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97~ 铁老（二）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2/4 23:43:21 字数：4498
“小虎！坐下！”
一直没说话的龙哥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虎哥颤抖的肩膀上，
“喝了两杯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怎么跟铁老说话呢！”
“就是啊，小虎。”
一旁的海哥也连忙放下筷子，一边给铁老添茶，一边假惺惺地帮腔道，
“铁老吃的盐比咱们吃的米都多，他老人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这没大没小的样子，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没规矩。”
被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地压着，虎哥那股子冲到天灵盖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地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对不起，铁老。是我冲动了。”
说完，他一屁股跌回椅子里，把那个紫檀木的太师椅坐得“咯吱”作响。
“呵呵……”
铁老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演。
接着演。
真当老子老眼昏花，看不出你们这三个小兔崽子唱的是哪出戏？
一个唱红脸，两个唱白脸。
这戏码，几十年前老子玩泥巴的时候就用烂了。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为扳手报仇？
全是狗屁。
就在上个月，你们这几个堂主为了争夺那几条走私航线，还在暗地里斗得像乌眼鸡一样，恨不得对方出门就被车撞死。
现在扳手死了，人还在太平间里没凉透呢，你们倒是忽然生出了一副兔死狐悲的慈悲心肠？
说白了，不过是看着西堂口那块肥肉成了无主之物，一个个都馋得流口水罢了。
但你们又怕。
怕那块肉上有毒，怕那个弄死了扳手的神秘力量会找上自己。
所以，你们想借老子的刀，去帮你们把那个“麻烦”给铲了。
等路铺平了，你们再扑上去，把扳手留下的地盘吃干抹净。
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铁老端起茶杯，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只可惜……
你们这群蠢货，只盯着眼前那点利益，却根本看不清头顶上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对于普通老百姓，咱们【赤城帮】或许是洪水猛兽。
但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咱们连个屁都算不上。
更何况……
铁老的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那片漆黑深邃的大海。
这新海市的光鲜亮丽之下，还藏着一群专门清理污秽的“清道夫”。
那些拥有非人之力的怪物……
早在很多年前，铁老在亲眼目睹了干爹泰老，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覆灭之后，他就彻底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在这个时代，拳头大并不是硬道理。
活着，才是。
所以这十年来，他费尽心机把产业洗白，哪怕点头哈腰装孙子，也要维系好那层薄薄的关系网。
曾经那种提着砍刀上街斗狠，以此来博取名声的草莽时代……
早就随着那个旧世界，一起入土了。
“……说吧，铺垫了这么多，你们到底想怎么做？”
氤氲的热气在铁老那副黑框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
一直像个笑面虎似的龙哥，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铁老，您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在新海市公安局发生的那场……特大燃气爆炸吧？”
“嗯……虽然官方封锁得很严，但我还没老聋瞎。”
铁老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浑浊的目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那是你的手笔？”
“不错。”
龙哥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像是在炫耀一件得意的艺术品，
“当初那个拂晓公司的女妖怪大开杀戒，虽然干掉了扳手，但也给我们留下了满地的好材料……”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神叨叨，
“我最近搭上了【深渊福音会】的一位红衣主祭。那位大师告诉我，那些死前充满了恐惧与怨念的弟兄们的尸体，可是召唤【真仙】降临最好的祭品。”
“铁老，咱们以前用的【仙尘】，说白了不过是沾了点仙气的下脚料，虽然能强化肉体，但终究只是凡人之力。哪怕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绯狐】和【阿雀】，在那些拥有超凡之力的女妖怪面前，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说到这里，龙哥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狂热，
“但【真仙】不一样！那是真正的神力！那是能毁灭一切的力量！”
“呵呵……”
铁老重新戴上眼镜，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
“真仙？你说的是那天晚上那个烂肉堆成的怪物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杀了扳手的女妖怪，最后可是把你请来的这位【真仙】，给炸成了漫天的烟花啊。”
“是，这事儿我承认，那是意外，是祭品还不够完美。”
被戳中痛处，龙哥的脸色并没有变得难看，反而更加亢奋。
他身体前倾，像个疯狂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推上赌桌。
“但是我手里……还有更多的尸体！还有更多怨气冲天的材料！”
“那位主祭说了，只要数量足够，只要怨念够深……我们甚至能召唤出比那晚更恐怖十倍、百倍的……大罗金仙！”
龙哥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地狱般的图景，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颤抖，
“铁老，您想想看！只要这把火烧起来……只要整个新海市被恐惧和混乱吞没……”
“火一烧，人就哭；人一哭，秩序就乱。”
“这世道一乱……咱们这些在浑水里摸鱼的好手，不就有大把的机会，去把以前失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抢回来吗？！”
“……”
铁老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深深地看了龙哥一眼。
说实话，对于小龙这个后生，他以前是很欣赏的。
有野心，有手腕，够狠，也够聪明。
这也是为什么铁老当初力排众议，把他提拔到东堂主这个位置上的原因。
但如今看来……
这小子的路，走偏了。
而且偏得离谱。
【赤城帮】的未来，应该是像一条冬眠的蛇，慢慢蜕掉那层带血的皮，换上一身合法的西装，最终堂堂正正地走进阳光里，成为新海市的一股正经势力。
但在小龙的蓝图里……
他是想把整个新海市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然后他在废墟之上称王称霸。
这种事情……可能吗？
“大罗金仙……我还玉皇大帝呢。”
铁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嘲弄，
“小龙，你脑子是不是被那什么仙尘给烧坏了？那个什么【深渊福音会】，我承认是有些邪门的手段，也是拂晓公司的老对头……但你凭什么认为，就凭那群整天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就能弄垮【天穹集团】那种庞然大物？”
“铁老，您别太悲观嘛。”
龙哥并不恼，只是依然挂着那副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我们两大势力联手，哪怕它是天穹，在新海市这块地界上，也得被我们扒下一层皮。”
“够了！”
铁老猛地一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耐心终于耗尽，
