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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魔法少女杭雁菱(6)

“二舅姥爷,你刚刚跑的可真快啊!”
  坐在自动行驶的大卡车上,黄柳灰在看到肩膀头子上出现的黄鼠狼之后心里面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二舅姥爷那张黑黢黢的毛脸上却满是严肃的表情——不要问为什么能从黄鼠狼的脸上看出表情来,问就是东北出马仙特有的野生动物沟通能力。
  【丫头,丫头。】
  黄鼠狼的嘴巴并没有张开,声音直接传达到了黄柳灰的脑袋里。
  【事情不太妙啊。】
  黄柳灰心里面咯噔了一下,眼下的状况实在过于超出理解范畴,她满心指望着见多识广的仙家来帮助自己解释现在的情况,可却听到了二舅姥爷从未有过的慎重。
  这可是她老家龙首山一霸啊,自打记事儿起来就没见二舅姥爷嘴巴里蹦出来过“不妙”这俩字。
  【别吓唬我啊舅老爷,有话直说!】
  【……简单来说,你嗝屁了。】
  黄鼠狼舔了舔毛,探出头来看着心情好像十分不错的杭雁菱,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好像是在看一头吃饱了提牙缝的大老虎。
  【刚刚出车祸的时候你就嗝屁了,给你创的稀烂稀烂的,你屁股都被压的跟肚脐眼在一个平面了——】
  【你有事儿说事儿,把我的死状描述的这么明确干什么?那现在的我是鬼魂?】
  黄柳灰心里面多少有点数,眼下两人坐着自动行驶的全险半挂疾驰在隧道里面,如果这不是幻境的话,那只能是自己吃菌子吃多了,毕竟没听过谁家给半挂上无人驾驶技术的。
  可自己死了……
  这件事多少有些让人难以接受,死在大年初一可不好。
  大过年的,舅老爷应该不会那这种事来跟自己一个小辈胡咧咧。
  【我现在是跟单位新来的同事一起往黄泉路上奔吗?二舅姥爷,你有没有保护灵魂的术法或者符箓什么的能救救我俩?】
  【不妙就不妙在这儿呢,现在我的崽子们在外头守着你俩,刚准备布置阵法拘住你俩的灵魂避免魂飞魄散,结果遇到了俩见鬼的事儿。】
  黄鼠狼从黄柳灰的肩膀上跳下来,走到他的膝盖上。
  此时的黄书狼脑袋上多了一顶绿色的瓜皮帽,身上也穿着一件军大衣和破裤子,手里面拿着一枚旱烟杆子,如果不是身体还维持着黄鼠狼的模样,远远一看当真跟六十多岁的大爷一样。
  【第一件见鬼的事儿是你俩的魂儿没了,早在我的崽子们动手之前被人给拘走了。要不是我门子硬本事足,靠着柳家小妹的法术渡进来,你见不着我。】
  【第二件见鬼的事儿是在我出发之前,我亲眼看着你俩那没了灵魂的烂肉死尸上面冒出来了两节树根子,那树根子扎进肉泥里头,跟给自行车胎打气一样的把你和旁边那鬼丫头给恢复过来了。如果不是我眼睁睁的看着,谁跟我说我都觉得扯屁。真就是跟充气一样的把烂尸给活生生拼回了原状——我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没怎么念过书,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娘的,真跟见了鬼一样——那东西咱家堂口上供着的太祖奶来了都得高呼有妖精。】
  黄鼠狼抽了一口旱烟,吧嗒吧嗒嘴巴,满脸的愁苦。
  【我是见到你俩肉身恢复之后才拜托柳家小妹把我送到这儿的,本想着带你俩出去,可我现在遇到了第三个怪事儿。】
  【什么?】
  【你们两个现在身处‘池’里头,就是拘你俩魂的人特意布置的迷障。但我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迷障其实已经让人破了。这很离谱——】
  【你的意思是有第三方救了我和小齐?】
  【狗屁的第三方,我一开始也以为这个姓齐的鬼玩意儿背后有高人相助,但我进来才发现——妈的,我要吐了,你自己看看你身边坐着个什么玩意儿!】
  舅老爷抬起烟杆子指向了杭雁菱,黄柳灰吞了一口口水,脑袋艰难的扭向了副驾驶的位置。
  刚刚的聊天是直接经过神魂的,所以黄柳灰能感受到自家仙家对齐雨霁的恐惧。自己旁边能坐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这齐雨霁是个僵尸,或是纸人什么的阴间玩意儿?
  扭过头去,黄柳灰正看到杭雁菱坐在车上,懒趴趴地靠着座椅,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挠着肚子,瞪着眼珠子大喊:
  “我去,机器人扭秧歌???”
