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往事如烟（黑羽篇）
作者：嘿嘿白雨酱 更新时间：2025/6/2 22:34:10 字数：3417
入冬的开封，白云学府。
清晨的薄阳射进这座略有繁华的建筑，落在一众学子身上却是不显得有暖意，学堂里的水壶烧开声与呼噜声此起彼伏。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该跑就早些时候跑，老夫此言，可记着？”
寻声看去，却是见到一位鹤发苍颜的老者游走于学堂之中，速度很慢，似乎在检查学生的笔记……
那略有发黄的袖袍掠过一道道座位，手掌上握着支炼金烟杆，每掠过一个座位时，便是会轻轻敲一下，令得些许烟气便会冒出。
忽然有人叫住他：“江先生，可是书上说，君子应当有恻隐之心，若是遇弱不救，又何谈君子？”
“挺身而出？”
江澄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是“嗤笑”声，抬起烟杆轻酌了口，呼出一口烟气：
“你懂个屁，君子只有活着的时候叫君子，死了那叫尸体。”
说罢，又是轻轻地敲了下对方的桌面，一只手背在身后，继续朝着下方走去。
“……”
那人哑口无言，却是眼中有些不屑，只觉得对方莫名地粗鄙。
眼前的人是整个学府最具威望的老师，不过听说是来自最东边的大族，还与皇室相识，在这儿就得靠着一些皇室的关系建立起来的威严。
不然他们这些大家族子弟又怎么会服他？
没有人提问，江澄便是继续走着，手中握起烟杆，轻轻敲打着桌面，半分钟过去，最后停在了末位的位置。
“哒哒！！”
低头皱眉看去，却是见到一名捆着发尾的少年趴在桌面上睡着觉，忍不住敲了两下桌面。
“江先生……”
少年起身，吧嗒了两下嘴，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江澄，她也不害怕只是从那兜里面取出一袋白色烟草，迷迷糊糊地递了过去：
“这是上好的龙须草，阿柏说您喜欢这个，昨晚，我就特地去乡下花大钱收来的。”
其余的童生都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惊讶，他们虽然平时会贿赂这个不着边际的怪老头儿，但是不会在课堂上明目张胆地给啊，
“……”
江澄挑了挑白眉，接过那袋烟看着沾着一些雾气的烟草，打开后，捏了又捏，眯着眼睛闻着里面的味儿：
“这是好货，老夫记得你是黑羽王府的人？是有什么想问老夫的吗？”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一般。
“嗯。”
少年很乖巧地点头，眼中透着明亮，家中血亲死得早，导致她性子也比较早熟，她看向小老头儿，轻声道：
“江先生，我想知道东海的尽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海的尽头？”
闻言，江澄愣住了，那略有泛黄的眼眸移动，再次打量着少年，似乎要看透对方，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那儿是人类禁区，不是现在的你们可以了解的。”
少年上前半步，抓住江澄那被香烟熏黄的衣袖，那漆黑的眼瞳静静地盯着他，轻声道：
“江先生说过，君子只要不违背道义、本心，受贿了，就应该答应对方要求。”
“……”
少年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令得这学堂一阵安静，而江澄则是差点被呛到，干咳了两声，便是朝着学堂外面走去：
“世子随老夫去外面一趟吧。”
云清影跟着在对方身后，那脸上也是一松，忽然，在学堂的角落又有人叫住她，此人，面貌也是少年模样，脸上有些放荡不羁的感觉，一身白云书生袍：
“我大伯整天就知道说胡话，你可别信他，什么东方的天裂开，什么参天的巨人，说的和那《山海经》似的。”
“阿柏，父王几年前应召去了东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我想问问先生……”
云清影眨了眨眼，却是转过身去，小跑跟了上去，那背后绑着的发丝轻轻飘动着。
“说来也怪。”
看着对方的背影，江柏若有所思地继续靠在那椅子上，脚搭上桌面，手中捧着一本圣人书：
“那老头在几年前回来后，就经常晚上疯疯癫癫的喊什么巨人，蜉蝣、大树的，也不懂为什么这白云学府还要让他任教。”
在这学堂里面，他们俩是很特别的刺头，与其他高官子弟不一样，两人都是没有父母管教，说话也是很散漫。
来到转角的楼道，云清影发现了那靠在拐角处抽闷烟的江澄，稍微上前几步，又是从袖袍里面摸出一枚初阶魔晶，不着痕迹地递进了对方的口袋里面……
这是父王说过的人情世故，她不敢有所遗忘。
“嗯？”
看着云清影的动作，江澄一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敲了敲烟杆，取出烟灰，又朝着里面放起了烟：
“东边，那儿天塌了……”
“天塌了？”
云清影不解，怔怔地看着前者，她不明白这是动词还是形容词……
“哒！”
将这新的烟丝藏进了烟杆里面，江澄打了个响指点燃，轻轻放在那干瘪的唇边，悠悠说着：
“对，天塌了，从里面走出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祂们带着恶意而来，若是没有守军的话，差点毁灭了一座城市……”