“我没心情听你在这儿做白日梦。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他盯着龙哥，语气斩钉截铁，
“把新海市搞乱……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主意，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一天，我就绝对不会批！”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海哥和虎哥，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
“啊……”
龙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遗憾的叹息，
“铁老……您今天把我们都喊来，不是说好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赤城帮的未来吗？”
“呵呵……谈未来？好啊，那就谈！”
铁老冷笑一声，端起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目光凌厉地扫过另外两人，
“我现在表态，那条路是死路，我不同意！小虎、小海，你们怎么说？！”
“……”
被点名的两人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的餐盘，仿佛要把上面的花纹看出花来，愣是一个字都没敢蹦出来。
不对劲。
铁老心头一跳，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三个家伙，平日里虽然各有心思，但在自己发火的时候从来不敢这么装死。
正当他想要开口呵斥时，一直守在包厢门口的心腹女秘书却突然神色慌张地推门走了进来。
她快步走到铁老身边，甚至顾不上礼仪，附耳低语了几句。
“什么？！”
铁老听完，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头看向龙哥。
却见不知何时，龙哥已经把那双皮鞋架在了那张价值连城的紫檀木桌上，身体后仰，一脸胜券在握的戏谑。
“看来您已经收到消息了？”
龙哥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错，就在刚刚，【赤火建工集团】董事会的那几个老顽固，都已经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现在……鄙人已经是集团最大的控股人了。”
铁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沉，死死地盯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白眼狼：
“那几个老家伙都有我安排的最顶尖的老师傅贴身保护……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没什么，就是带了几位大师去跟他们谈了谈心。”
龙哥耸耸肩，轻描淡写，
“您那些所谓的老师傅……充其量也就是沾了点仙气的凡人罢了。而在【深渊福音会】的大师们面前，在那伟大的深渊之力面前……凡人，皆为蝼蚁。”
铁老懂了。
这家伙，是彻底把自己卖给了魔鬼，换来了这一身的邪力。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崩出来的：
“小龙……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心急？”
龙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评价，他摊开双手，眼神里满是贪婪与狂妄，
“呵……我倒觉得，太慢了。”
“新海市的水太深，风浪太大。”
铁老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劝诫，
“凭你现在的斤两，根本平不了这风浪……你会把所有人都害死的！”
“呵——”
听到这话，龙哥晃着脑袋，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铁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嚣张的弧度。
“风浪大？风浪……大？”
“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出身？”
“我爸以前是卖鱼的，从小我就在鱼档里长大，出海打鱼的人有一句老话，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龙哥猛地凑近，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铁老，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名言：
“——风浪越大，鱼——越——贵！！！”
“当年我刚进赤城帮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只要能把赤城帮做大做强，不管是谁，都要鼎力支持！”
“那现在，老子要把赤城帮带向巅峰，为什么我要上位了……”
“你这家伙——”
龙哥猛地一掌拍下！
“轰——！！！”
那张厚重的紫檀木圆桌，竟在他那只泛着诡异红光的手掌下，瞬间崩裂，木屑纷飞！
“——却要唱反调啊？！”
“……”
死寂。
除了木屑落地的声音，整个龙凤阁再无半点声响。
“呼——”
发泄完这通邪火，龙哥像是变脸一样，瞬间收起了那副狰狞的表情。
他甚至还伸出手，像是对待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那样，轻轻拍了拍铁老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微笑道：
“铁老，您对我有提携之恩，这一点我永远不会忘。”
“所以您放心，我会给您养老……也会给您，送终！”
“您安心去吧，赤城帮在我的带领下，只会比以前更强、更狠、更辉煌。”
“……”
铁老面色铁青得可怕。
“啪、啪。”
龙哥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下一刻，那扇绘有“百鸟朝凤”的屏风，被一股阴冷的腥风猛然吹倒！
“哐当——！”
屏风倒地，露出了门外的地狱绘卷。
铁老的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
只见门外的走廊上，早已铺满了鲜血。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保镖，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残缺不全的碎尸。
而在那些尸体之上，数不清的深红色怪物，正在贪婪地啃食着新鲜的血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够狠……”
铁老闭上了眼睛，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再骂。
作为上一代的枭雄，他选择了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份体面。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唐装，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龙哥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一旁的小虎立刻心领神会，走上前，“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那扇门。
也将那即将响起的惨叫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做完这一切，龙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象征着赤城帮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
他伸出手，抚摸着还带着铁老余温的扶手，指尖传来微微的战栗。
那是权力的温度。
也是鲜血的温度。
“小虎、小海……”
龙哥指着一旁已经吓尿的女秘书，
“你们两个把她带走。”
两人点头，邪笑着将那个女人带走。
等所有人离开后，龙哥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颤抖：
“【空】大人……”
“那个老东西已经解决了……赤城帮，现在是我们的了。”
“……对……我想要马上对付拂晓公司……”
“……对，先对付一直给我们惹麻烦的女妖怪……”
“……什么？您说什么！？”
“不可能！那家伙怎么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