽然笑着问道:
“那,你那位占卜师朋友有没有预测过未来,咱们有没有赢,大夏是不是守住了?”
“战争赢了……”
白芷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愣住了,抬头与那双漆黑眼眸对视而上,看着那逐渐涌出的欣喜,其心中又不忍心欺骗,继续说着:
“大夏覆灭了,这片土地会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度。”
“大夏……灭了?”
黑羽王僵住了,她反复看着对方的眼眸,试图要寻找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但却始终没有发现,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座冰雕,冷而孤寂。
她明白这只是一个占卜而已。
但是,苏酒的神秘却让她忍不住去相信。
许久,雪花在两人头上埋得很深,黑羽王再次机械般地扭回脖子看向那远方雪景,轻声道:
“那个国度怎么样?还有人被奴役,有人还吃不饱饭吗?”
“没有,那是一个很繁华的国度,街上全是吃的,也不会随便死人,国内百姓要比现在安全很多很多。”
白芷老实回答着,她不想欺骗自己的师父,“有特殊的执法部门,一旦出现作奸犯科,必然会以雷霆之力清扫,也有学堂林立,不像现在一样,大儒们、炼金师们将知识藏起来……”
“真是一个令人向往的未来。”
听着白芷的话,黑羽王眼眸有些迷离,就如当初江澄看向远方一样,她不想去纠结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得这么清晰。
作为王,她只想了解一件事:“如果孤不去北伐,还会有一个这样的未来吗?”
听着这段有些意味深长的话,白芷愣住了,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若是黑羽王没有一路带兵,带着那些后来加入的强者、军队清扫中原,估计……
按照历史的必然性,就算赢,也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哈哈……”
然而,白芷的短暂沉默也给黑羽王明白了什么,后者爽朗一笑,再次拍了下前者的肩膀,却是颇为豪气地说道:
“苏小姐,若是孤回不来了,你就和阿白一起替孤看看那个令人期望的未来,把它的细节在四月初七那天,告诉孤。”
“……”
闻言,白芷娇躯一颤,却是猛然抬头,头顶的雪不经意飘落眉间,最后被脸颊温度融化,化作些许水珠,顺着那洁白下巴滑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猛然搂住眼前高大的铠甲身体,感受着那铠甲传递的冷意。
很想把心中那一声“师父”,喊出来。
最后只是默默给前者系上围脖,然后将酒挂在那黑铠的倒钩间,没有多说一句话。
黑羽王看着眼前搂住自己的少女,她有些不解,但却是将手铠脱掉,露出那有些粗糙的手掌,然后轻轻拍着前者的背,颇为温柔地说着:
“无须悲伤,孤是王,是现在大夏的王侯,如果那样的未来需要人来开启,那么孤……”
“愿意为天下,做那个敲门人。”
两人就这么搂着,十几分钟过去,白芷才是缓缓松开,眼圈红红,却是猛然转身,不让黑羽王看见自己的模样。
“苏小姐,孤要去将军庙一趟,祈求老祖宗保佑,那前往徽州的路上没有太多异人阻挡。”
后者也不恼,只是轻声说了句,便是朝着将军庙所在的小山行走而去,那脸上带着些许淡然。
似乎这一刻,她就像这风雪中燃起的第一把火炬,很薄弱,但至少终归是有了温度。
“小蠢货一世会很伤心吧。”
白芷看着其的背影,她脑中闪过那个偷跑去将军庙的身影,笑了声,正是想要回去,耳畔却是响起苏酒的声音:
“还有一天多时间,饿货来接咱们了,我们去北方看看吧。”
“随你。”
白芷先是呆了一下,但很快理解对方的意思,嘴巴一抿,微微闭眼,再次睁眼时,却是有些偏向血色的眼眸。
“……”
少女眼眸看着那遮盖路程的风雪,旋即是取出口袋里面的橘子,朝着那北方漫步而去,一点一点地剥皮,放入口中,感受着那这个时代的酸涩。
很快,这道名为“夜大夫”的身影,消失在了这茫茫大雪中,似乎从未来过这杭州城内……
……
“护她十年又何妨?”
在某处高楼上,黑影遥望着北方,风雪轻轻吹动,将其那垂落的银丝撩起,露出那放在两腿上的小木盒子。
“只是不知道,再过多久,才能建立起龙国。”
建立起,那生她养她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