“生物？会不会是妖魔。”云清影眨了眨眼睛，歪过脑袋。
“是酷似妖魔的生物，但却不像妖魔一样可以交流，见到人类就只知道吞噬，军队中把祂们称为……”
江澄呼出一口烟气，望着那徐徐而起的蓝烟，其眼眸略有些波澜，用一种很沉重的语气说道：
“异人。”
“异人？”
江清影依旧是一副茫然状态，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人就是人，妖魔就是妖魔，异人又是什么东西？
“祂们屠戮城池，无论妖魔还是人类都很少能在祂们手中活下来，江河被污染、林木也被破坏，渔农都无法生活。”
江澄说着，语气有些缥缈，目光扫过前者不算高的身影，笑了笑，“世子，黑羽王应该也在东方，放心，以他行者级的实力，不会有事的。”
“江先生，”
小清影紧紧握住拳头，那尚且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名为少年的怒意，
“等以后，我有战王级后，一定要去东部和父王一同降服这些异人。”
江澄看了她一眼，探出一只手，轻轻敲了下那光洁如玉的额头，摇了摇头道：
“忘了我说的嘛，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你……”
“不能去东边。”
……
在少年云清影的眼中，这一刻，却是飞速变幻，她此时的位置已然发生了变幻，前方是那祭祀的天阶。
天阶之上，是一只蜷缩着的黑色狮子，而身后皆是一阵吹角声，她身上却是已然一身黑色漆黑战铠，沉重而安心。
“父王，他死了？”
一阵清风拂过，她摇晃了一下脑袋，却是有些恍惚，似乎就在上个月，收到一封来自于东边边疆的书信，里面说：
边关告破，诸多行者级强者死于临海之战，而黑羽王生命垂危，将这王位传于世子——江影，若是三年内立功，可不降级。
现已放弃三道关口，还望各地藩王、执属，皆是动用“江湖令”，募集强者前往抵御异人外敌！
“去吧，世子，去契约这只独属于羽王府的魔狮——老夫干完这一单，也得去其他地方旅行。”
就在她发愣期间，身后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去，却是见到一个抱着黑色头盔的佝偻身影。
正是刚刚与自己谈话的江澄，岁月给后者留下很多痕迹，只有那不着调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
“江先生。”
少女此时也想起来，江澄是她用几块中阶魔晶请来主持礼仪的，对方屁颠屁颠地说喝个喜酒，蹭个饭就行了。
她接过那头盔，看着眼前笑眯眯的老头，以及更后面抱着手臂，一袭青衣的青年，轻声问道：
“江先生不如以后就留在杭州这儿，我……孤替您养老，也可教更多的学生。”
“留不了，留不了，老夫准备拿着些积蓄，去其他地方，勾栏听曲，看那红俏花魁。”
江澄连忙摆了摆手，眼中露出一抹嫌弃，显然以他的性格并非是能常驻一个地方的那种。
“那等会儿，孤让人给江先生一些勾栏听曲的资金。”
见到江澄婉拒，江清影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戴上头盔，朝着那天阶之上走去……
接下来，异人入侵，恐怕自己这位异姓王不好做，很有可能被皇室要求去挡枪。
“唉，老夫孑然一身，也没有什么能送你的……”
在她转身的刹那，江澄叹息了一声，最后的声音也有些缥缈起来：
“只能送你一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吧。”
就在她想回话时，身边的场景又是一阵转换，却是见到周围已然挂起了新年才有的灯笼。
她一愣，向前迈步而去，看着四周一片祥和的杭州，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现在已经是继承王位后的两个月……
忽然，似乎是一旁小摊贩的声音：“诶，你们听说了吗？这异人又退居第二道关卡，咱们大夏赢了。”
“酒馆那边老板说，是一位来自咱们南方的大儒，一剑劈开天门，龙脉化作扑天的浩然正气，吓得那些异人魂都破。”
有人大笑一声说道。
但很快他被泼了一身冷水：“但是有好多人都看到那位大儒与一名顶级异人交战中喋血长空，已经油尽灯枯，活不到一月……”
“江先生！”
黑羽王嘴巴微微一动，却是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而此时，她也是猛然睁眼，却是发现自己双手搭在军营的横杆上。
而前方位置，则是教着白芷舞剑的“苏酒”，后者时不时，捏白芷那肉嘟嘟的脸，然后一脸偷笑地躲开，似乎两人玩的还算不亦乐乎。
但是可以看得见，白芷确确实实能学到不少东西。
太阳很快落山，苏酒那边也是向这儿告辞，独自离开了军营，只留下一脸不满白芷与黑羽王。
“师父父！！”
捂着两边脸颊，白芷鼓着脸蛋朝着黑羽王跑了过来，她今天可算是被“苏酒”玩坏了，自己师父还一言不发……
来到黑羽王身旁，拉住她那穿戴着铠甲的手臂，轻轻摇晃，撒着娇：“等我实力强一些，能不能和您一起去北方呀。”
“你留在杭州，哪儿都不准去。”
黑羽王淡淡看了她一眼，轻轻挥动了下手臂，
“记住我说的话，任何时候，都不能立于危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