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光点
风呼啦啦的吹的耳朵疼，眼睛被迷到睁开都费劲。
龙武义被紫水单手拎着，眼看着脚下北州的风景迅速从眼底略过。
这样的速度，已经不能称之为龙武义认知范围内的人类了。
想到自己执政初期还打算入侵南州，现如今想来当真是痴人说梦了。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让她急到这个份儿上？
之前龙武义在短暂的与影墨和寒山钥的沟通中已经确定，紫水这趟就是冲着一位擅长操控紫金木的紫金真人来的。
这个紫金真人想来跟同为紫金木成精的大侄女关系匪浅，只是不知道又会是怎样一番性格。
若是能够结交一番……
“这北州是怎么了？飞了这么远，一个活人都没看见，哪怕是咱们那个时候的北州都不至于如此啊？”
紫水并不是盲目的飞行，而是尽可能地在脚下的土地寻找人类的聚落。可目之所及、满目疮痍。
都是村庄聚落存在过的痕迹，但除了断壁残垣之外感受不到一个活人。
紫水拎起来另一只手提着的螣蛇，疑惑地问道：“喂，你不是北州的地脉之主么？北州就让你给管成这样？”
螣蛇冷着一张脸，自从被紫水从牢狱之中带出来之后，她就一直用怨毒的眼神瞪着龙武义——或者说龙武义如今使用的肉身，言秋雨。
恐惧，憎恶，怨毒。这些情绪轮流在眼里打转，让紫水不得不把她提高了一些。
“是不是想要被红雨淋了啊？”
“我……”
“师伯，别为难她了，她不知道。”
左手的龙武义发出了声音，不过从称呼来看，是言秋雨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听到徒儿的声音，紫水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终于舍得出来面对你师伯了？”
说着，紫水把言秋雨用力地往天上一抛，同时调整姿势，让言秋雨的落点正正好好在她的后背上。
体型维持在十六岁少女的言秋雨自然比起女孩儿形态的紫水要大上一圈，这样的姿势让言秋雨有些尴尬。
她是半路被莲华宫接走，不像是杭雁菱与周清影那样从小生长在莲华宫里，这还是她第一次趴在掌门的后背上。
“师，师伯……”
“诶~好徒儿。你清楚北州是怎么个事儿？”
“嗯……”
顾不上心中的羞赧，言秋雨慢慢地说道：“刚刚那道黑幕截断了这里的地脉……也截断了那些从北州扩散向全世界地脉的脏东西。现在，它们全都汇聚在这里了。”
地脉是星球的血管，里面流淌着的是人类的历史，也是这颗星球的DNA。
在这个第三世界，完全一比一拓印而来的地脉中流淌着太多腌臜污浊的脏东西，也有一块一块肿瘤一样的存在。
这些肮脏的东西是当时将龙朝花污染到发黑的元凶祸首，言秋雨正是因为一直想要寻找净化那些污染的办法，才一直留在东州，与龙武义共同商讨对策。
毕竟，言秋雨货真价实地当过地脉之主。
听到言秋雨的发言，紫水轻轻一笑：“明明我才是地脉之主，但感觉完全没你专业啊。”
“我……”
言秋雨有些无语，这倒不是她内向磕巴，而是紫水这个地脉之主的身份含金量真的有点水。
东州的地脉由有苏蝉和龙裔分别执掌、西州的地脉由神之子诗人紧紧攥在手中、北州的地脉是凝珑通过挟持封邪山下的双生子才能实现。
人类想要从神明之子的手中获得地脉之主的权限往往要付出极大地努力，通过绕弯子的方法做到。
唯独紫水是特殊的。
南州的神之子熠凰……一言蔽之，是个沙比。
而紫水没有通过任何投机取巧的手段，她只是活的够长，以及判断标准够扭曲。
南州人干涉地脉的主流方式就是种植紫金木，埋藏地脉之癌，同时也是种下熠凰最喜欢的食物，获得她的支持。
但紫水把每一个打算这么干的人都杀了。
她打赢了千年人生中的每一场大逃杀，因为无人能够种植紫金木，唯一的一颗还被周紫木谨慎小心的掩藏起来，导致熠凰找不到食物饿的发昏，一代神之子险些被活活饿死。
而紫水本人也逐渐成为了在南州的地脉上烙印历史最多的人，地脉本身并没有意志，但它会选择对地脉干涉最大的人成为自己的代行者。
紫水本人则是完全不在乎地脉之主的身份，她对地脉的运用也是四个大洲当中最低的，仅仅是从地脉当中抽取过往的历史片段，糅杂自身逸散的阴灵气化作血雨去折磨人而已。这种行为让龙武义看了，恐怕会心梗而死吧。
“诶，那是什么？”
