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两边都有人
果然,天空中的那个大洞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开启,那些黑影的存在,多半也不可能仅仅只是那些千年前死去之人的复现而已。
杭雁菱蹲在森白跟前,抬手拍了拍森白的脸:“你能看到天上的大洞,那自然也就等于是你接触到了之前的影子了是吧?”
“影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怀疑创造你的母亲背叛了你,那按照常理来说,你想要反抗啊复仇啊都是正常的,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要去死呢?”
杭雁菱托着腮帮子坐在由紫金木树藤编制而成的椅子上,抬手戳着晃来晃去的森白的脑袋。
“你跟昊苍应该没有直接的仇怨才对,却一心拉着他一起上路,说明在你的观念里,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
“对,小姑娘,算你说的对了,我也劝你趁早想开了些,活着多没意义,能够安然无恙的死才是……”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齐子衿一听就不乐意了,拉下了脸来瞪了一眼森白,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儿子可不允许外人这样随便说。
“老爹,别着急,这家伙是认真的。”
杭雁菱摆了摆手,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有一部分能够看穿别人思想的能力,虽然这个招数对神之子收效甚微,但是观察这个头脑简单的玩意儿还是轻松地。在四圣兽里面森白和阿衍的脑袋都是倒数的弱智,这家伙想不明白骗人的法子的。”
“你——”
“我没在骂你,只是在阐述事实……正常来说,人害怕死亡一方面是有求生的本能,另一方面则是记挂着在世的其他人。你对西州的子民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在乎的无非也就是这些同为四圣兽的兄弟姊妹——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说,你想要拉着昊苍一起下地狱的想法我也能理解。”
昊苍愕然地看向杭雁菱:“你怎么也……”
“能理解啊,你的好弟弟森白压根就没有疯,她只是接受了会在未来发生的残忍真相,同时观念里面对生的渴望消失了。这个变化我猜测是凝珑,或者说是大罗法王一手炮制的。避无可避。”
杭雁菱身子向后座靠拢,双眸浮现出了金银异色的光芒来。
“这个手段确实歹毒,将生死的观念逆转,那越是热心肠,越是对身边人好的人,就越会盼着将身边人杀死——而且森白接受的那部分记忆已经足够说服他,让他选择死亡了。”
“小姑娘,你知道的不少啊。既然如此,你怎么选?”
森白嬉笑着看向杭雁菱:“我说过了,我必然是要死的,而且如果你放我出来,我不论如何都会至少拉着大哥跟我一起死……”
杭雁菱没有理会森白,扭头跟昊苍翻译:“他这句话在正常状态下应该是不论如何都会让你活下来的意思,别急嗷。”
“别顾着翻译了,先想想办法解决昊苍的问题吧。”
“这不难。人也会有一心寻死的时候。我经历过,我晓得。”
杭雁菱身子后仰,靠在紫金木的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昊苍等人先离开这里。
齐子衿看儿子要跟森白这个随时都有可能动手杀人的疯子待在一起,自然是不放心的,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杭雁菱凶了一句:“你也给我消停一会儿,我怎么没看见你徒弟紫水?要是她出了一丁点小毛病我拿你是问啊!”