  【我身边坐着的是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年轻人啊?】
  【正常……嘿嘿,也是,你这丫头已经二十多了,不是小时候了,很多脏东西你看不见。妈的……妈的……那个妄图拘你俩魂的王八犊子真的疯了,这个迷障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第三方出手相助,是硬生生被撑爆了,撑爆了你懂吗?他根本拘不了这么多的魂。】
  【这么多是啥意思?不就我俩?】
  【丫头,你记得我小时候给你讲过的,妖魔邪祟很难近那种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的身吧?因为那些人身上杀孽重,血气重。不瞒你说,你舅老爷见多识广,也见过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家伙——可他们顶多算业障缠身,和你身边这个还不一样。你身边这个杀过的人太多了……我看不清到底她杀过多少人,她弄死的人类至少是以万为单位计数的,那些个孤魂野鬼平时拘束在那个肉身里面……现在有人把这座万人冢给刨开了,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了。这后果那幕后之人兜不住,你二舅姥爷我也兜不住。】
  黄鼠狼收回目光,不敢仔细看杭雁菱的眼睛。
  他所观测到的,是比肉泥重聚人形更让他无法理解的诡异画面。
  在黄柳灰旁边坐着的并不是个人形的魂灵,而是一团巨大的黑云,里面有密密麻麻的人脸,惨叫声和哭嚎声阵阵入耳,折磨的人耳朵疼。
  且不说正常人哪怕从出生到死把见到的人都砍死,也不可能犯这么大的杀孽。问题是她杀这么多人还没被这些冤魂逼疯,还能拿着手机刷春晚跟个正常人一样嘎嘎嘎傻乐……
  【别指望你二舅姥爷我了,现在包括那个幕后拘你们魂的人都不知道这个幻境会发展到什么方向了。咱们能做的就只有听话地坐在这辆车上,等着这辆车开到她想要的地方。】
  【舅老爷,我总觉得你有点夸张了。】
  “我说你俩嘀嘀咕咕半天,唠啥呢?”
  杭雁菱放下手机,扭头撇了一眼。黄鼠狼手里的烟杆子吧嗒一声被它下意识地攥断了,它怪叫一声吱吱地想跑,却被杭雁菱一把抓住。
  “大仙饶命!”
  黄鼠狼情急之下口吐人言,杭雁菱瞧了一眼,手指逗弄着黄鼠狼的下巴。
  “你这整的还挺有意思,六十年代的风格啊?这迷你小帽子和小衣服看着怪可爱的。”
  “你想要我这就烧给你,你别弄我,你别搞我啊!”
  黄鼠狼被杭雁菱拎着后脖颈子,手脚麻利地摘下了帽子双手平举到杭雁菱跟前,两只黑豆大的眼睛紧紧闭着,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妈的,大过年的说话真晦气,烧东西是给死人烧的。我一个大活人要你烧给我干什么?”
  杭雁菱拿过那顶只有自己掌心大小的瓜皮帽,用手指戳了戳,哈哈地傻乐,随后把黄鼠狼抱在怀里,像是盘猫一样地撸着黄鼠狼的后背。
  黄鼠狼扭头对着黄柳灰疯狂惨叫:“外甥孙女,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草,有鬼在摸我屁股,有鬼在掐我后背,我要被拽进去了!我听见你太奶喊我了!”
  黄柳灰知道自家二舅姥爷很害怕,但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份害怕。
  现在的情况虽说诡异,但观感上真没啥吓人的,她无奈地拍了拍杭雁菱的肩膀:“那啥,你松开我二舅姥爷行不。咱俩现在都在阴间飙车了,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两说呢。就别再折磨他老人家了。”
  杭雁菱捏了捏黄鼠狼的腮帮子:“怕啥,阎王爷今天来了也得原地打道回府,我今天就是高低要看看,到底是谁拦着我找我小师姐,坐稳扶好,大车马上到站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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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
  晏玲玲看着手机上的定位程序,陷入了恐慌。
  屏幕上的窗口显示着【信号丢失】四个字。
  自己买的这款定位器是业界一个非常靠谱的老前辈亲自手搓出来的,能够直接截取对方手机自带的定位系统的数据。只要在本省以内,不管在什么山沟沟里都能把人给找出来。
  一旦出现信号丢失这四个字,那就只代表一个可能。
  被安装定位器的那台手机受到了再也无法开机程度的创伤,比如被车压碎了,亦或是从极高的高度掉落摔得粉碎。
  如果定位器被人为拆除,自己是能提前收到警告的。
  哥哥出意外了?这才一个下午没见啊。
  晏玲玲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心脏,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给哥哥打了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联系。】
  果然,哥哥出事了。
  晏玲玲咬着牙齿,临出门的时候哥哥说过去找单位的同事,这么点的路会出什么意外?
