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与自己和解
两人酣战了将近半个时辰，更换了身体的周清影感受不到疲倦，凭借着身高优势总算能勉强跟对方打个平手，但让她有些暗暗郁闷的是对方即便是换了自己的肉身，也依旧是单手持剑，整条左手完全不动弹，似是有意在让负自己。
“乒！”
一声金铁交击之下，周清影终于挑飞了对方的武器，旋身一剑横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那占据了自己肉身的神秘人活动了一下手指——她的整个手掌已经通红通红像是火烧的一样，剑被打飞了她也没有去捡起来，只是眯起眼睛分析道：“你跟我拼招的时候不断地击打我的剑柄，我本还以为你是要试图断了我的剑，没想到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要震麻了我的手，让我自己放下武器。可惜——多此一举。”
她冷冰冰的抬起手腕：“你还是太顾惜你自己的身体了，若我是你，在交换身体的瞬间就会斩断这血肉之躯的手腕。哪怕对方用的是我的肉身。”
“咯。”
周清影没法发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
这又不是生死搏杀，只是对方单方面发起的比试，更多的甚至是喂招，完全没必要搞得那么极端。
她也停止了战斗，将剑插在地上，等候着对方发话。
那“周清影”脸上的表情松懈了些许，又深吸了一口气：“也罢，你终究是比我聪明一点的。这是属于你的灵活变通，我不知道是好是坏，但你毕竟是赢了我。稍后我会把身体归还给你，但在这之前，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些事情。”
“我不同你卖关子了，你应当已经有所察觉了吧？我和你的剑路相同，习惯相近。不错，我就是你。”
周清影闻言默然，她虽然脑子不像是师姐妹那样灵光，但打了这么长的时间了，自己多少也猜到了些许。
毕竟自己早就知道了另一个未来自己的存在，还曾经在识海中和她有过交流。
不过像这样直白的面对面说话还是第一次。
对面那个“周清影”微微颔首：“我们彼此都知根底，所以可以省去很多麻烦。自西州之后我的意识就离开了你的身体，放弃了前尘往事，不再思考，我本以为那样就算死亡了，可现在看来，我死的不像我想的那么痛快啊。”
“咯？”
“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进入到这地方的。醒来之后就看到了你，以及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化作了精钢制造。除此之外，我的脑海里面还多了一道念头。”
“周清影”用手指关节轻轻叩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突然很想去见一见付天晴，突然想起了许多遗憾，想看看师父怎么样了，想见见付天晴——这种杂七杂八的念头最终汇聚为一点，就是我要夺了你的肉身，重活一次。”
说到这里，“周清影”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身体：“对于我这种怀抱着遗憾死去的人而言，重活一次的诱惑相当大。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可以毫无代价地篡夺你的肉身，甚至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你也完全没有反抗的机会。”
周清影点点头，自己确实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就和对方直接交换了身体。
倘若对方不是跟自己比试，而是直接选择离开这诡异的铁雕像的话，自己这一身铁疙瘩是绝对追不上的。
不过周清影也什么紧张的情绪，对面的那个“周清影”同样也不避讳。
如果换了另一个人来，哪怕面对的是前世的自己，眼下这种你死我活的情况怕是都无法如此淡定。
可周清影不同，她们都了解对方的为人。
“我觉得我这样的例子绝对不是个例。你可能被卷入了个不小的麻烦之中，甚至身边之人已经可能有人就这样被夺舍了。我是心结已解，所以知道那强烈的求生欲并非是我自己的意志，尽力把它给压制住了——可我不觉得其他人会有我这么干脆。”“周清影”，或者说那个追杀了付天晴一辈子，最后却要为鬼医洗清冤屈而死在天义道盟手中的疯狗道姑淡淡地看着这一世的自己。
“这麻烦很大，可能会给你所爱之人带来灾祸。你学艺不精，现在还应付不了太复杂的局面。那个人……怕是也不会舍得对像我这种情况的人下杀手。脏活儿得有人干，你来，还是我来？”
“咯。”
周清影指了指自己。
“好，下手利落些。”
疯狗道姑也干脆，只是抬手在周清影身体上轻轻触碰一下。
刹那之间，两人的身体再度轮转更换，周清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中。
刺痛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周清影有些后悔自己下手有些过重了。不过她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要从那窟窿洞口逃离出去，跟姐姐提前报一声平安。
正当周清影忍着手部的剧痛捡起来自己的剑，打算再次送之前的自己长眠之后离开这里之时……
“轰隆！！！！！！”
两人的头顶头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震动的整个铁傀儡内部都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天旋地转，肉身的周清影一个没站稳当，跌坐在了地上。
“咯咯——”
疯狗道姑驱动着铁制的身体，像是拎小鸡一样地抓住了周清影往前突进了一段距离，而在爆炸的声响之中，从天上掉下来了什么东西，摔在了冒着蓝光的地板上，在血肉崩裂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大片大片的血液也污染了这一方悬空的法阵。
周清影愕然了片刻，同未来的自己一道过去观瞧。
丢下来的东西毫无疑问是一具尸体，只有半截身子，腹部以上的部分不翼而飞，只剩下了被炸的血肉模糊的下半身。
从勉强还能看出样式的裤子和鞋子来判断，周清影眼神不由得睁大。
“这是周紫木……是姐姐做的！？她恢复记忆了？？？”
在看到周紫木尸身之后，周清影差不多也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姐姐怕是在看到周紫木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记忆，只是自己在场她没有选择动手，而是等到自己离开，没人会阻拦她时，她才选择了动粗。
“唉……”
