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ptsd
“我开始有点后悔遇到你了,老五。”
紫水捂着额头,叹息一声。
“本来我还以为你那个性子是你在成长过程中我疏忽了什么地方,没有照顾到你脆弱的情绪——可我时过千年,见过那么多人,遇到那么多事,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天生的坏种。”
紫水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碧水,她明白为什么现在杭彩玉可以有恃无恐地展现她的那份病态了。
因为哪怕自己觉得反感,觉得恶心,也不可能真的在碧水面前出手杀了碧水的生母。
这个结论,怕是她利用澄水的娘测试出来的吧。
紫水捏住了碧水生母刺向了杭彩玉的匕首,反手一巴掌拧脱臼了女人的胳膊,而后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脖子上将其击晕。
看着自己的玩具软倒在面前,杭彩玉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开心,她刚要弯腰去伸手触碰眼前的女人,后脖颈却被紫水一把攥住,紧跟着整个人都被提起到了空中。
“喂,小澄子,照顾好这小姑娘,我估摸着碧海赌坊的人一会儿就过来了,你就和他们待在一块别乱跑啊,我有些事情要和这傻逼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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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杭彩玉到了一处僻静的胡同里,紫水将其轻轻放下,颇有些头疼地依靠着胡同墙壁说道:“我姑且不问你刚刚对那女的说的一番话是真情还是假意,但你这个精神状态老实说我不是很放心留着你了。”
“哦?”
寒钰一抬眼皮,有些意外地看向紫水:“怎么,你要在这种地方偷偷把我干掉?”
“那自然不会下手那么狠,只不过咱们的交情就到这儿结束了”
紫水倒也没真的动了害死杭彩玉的心思,只不过她这一趟来东州是为了尽可能弥补姊妹们千年之前的遗憾,澄水的家庭,碧水的门派,净水还没出生就不多说什么了……
杭彩玉勉强算是意外收获,但是看这个样子,千年之后的杭彩玉那副德行估计也是避免不了的了。
这丫头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就是这个地方,她和付家那种纯粹理性是两个极端,这家伙是纯粹的感性驱动。
一般而言感性的人往往多愁善感,伤春悲秋,但这家伙不一样,她拥有着极为恐怖的行动能力,但其行动得动机往往发于本心,不顾是非与对错。
非要说的话……
她简直就像是菱儿体内那个小小菱的进化版。
“如果你只是为了来威胁我一番,大可不必。或许你觉得我有些危险,可你仔细想想,我终究也没有伤了你的姊妹不是么?”
寒钰此时反倒像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上位者,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紫水。
“我的女儿说给我的话,我始终牢牢铭记在心中,我必须确保在千年后见到她时,我是那个能让她满意的人。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完善我自己而进行的‘成长’,我不明白你在怕什么。”
“哈哈,爱咋咋地,反正我在这儿的事情已经忙完了,今后咱俩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紫水知道自己是说不过杭彩玉的,只不过她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反正现在碧水和澄水已经接到手了,实在不行带着整个碧海赌坊转移到东州区。
那个碧海赌坊本身就是四海漂泊居无定所,相信他们也会欢迎多自己这么一个无父无母的保镖来看场子。
至于寒家……就由着这个小祸害去折腾吧。
就算把她带回原本的世界,只怕是这人只会惹出来更大的乱子。
紫水转过身正要离开,寒钰眯起了眼睛看着紫水的背影,在确定这家伙不是闲着没事吓唬自己玩之后,寒钰眯起了眼睛。
“好歹相识一场,能容我最后问个清楚吗?”
“啥?”
紫水有些不耐烦地侧过身,回头斜眼看着杭彩玉。
两人相距十米的距离,在这狭长的胡同内,杭彩玉站最深的阴影处,看向紫水的目光并无任何愤怒和疑惑,只有微微的讥嘲。
那种表情是前世的杭彩玉并不敢向姐姐们展露的一面,即便是紫水也觉得陌生。
年幼的寒钰嘴唇蠕动,似笑非笑。
“我看你这一副要和我此生再也不相见的架势,既然不是要在这里秘密处理掉我,那就是你自己要消失了——你是跟我女儿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是千年之后的人,我想你应当是要把那几个小姑娘带回你们千年后的世界吧?”