  是了,眼下是过年期间,是酒驾的高发期。
  要去找那个咖啡馆的妖精小姐吗……
  晏玲玲想到那个白天和自己亲切聊天,还给自己蛋糕吃的,有些超脱现实的漂亮小姑娘,心里不禁产生了想要依靠的想法,但很快晏玲玲摇了摇头。
  “不行,哥哥主动排斥她,说明哥哥并不信任她。眼下她不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哥哥不一定是出意外了。”
  焦虑的晏玲玲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自己总有种哥哥最近会出意外的不祥预感,现在果然应验了。
  是那帮放贷的人察觉到什么了吧,说不定有人回去打扫的时候发现储存卡没了,所以查到了哥哥头上。
  那帮人渣——他们不想好好过这个年,我哥哥但凡出了任何丁点的意外,我晏玲玲必会把你们送到监狱里待到死。
  就在这个时候,晏玲玲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的声音,拿起手机,是大学侦探社的学姐发来的一段视频。
  【玲玲,快看,刚刚仲宫大桥下面发生了车祸,一辆车直接装在大桥的承重柱子上撞烂了。】
  不知道学姐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一段视频,晏玲玲没有点开,而是带着不安,小心翼翼地编辑了一段文字。
  【学姐怎么想起来发这个?莫非遇难者是我的熟人……?】
  看着这段文字,晏玲玲咬着嘴唇,还是把后面的几个字删掉。
  大过年的,自己不能诅咒自己哥哥呀。
  没过一会儿,手机那边再度发来了消息。
  【因为这件事奇在没有遇难者。看现场推断是一辆超速的SUV直勾勾地奔着大桥承重柱发动了自杀式地撞击。但驾驶那里却是空的,没有任何一位遇难者,连血迹都没有,就好像是有人利用无人驾驶技术让空车直接撞过去的一样。】
  【什么?】
  【这件事在我们几个小圈子里传开了,可神秘了。虽然那辆车破损程度很高,但我的朋友通过车牌号搜出来了车型。那辆SUV是纯正的油车,根本没有搭载无人驾驶功能——而且那辆车是个女式SUV,在没经过非法改装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把自己撞的那么扁,你看看视频吧,哇塞,车饼子。】
  晏玲玲点开了视频,视频只有二十多秒,里面是一辆几乎整个被压扁,宽度不足半米的车。倘若驾驶位有人的话,整个车头怕是已经肉酱横飞了。
  但视频里却看不到多少血迹,而且车子也没有冒烟,就好像是一个空壳装在柱子上的一样。整个承重柱凹陷下去了不浅的深坑,好在大桥的承重柱材料足够扎实,裂缝并未有扩散的趋势。
  但扎眼的是,晏玲玲认出了那个车子的车牌号。
  那是哥哥一个叫黄柳灰的同事的车子。
  而哥哥今天失联之前,就是说要去找同事说事儿。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合。
  “不行。”
  晏玲玲脸色十分差劲地走到了玄关,抓起一件衣服抱在怀里,推开了大门,要去现场仔细调查一番。
  大门推开,咖啡的响起扑鼻而来。
  白发的天使优雅地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坐在咖啡馆的沙发上。而另一边的沙发躺着两个似乎是睡着了的小姑娘,一个是杭雁菱,一个是黄柳灰。
  “呀,你来了。”
  天使站起身来,用调羹轻轻搅动手里的杯子,而后将之双手递给了晏玲玲。
  “手磨蓝山咖啡豆,加一块Taikoo方糖,最后在撒入了些妖精小姐被怀疑后酸兮兮的委屈。这杯天使特调为你准备好了。”
  晏玲玲双手接过咖啡,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出现在自己家门外的咖啡馆。她回过头,咖啡馆的大门连通的就是自己家的房门。
  “诶!您不是只刷新在城里的咖啡馆……”
  “那是你找我,我找你的话,我会随机刷新在一扇门后头,很厉害吧?”
  天使得意的表情和晏玲玲略带心虚的讪笑形成对比。
  天使拍了拍手:“我知道你出门要找谁,正好给你送来。这两位麻烦你扶到你自己家里吧,别弄脏了我的咖啡馆。哦,还有这几只忠诚可爱的小黄鼠狼,它们不知道为什么看了我总是打战战,给它们好吃的也不肯吃,一并麻烦你照顾了。”
  “我哥哥,她没事吧?”
  “没事,有人刚好踩到她的专业领域了。现在她正在梦里面享受大象踩蚂蚁的乐趣,别打搅她的美梦。不然醒过来找我又哭又闹的,我可受不了。”
  天使抽出环在胸前的用手,从晏玲玲端着的那杯咖啡里抽出了调羹,轻轻地在晏玲玲地脑袋上敲了一下。
  “还有,不准怀疑我。”
  啪的一下,并不疼,热乎乎的。
  晏玲玲只觉得方才萦绕在自己心头的焦虑好像被打散了一样,或是因为见到哥哥安然无恙松懈下来了吧。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没怀疑你啊?”
  “哼嗯~~~~”
  天使眯起眼睛来,似笑非笑地抿着嘴,身子轻轻的前倾。
  晏玲玲后退两步,尴尬的挠头傻笑:“好吧,是有一点点,对不起哦——这样吧,我给你赔礼道歉。”
  “哟~打算赔什么礼呢?”
  “我改天送你个手机吧。”
  天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连摆手:“……不,那个还是算了。天,你神经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