“可,可是儿子,你怎么会……”
缇伊连忙拉着紫金真人往外走,嬉皮笑脸地说道:“您别意外,她可没吹牛,论一心找死这一点没人比她更明白了,我作证好吧,我作证。”
米欣桐不放心地冲着杭雁菱点点头:“出意外了喊我一声哦。”
“拉倒吧,这里这么一大片的紫金木,都够我在东州再开一次不死法阵了,我能出什么意外。”
将几人赶走之后,杭雁菱舒舒服服的躺在紫金木的椅子上,打了一声响指。
那缠绕着森白的树藤拆解松开,将森白放在了地上,同时紫金木的树藤再度罗织成了一方新的座椅,用紫金木强拽着森白让她坐下。
森白不明白杭雁菱的用意,却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已经跟整个紫金木森林融为了一体。
想要使用蛮力突破,凭着身处于北州的自己绝对做不到,甚至就连想要在这个女人身上寻死都怕是要难如登天。
无奈,森白只好配合地坐了下来,也不乱动,只是兴致缺缺地看向了杭雁菱:“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你并不是那些西洲人,我和你没有什么直接的仇怨。”
“当然,咱俩岂止没有仇怨,等你转世轮回之后,说不准我们还会到一个班级,成为同学,一起生活一起玩耍呢。”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当然说的是你死了之后这个世界会发生的事情。”
杭雁菱停顿了一会儿,竖起手指:“我曾经也是个满心想要寻死的人,只是因为方方面面的牵挂,没办法就那么直接死去,便也只好一直活,一直活,路上遇到了许多累死人的事情,当然,也连同你在内——所以看到现在你的这个精神状态,我还是挺羡慕的。”
“羡慕什么,想死你直接动手自戕,湮灭神魂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就如同今天你想要寻死,你哥哥拦着你一样——你自己寻个解脱,去了逍遥极乐的世界去了,可这世界偏偏就有那么多东西拉着你,不让你走。”
“那便是他们还没有想开。”
森白咧嘴一笑:“我没有你那么多的顾及,西州的子民会对我做些什么我已经心知肚明,他们我不在乎,人家七天龙自己玩自己的,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这么个兄长。”
“对,你放心不下你的兄长,但是你既然知道了你的过去,那你也便知道,你一死图了个痛快,却给你哥哥留了个被后辈子孙戳脊梁骨的骂名。”
“那也是那群东州人猪狗不如,关我屁事?”
“那你让你哥哥亲眼看着你和腾蛇同归于尽,不顾他心里有多难受,多孤单么?”
“那不过是兄长没有想开,是个痴着之人。”
“他也没有那么想要活着吧,只是他记挂着东州的百姓,记挂着你们这些兄弟姐妹,他甚至就连自己的那个不成器的姐姐都放在心上,让他死不了的东西太多了……跟你现如今一样,求死不得。”
杭雁菱托着腮,像是在说森白,也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你哥哥没可能像你一样一死了之的,你这个当弟弟的倒是会图个痛快,死了死了,让你哥哥难受。”
森白露出了一副鸡同鸭讲的表情:“他自己想不开而已,他把那女人赋予他的使命看得太重,脑子里面也被那女人灌输了太多观念,因此才会留在这个世界上受苦……我助他早早离开,虽然他不理解,但我做事又何须他去理解?”
“对,就好像你未来一声不吭地去找你兄长同归于尽一样。”
“我都说了——”
“呵呵,你现如今找你哥哥同归于尽,我自然是相信你是为了他好,为了他能够幸福。但当初真的是如此么?”
杭雁菱目光微冷,她弯下腰来,脸突然凑近了森白的脸。
陡然之间,那银白色的眼睛放出光芒来,映在了森白的眼球上。
杭雁菱的语气变得冰冷。
“当年你找你兄长同归于尽的时候,可不像是如今这般,已经投身到死之意志的怀抱,当初的你还是记挂着母神的话的,当时你找你个哥哥寻死就是为了逃避,哦——我说错了,对于现在的你而言,那都是发生在未来的事情……你这自私自利的小人,你看到的那段记忆里,和腾蛇当着你哥哥面同归于尽的画面可不是出于什么对哥哥的感情,你就是要让你哥哥难受,让你哥哥背负血债。”
“我……”
“少装出来一副为你哥哥好,为天下人好的样子,你口口声声杀了你哥哥是解脱,这只不过是你转了信仰之后的推辞而已。你为了合理化你未来会干的蠢事儿,接受了死之意志的劝说,美化了自己的行为——你祸害有一点说的当着没错,你合不该被创造出来,降生于世,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心歹毒狗不吃的贱种!”
