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明悟互助会

入夜,福宝儿度过了在这家明悟互助会学校的第一个晚上。
  学校的床铺很硬,床垫子应当是用的某种劣质海绵,透着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不过这种象征着地球文明的味道福宝儿已经许久没有闻到过了,睡的倒还算新鲜。
  她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郑乐乐身上——那孩子睡的十分踏实,看不出来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会被送到这种地方的。
  如果这个郑乐乐真的是那边的异空间同位体的话,那她的爸妈又为什么会把这个孩子送来这儿呢?
  乐乐比起戒网瘾,更需要看的是心理医生吧?
  怀揣着复杂的念头,福宝儿闭上了眼睛。
  昏昏沉沉地做了些梦,梦见大诗龙跟小诗龙对着骂街,郑乐乐突然从背后敲了一闷棍,将两头诗龙一起放倒。
  唔……别……
  跟乐乐和好什么的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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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床啦,醒醒。”
  天还没有完全亮,只浮出了一抹鱼肚白。
  郑乐乐推搡着福宝儿,笑嘻嘻地捏住了福宝儿的鼻子。
  “唔……?”
  福宝儿睡醒——只有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才能发现这边的郑乐乐长得和那边的有多像,吓得福宝儿一个高从床上窜了起来,因为太过用力,脑袋撞在了上铺,疼的她龇牙咧嘴。
  “嘘……”
  郑乐乐捂住了福宝儿的嘴巴不让她惨叫出声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弯腰从床铺下面掏出来了自己随身携带来的行礼,从里面找出来了两个法式小面包,丢了一个给福宝儿。
  “你昨晚没吃饭吧?抓紧吃。”
  “这才几点啊……”
  福宝儿揉了揉发痛的脑袋,没敢吃下从郑乐乐手里递过来的东西。
  坐在对面床上的郑乐乐撕开小面包的包装啃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现在我估摸着差不多也就五点半左右?”
  “那还早……呵啊……咱们几点钟上课?”
  “八点半。”
  “那我在睡个回笼觉哇……”
  福宝儿蜷起身子正要回床,郑乐乐却喊了一声:“不,不,这会儿千万不能睡。抓紧吃东西,你要是肚子饿了,一会儿拉练的时候会晕死过去的!”
  “……啊?”
  福宝儿抬起眼皮,瞧了一脸郑乐乐。
  那小丫头严肃地拉下脸来:“我知道你刚起床没胃口,但不吃也要吃的。这所学校每天早上六点半开始,会让所有人在操场上集合,先跑五千米。我看了,这个学校的操场两圈半是一千米,也就是说咱们一会儿可要硬生生地跑七圈半!不吃任何东西会死人的!”
  一千米,七圈……
  这个夸张的数字福宝儿就连念书的时候都没听到过。
  这毫无疑问是体罚。
  “早上不让先吃饭吗?”
  “不让的,跑晚了才能吃早餐——他们的早餐是包含在学费里面的。这里面门道深的呢。”
  郑乐乐翘起来二郎腿,一边啃着小面包一边说道:“七圈跑下来,不死也得扒层皮了,按照咱们的速度差不多一小时跑完就不错了,那会儿哪里还有力气吃东西?还要回宿舍收拾内务,等收拾完了没过多久就得去上课,跑不完会扣学分,在课堂上打瞌睡会扣学分,内务不合格也要扣分。如果学分扣多了……下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福宝儿吞了一口唾沫,不解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来之前都调查过了啊,问过好几个从里面出来的人,也在网上搜索过相关资料。”
  郑乐乐站起身来,从床上拿起福宝儿放在一旁的小面包撕开,弯下腰捏着福宝儿的嘴巴塞进了她嘴里。
  “你运气好哦,如果昨晚没吃饭,你今早一定会饿晕过去。在操场上倒下不管是什么原因,都算你‘不老实’。为了给新来的下马威,你要么吃‘笋条’,要么关你整整一天的禁闭。”
  看着郑乐乐说的头头是道,福宝儿也赶忙干嚼掉了嘴里的面包。
  这也实在是太不当人了,自己当初为了找老杭报仇,搁万寿山上被墨翁逼着抗大石头爬山那会儿也让吃饱了饭再去啊。
  然而郑乐乐并不是危言耸听,没过一会儿,一阵响彻了整个宿舍楼的哨子声响起,紧跟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稍微年长一些的学生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黑色的棍子,挨个宿舍门地敲砸。
  “起床起床起床,跑操去!”