被道破了心思,紫水斜靠在一旁的胡同上:“怎么,不行?”
“你是强者,自然万事皆允,无有不可。”
杭彩玉呵呵笑着:“那两个小姑娘,包括我在内,应当都是你千年之前未能弥补的遗憾,既然有这么多让你遗憾的事情,为何不留在这里继续弥补呢?”
“哟?你这是要挽留我?”
“不。”
杭彩玉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向紫水。
“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倘若要挽留你,我只需要撒撒娇就足够了,用不着这样和您大费周折——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您带着她们回到千年后的世界并不明智。”
“……”
“千年后的世界我未曾见过,但它一定充满了许多遗憾,有你的许多不甘,一千年有多长啊……几乎有一百个现在的我那么长了吧。”
杭彩玉仰着头看着紫水,声音虽然稚嫩,但那是语气已经让紫水的PTSD隐隐发作了。
她情不自禁地开始真正将这个小姑娘当成千年后的五妹来看待。
“杭彩玉,你什么意思?”
“你看,你这样的眼神就证明了我说的对,你要拯救的人绝对不只这两个这么简单。”
十米的路,杭彩玉像是踱步一样走得慢悠悠的。
“千年之后的世界有什么好呢?既然有弥补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为什么是把她们带回你的世界,而不是你们留在这里,慢慢的重新经历一次这千年的时光?”
紫水忍不住语气用力了些:“我可跟你这没爹娘的孤儿不同,我还有姊妹,有徒儿,有整整一个门派需要我去照顾呢。”
“别生气,前辈……或者说,长姐?”
杭彩玉终于走到了紫水的面前,比紫水矮了一个头的她闭上眼,两只手背在身后。
“假如我真的是‘她’的母亲,假如我们真有血脉之中的联系,那我认为‘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谁,菱儿?”
紫水有些诧异,又觉得有些荒诞,她哑然失笑:“你可省省吧,她才多大岁数,这千年之前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
杭彩玉并未着急辩驳,而是摇了摇头,将话题扭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我记得刚来的时候,你的目的是为了阻止十大家族种植紫金木,对吧?”
“是啊,怎么?你要是想提供一下寒家偷偷种植紫金木的证据,我也乐于接受。”
“寒家没有种植紫金木,他们被警告过,胆子没那么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如今东州境内最大的紫金木植株在哪里——胡家。”
杭彩玉身子向后依靠着:“那里生长着一株巨大到恐怖的树木,浑身上下上满了血红色的眼睛,流淌着血腥、不甘、绝望,是一尊光是看一眼就会让人明白有紫金木有多可怖的植株。也是拜它所赐,现在南州不少人都清楚紫金木的可怖,没有偷偷种植了。”
紫水面生疑色,她跟紫金木打了五百多年交道,那东西光是闻味儿她都能闻出来,那种长满红色眼睛的树哪里是紫金木成熟期该有的样子。
浑身上下长满赤红色眼睛的紫金木,天底下只有一个吧。
“菱儿的本体吗……”
“嘿。”
杭彩玉笑了笑,表示了默认。
紫水却不解的挑了一下眉头。
“这算什么?菱儿虽然借用紫金木治好了不少人,但她是个明是非知进退的孩子,即便是将那棵树留在这里——”
“我们这个世界,应当有个很麻烦,很危险,并且和紫金木有极深关联的角色吧。”
“——菱儿连这个也跟你说了?”
紫水微微讶异了一下,旋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杭彩玉的额头。
“啊,你这小鬼莫不是害怕神仙打架,你也遭殃?想求着我把你一起带回千年后又不好意思开——咳!”