森白想要回口反驳,却被杭雁菱一把掐住了脖子。
“你现在轻松了啊,投身于死之意志的怀抱,把自己的一切都琢磨通透了。然后你就可以高高挂起,说未来会因为你死而难受的兄长是想不开,责怪你兄长一直效忠于你已经摒弃的旧神……方才听你唠的,你在你兄长面前说的一番好话,你到底是在劝告你兄长同你一道而死……还是在给自己不断洗脑,说服自己去效忠你的新主子啊,昂?”
说罢,杭雁菱没给森白反应的时间,抬腿一脚踢在了森白的肚子上。
那紫金木构筑而成的椅子直接溃散崩解,森白的身体被直接踢飞,狠狠地撞在了后背的墙壁上。
“你这混账王八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森白勃然大怒,她双眼泛红的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嘴,两颗蜘蛛尖锐的螯牙从嘴巴里吐了出来,后背也拢起来了几个肉包,眼看着蜘蛛爪就要突破皮肉的限制涌了出来,却又被紫金木牢牢地束缚住。
杭雁菱站在紫金木椅子座跟前,看着森白的怒意,确信了心里面的猜想。
果然。
正常观念下,一心求死之人多时自暴自弃,绝望无路才会如此。
但现如今的森白并不是看到了未来感到绝望才去寻死,她只是生死观念被逆转了,并没有所谓的灰心或者是绝望。
被骂了一样会愤怒,被戳了短处一样会矢口否认。
反应和平时没有差别,只是将生死立场倒转了。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好说了。
她曾经是个死得起的蜘蛛,在彻底绝望之后跑来了东州给哥哥送了最后的信息后赴死,成全了西州人类一场。
而生死逆转的如今,她未尝也不是个活不起的家伙。
杭雁菱转过身去,不再看森白。
想让她活下来就得让她绝望,让她接受自己只能活着的现实。
操作逻辑倒是跟逼一个人去死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画面太过残忍,杭雁菱见不得那么血腥的画面,操控着大量的紫金木树藤将白虎包裹了起来。
惨叫声不时的从球笼内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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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在杭雁菱的呼唤下,在外头等的心急如焚的齐子衿和昊苍走进了山地之内。
如今紫金木已经被杭雁菱收集起来了不少,早已经不像是方才那样荆棘满布的样子了。
杭雁菱坐在一块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托着脸,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森白。
此时的森白两眼发直,四肢瘫软在地面,嘴巴张开,口水从嘴巴里流淌到地面上,已经是没多少生气了。
见到森白如此,昊苍虽然心痛,但到底也是相信了作为自己另一半的杭雁菱,只是不忍心地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先是稍微的精神刺激,让他回想起愿意为大哥赴死的决心——当然这里要代换成为了大哥苟活下去……虽然没办法彻底扭转他的生死观念,但好在人没疯,逻辑还在,没多少困难的。”
“那么怎么把她搞成了这个样子……”
“啊,那是让她好好感受了一下在她新主子手里,死是一件多么高尚又困难的事情——总而言之就是让她体验了一下她能想到的所有死法……然后幸存下来。放心,这才一个小时,跟我在东州经历过的死法比起来差太远了。”
杭雁菱摆了摆手:“不要太感谢我。”
“这,这样啊……”
昊苍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好问道:“那你知道为什么森白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么……”
“背叛了呗。”
杭雁菱摇了摇头:“她可没有像你对母神那样忠诚敬佩,她已经背叛了,如今改投到了死之意志的门下……好在作为死之意志一部分能力的代行者,我比她这个刚入门的权限要高一点。”
杭雁菱起身走到瘫软再地的白虎跟前,抬腿一脚踢在了白虎的头上:“在母神这边,我敬你跟昊苍是兄弟,勉强还能把你当成平辈看待。可到了死之意志那边,你好好想想该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