此时已经天黑下来，苍茫大地上的一切沉入在黑暗中，那些断壁残垣就像是游弋在幽深河水中的灯笼鱼，对着天空呲着狰狞的獠牙。
而在不远处，灯笼鱼的鱼须子末端发着光。
一团如同沙糖桔大小的光，像是某种西州魔法造成的圣光，十分稳定，安安静静地杵在那里。
“灯光？还是法术？”
不论如何，这光都不像是北州的自然景色，而是人为导致。
路过了这么漫长的距离，终于发现了一处人类活动的痕迹，紫水的表情愈发地亢奋起来。
“小秋雨，抓稳了，要加速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紫水像是天空中的鹞鹰一样翻了个身，把原本趴在她后背上的言秋雨甩起来，搂在怀里。而后向着那一点光源飞快地下落俯冲过去。
光点也在视线之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成规模。
随着紫水的表情变得愈发亢奋，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觉从紫水的体内诞生。
斥力。
奇怪的斥力。
越是接近那座城市，这股斥力就变得愈发明显，紫水全力以赴的速度足够让她接连撞碎连绵不绝的山脉，在山体中挖出一条隧道来。
可这份奇怪的斥力却让她的五脏六腑都经受着折腾，身为体修，紫水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这股奇怪的感觉了。
出于谨慎，紫水不得不减缓了自己的飞行速度，而很快，那已经大到勉强能够看出来城市轮廓的光源处也出现了几个黑色的斑点，并伴随着一声龙吼。
“巨龙？”
紫水抬起眼皮，表情变得愈发玩味，就连一直闷不作声，任由风压拉扯撕碎自己身体的螣蛇也微微抬起了眼皮。
最终，紫水渐渐能够在夜晚看清来者的轮廓了。
一头在黑暗中隐约能看出来是金色鳞片的飞龙，以及站在龙背上双手环胸，腰间挎着一把漆黑的剑，神色肃穆的少年。
“站住，再往前一步视为你们有威胁了。”
少年出声相劝。
紫水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听说你要与我为敌？”
少年听到紫水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在双方的距离进一步接近之后，紫水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对方也显然认出了紫水……怀里抱着的人。
“小秋雨？还有……螣蛇？你们怎么来了？”
从那座城市当中飞出来的自然是付家的倒霉二少爷，杭雁菱的好大儿，付天晴。
付天晴用狐疑地眼神看着把言秋雨紧紧搂在怀里的陌生女孩儿，那女孩儿看着跟杭雁菱差不多的岁数，但模样却跟杭雁菱完全是两回事。
“老杭？你又换行头了？”
“你爹死了没？”
紫水的问题问的很直接，毕竟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付天晴懵逼了一下，挠了挠头：“确实是老杭。”
付天晴跨下的金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不能谁上来问候你父亲你就任谁当爹啊，她的灵魂和杭雁菱的灵魂颜色不一样。”
“是么……”
付天晴微微皱眉，看着被那陌生少女抱在怀里的小秋雨，表情有些复杂。
紫水见到付天晴一直盯着自己怀里的言秋雨看，脸上浮现出恶趣味的笑容，亲昵的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言秋雨的头顶。
言秋雨知道自家大师伯一向没个正形，被这一出弄得脸有点臊得慌。
可这一幕在不知道紫水身份的付天晴眼里却变了味道。
他摩挲着下巴，喃喃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老杭还有让人牛了的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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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哥，小诗，回来啦？刚刚观测到的那是啥？”