紫水的话停顿住了,她猛地弯下身体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身为体修,身体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面经过无数次的战斗与打磨,对痛觉变得不敏感了。
但现如今她压着境界强行变回了幼年时的身体,虽然修为尚在,一般的疼痛也能忍受,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对面这个随手可以捏死的弱小修士竟然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是的,让紫水弯腰捂住肚子的并不是疼痛,而是——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紫水抬起头来怒视着杭彩玉,脸色微微有些跎红。
杭彩玉缓缓落下了右腿的膝盖,低头扫了一眼紫水微微打颤的双腿,笑了一下:“这是刚刚你对我大放厥词的惩处,不过没想到这对付男人的手段对付您一位近乎和神仙一样的修士也能起作用?”
杭彩玉的皮囊相当好看,在这混乱的世道,一个弱小的女孩生的可爱便是一场悲剧。母亲教会了她不少防身的手段,尤其是这招瞅准男人命根子的膝顶她用的最是拿手。
只是没想到对付男人好使,对付女人竟也用得到。
“我当然怕死,我想要长生,想要活过千年,想要生出那般了不起的女儿。可若是能够为我的女儿死去,我甘之如饴,因为我母亲便是这么做的。”
杭彩玉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捏住了紫水的下巴,强迫这位比自己强大许多,却绝对不可能对她动手的修士抬起头来。
“你自称是我女儿的师伯,却对我,对我女儿这般的不了解,我好心给你讲解,你不认真听,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做什么?”
杭彩玉凑近了紫水的脸,仰着头,双眼直视着紫水的眼睛。
“你杀我不费吹灰之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言语上对我展现出一种奇怪的攻击性,像是愧疚,像是恐惧。我没什么可让你怕的,所以我猜想是前世的我做了些什么吧?”
紫水一把扫开了杭彩玉的胳膊,一翻白眼,痛骂了一句:“傻逼!”
她转身就走,杭彩玉轻笑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追赶。
“那么大一颗紫金木就树在那里,而她的敌人又是能够操控紫金木的人。这种行为简直像是在资敌……可我女儿只是将它立在那里,不管不顾,你觉得她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哈?”
走出去一步远的紫水回过头来,斜楞着杭彩玉:“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道,我也是从你口中才知道那棵树是她的本体,既然将那么大一颗紫金木留在这里,我想有两个可能。”
杭彩玉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她有自信不让这棵参天大树为敌人所利用,亦或是这棵树本来就有抑制紫金木生长的功能,能够保障我们的世界不为紫金木所侵蚀。”
“如若不能,那便是第二种可能,这棵紫金木确实会为敌人所利用,但也能让敌人相信,她不会舍弃自己的本体,会留在这个世界和敌人分高下,决生死——这是一种代价很大的障眼法,拼着让自己的本体为敌人所利用的可能,去换取她在其他世界操作的机会。”
“不管从哪种考虑出发,我们这个世界都是最安全的。”
“呵呵……”
“更何况,按照我女儿那悲天悯人的好人心肠,连我这辜负了她的母亲都愿意拯救的菩萨心,此间当真是决战之地,她会像你一样,把我接走的。”
说完这些,杭彩玉再次看向了紫水。
“你确定从你们那个世界来到这边的,只有你和我女儿吗?有没有其他人,她将那些人带回去了么?”
紫水的心里头咯噔了一声。
她屏住呼吸,有些艰难地问道。
“你……是谁?”
“什么叫我是谁?方才我说的那些话和我身份并无关系吧?”
“不对,哪怕你再怎么是天生的王八蛋,方才说的那些话也未免和年龄太不相同了。”
紫水定定地看着杭彩玉。
“你到底是寒钰……还是杭彩玉?我认识的那个杭彩玉?”
……
少女默然,她平静地看着紫水,
半晌,莞尔一笑。
“天上的那个大窟窿还在呢,熔铸阴阳、绝地天通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我如何成为你认为的那个杭彩玉?连这点都分不清吗,我傲慢的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