周清影少见地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她虽然不能完全体会姐姐从小到大在周家都经历了什么，但也由衷希望自己的亲姐姐可以忘记这段记忆，甚至一辈子都把自己当成第三世界的原住民也不错。
这些痛苦的记忆被唤醒，第一眼又遇到了仇人，她选择杀人是理所应当的……却不是周清影希望看到的。
“不好！”
周清影粗略一算时间，猛地抬起头来。
这具尸体必然是姐姐丢下来的，方才沉迷于和前世的自己切磋忘记计算时间，怕是让周青禾误以为自己已经遭遇了不测。
若是“荷”，怕是只会难过一阵后按照约定炸毁铁傀儡。但若是“周青禾”，那姐姐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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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周清影有些担心姐姐的安危，及时从铁傀儡的颈部断口处跳了出来，也顾不上处理前世的自己，着急地循着气味儿跳回到了黑塔的上面。
左右黑漆漆的找不到周青禾的身影，好在凭着味道，周清影推开了黑色高塔的房间门，找到了姐姐的位置。
此时周青禾正双眸紧闭地躺在床上，这状况却和周清影想的不一样，她原本以为姐姐在杀了周紫木之后会破罐子破摔地走极端。见到姐姐安然无恙她自然是开心的。
虽说姐姐恢复了记忆，并在第一时间内选择杀死周紫木这件事让她心情有些复杂。
她可以理解姐姐的做法，但同样的，她也同样为姐姐这么做而感到少许遗憾。
若是之前姐姐还有忘记那段过去的可能，但眼下杀了这个什么错都还没有来得及犯下的少年周紫木，说明姐姐只怕是这辈子不愿和过去的那段仇怨和解了。
“姐，醒醒。”
周清影并不希望周青禾一辈子背负仇恨，但不论如何那都是周青禾自己的选择，她走到床前，伸手轻轻摇晃了一下姐姐。
躺在床上熟睡的周青禾皱了皱眉，却被摇晃了几次都没能彻底清醒过来。
这可不是自然睡着的，而且周清影也无法想象那个纠结沉闷的姐姐会干脆地在杀完人之后躺在床上睡大觉。
对了……违和感在这里，姐姐身上盖着的被子太整齐了，是别人给她盖的。
姐姐这也不是睡着了，而是被用某种手段弄晕了。
这里除了铁雕像里面那跟自己一直交战的前世自己，剩下的就只有方才被炸烂的周紫木。
……
“不对……杀周紫木的人不是姐姐？她躺在这里，那个尸体怎么会掉进铁傀儡里去？”
“难道说……”
周清影心脏扑通跳了一下，她掀开被子，捏起姐姐的手指轻轻闻了闻。
并没有那灰色的丸子被引爆之后残留的味道，姐姐的手掌也很完好，没有近距离爆炸被波及到的伤势。
引爆那丸子的并不是姐姐……而是周紫木。
他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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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自己很冤枉，对吗？】
【那我就和你说说，我为什么会恨你吧。】
【你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
……
【叔叔，伯父，父亲，我，妹妹……】
【周家的所有人都被你当成了延续你可悲愿望的工具。】
【我无法想象是怎样的师父能教导出来你这样扭曲的人。】
【即便你重新迎回了你心心念念的师父，他也不曾正眼看你。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早已经悖离了人道。】
……
……
【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但我跟你不一样，你是畜生，而我不是……】
【我知道现在的你还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周紫木。】
【我也知道跟你说这些，只是我在迁怒于你而已。】
【可我没办法对你这种人保持冷静。】
【……】
【这些东西给你，足够你在这乱世保命了。】
【我的妹妹是个纯良心善的人，我不希望你这种人待在我们身边。拿着它，你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继续找你的师父也无所谓，就此改过自新，从头来过也无所谓。】
【我不会杀你，拿着这东西——走吧。】
……
……
哈。
原来如此。
难怪所有人都想让我死。
答案这不是解开了么。
我，周紫木。
将来会成为那样的畜生。
为了守护世界上最后一棵紫金木。
为了让师父回来找我，牺牲了自己的族人，血亲，夺舍自己的子嗣。
把他们都当成供养紫金木的耗材……
我跟我家族里的那些叔叔伯伯其实没有区别。
我是周家人，骨子里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
那个女孩儿没骗我，我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
因为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她所说的一切……
师父不告而别的画面
那个势利眼突然决定要铲除世界上所有的紫金木的画面。
我不甘心地偷偷留下一株的画面。
当我将第一个孩子埋葬在紫金木树下时，那棵树终于抽出枝芽的画面。
我放弃一切，苟活下去的画面。
那个灰色头发的小鬼在我身上烙下爪印的画面。
师父重新归来，却未曾看过我一眼的画面。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那些都是我“曾经”做过的事情。
那不是我的未来，而是我的过去……
我就是周紫木啊，周家家主，将自身化作阴魂，和世界上最后一棵紫金木融为一体的怪物……
那些对我来说都是真切的事实。
这个小镇上的那些人，那些想要带我走的人……
我认得他们啊……
宏儿，烈儿……荷娇……罗叶……
哪里有什么北州和东州交界地带的小镇。
呵呵……
在这里居住的每个居民，这些化作活尸仍不肯放过我的人……不过是阴曹地府里，那些等着清算我的周家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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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意识徐徐飘散，轻薄的灵魂和浓郁的黑暗融合在了一起。
血肉浸染了蓝色的魔法阵。
在铁傀儡的注视下。
那颗位于魔法阵中央的茧蛹开始了胎动。
噗通，噗通。
“咯。”
疯狗道姑拔出了剑，但是很快她便意识到。
眼前即将从这茧蛹里破壳而出的，怕是自己和这一世的周清影加在一起都应付不了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