“呃，小秋雨和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罢了。”
在确认了对方不是敌人之后，付天晴带着紫水与言秋雨一行人返回到了那光源的所在——一个规模已经达到了小镇级别的人类据点。
紫水抬着头，看着这处据点宽敞的大路，以及竖立在大陆两边的铁杆子。那些白色的光就是铁杆子顶端发出来的，看这架势，十分像是西州的魔石路灯。
和付天晴打招呼的自然是米欣桐，她的目光从付天晴身上移向了后面的二人。
言秋雨她是认识的，一旁的螣蛇对没见过几次的米欣桐而言有些陌生，至于正当中的那个小姑娘……
“诶？有点眼熟啊这小妹。是小菱吗？”
米欣桐的反应和付天晴几乎一样，她走到紫水的跟前，伸手在紫水的脸上晃了晃。
紫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下。
其实看到这边的付天晴没什么大碍，基本上她也确定了齐子衿如今是安全的，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这位无聊了一千多年的老女人鬼点子也跟着浮了上来。
“我，我叫百丈冰，是，是紫金仙人的私生女，我来找我爸爸。你就是我哥哥付天晴吧？”
“……？”
付天晴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爹还干过这事儿！”
“嗯，哥哥！我可算见到你啦！”
紫水一脸嗲嗲地冲到付天晴跟前想要演上一出感人的兄妹重逢，却被付天晴一把摁住了脑袋：
“可我从未跟你说过我叫付天晴，刚刚小米喊得也是齐哥。你这演的也太假了。”
说完，付天晴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说你真的是老杭吧？也就她干得出来这么无聊的事情。”
紫水被识破了也不恼，只是嘴巴一瘪，鼻子一红，可怜巴巴的抬起双手扯住了付天晴的袖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带我去见见紫金真人嘛，好不好？”
“成啊。小米，麻烦你安顿好螣蛇跟小秋雨。”
付天晴虽然还不确定这个装腔作势的小姑娘是不是老杭，但的确也从对方身上感受不出来什么威胁感。索性领着对方去找老爹了，反正自己老爹跟老杭一样是紫金木大师，被人扒了一层皮也能继续照活的人。
不过……
仔细想想，我们老齐家的玻璃大炮是不是就剩下我一个了？
付天晴引着紫水，往城镇内走去。
紫水有机会更加细致的打量着这阵子内的场景。与周围动辄废墟破败的城市不同，这座城市可以说……很新。
路边都是至少三层高的楼房，并没有雨檐房顶，似乎在坐着随时加盖的准备，此时差不多是凌晨时分了，路上依旧有不少的人。
路人说话的口音非常奇怪，有些人是南州口音、有些人是东州口音，更有甚者，说的一口地道的西州话。
他们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并不是宽袍大袖，而是简单的背心短裤，身上都有工作劳碌过的痕迹。
继续往前走，村口的中央处矗立着一座铁制的老人雕像，雕像的正下方灯火通明，烟火滚滚，几口大锅里面熬煮着食物，大约有几百号人两三成对儿地坐在矮桌跟前。
在铁质的雕像下，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妖族……或者说是“兽人”小姑娘，正在拿着一个筒形的玩意儿大声的宣讲。
“请支持蒂西喵，谢谢喵，蒂西会给每个人起名字喵！蒂西以前当过小镇的镇长，很有经验的喵！蒂西还会治病，跟木头大叔一样会治病喵！给大家每个人都买小蛋糕喵！”
一个不耐烦的，浑身烙印着纹身的强壮女人走到兽人跟前，抬手捏住了自称蒂西的猫妖领子：“说了不准贿选，下一个人。”
说罢，猫妖惨叫着被那强壮的女人给抓下了台子。
没过一会儿，又走上来了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我叫……温宫羽，也有过……治理城镇的经验，之前在东州任职过……呃，选我的话，我至少能保证带大家一起活到最后……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