  楼道里闹闹哄哄的,可这些杂冗的声音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铁棍砸门声而减弱。
  郑乐乐看着不知所措的福宝儿,垂落眼睑,拉住了福宝儿的手:“你今年多大?”
  “呃……十二……?”
  “我十四,你听我的,一会儿别声张。”
  等到了两人宿舍门被砸响的时候,郑乐乐主动打开了门,看着站在门外的学姐陪着满脸的讪笑:“那个,我们是昨天新来的,学姐,咱们每天早上都要跑操吗?”
  “是,快洗把脸下楼,让教官等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哎呀,我这差点睡过头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学姐,以后多照顾哈。”
  说着,郑乐乐十分熟练地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了一张卷成了卷的纸币,递给了门外那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上下打量了几眼郑乐乐,哼了一声,笑着用黑色的棍子敲了敲郑乐乐的肩膀:“老实点……以后别给我添麻烦。”
  “是是是,当然。”
  “行了,遇到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说罢,女孩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福宝儿从郑乐乐背后探出头来问道:“这啥,保护费?”
  “呀!你眼睛好尖,我背对着你你都能看到我干了啥?”
  郑乐乐回过头,揉揉福宝儿的脑袋:“你这么好的眼力,将来去当个射击运动员啊,飞行员啊,为国家做贡献多好。等平安出去了,你可千万要记得把头发染回来,小小年纪就染发,会被人瞧不起的。”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郑乐乐在这种事情上教训,福宝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怪了。
  眼前这个郑乐乐看起来好正常,比我都他妈正常。
  这样的人是怎么会被送入这里来的?
  没等福宝儿多想,郑乐乐拉着她,两人一起混在了人群里下了楼。
  天色没两,几个身材雄壮,面色凶狠的教官穿着一身迷彩服,背着手站在操场上——在他面前的是年龄不同,从十二三到十七八岁不等的少年。
  这些人有的眼神灰暗,已经没了什么光彩。有的忿忿不平,还带着刚进来时的痞气,有的则一脸畏惧。
  说实话,福宝儿经历过不少事儿,草草打量一眼场上的人,便看得出来那些是因为家里管不了,那些是因为沾染了所谓的网瘾,那些是纯粹莫名其妙被送进来的。
  教官也没什么训话,只是吹了一声哨子,稀里哗啦的,这三百来号学生扭头奔向了操场跑了起来。
  双脚踏在橡胶草地上,福宝儿尽量压制着自己的速度,控制着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地看上去不那么惹眼。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在校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之干掉,太早暴露说不定那家伙会跑路。
  郑乐乐和福宝儿肩并肩一起跑着,差不多第三圈下来,她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是啊,十四岁的少女,三圈长跑下来,体能也是跟不上的。
  那点法式小面包能起到什么作用?
  “唉,唉……别管我了,你还有劲儿你就先跑。”
  郑乐乐停下了脚步,扶着膝盖,福宝儿瞥了一眼操场上负责记录圈数的人,抬手握住了郑乐乐的手,掌心偷偷引渡给她了一部分木灵气和水灵气。
  地球人的体内虽然没有灵源,但根据小米的说法,灵气进入体内多少能起到些补充体能的作用。
  就这样福宝儿牵着郑乐乐的手,带着她不紧不慢地硬生生跑晚了七圈。
  五十六分钟,作为体能不佳,又是第一次长跑的学生而言,这个数据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过了终点线,郑乐乐捂着肚子,满脸的大汗淋漓,上身穿着的黑色短袖已经湿透了,她嘿嘿笑着,扶着福宝儿的肩膀才能勉强站直身体——“小……小技巧,黑色的衣服,可以,可以……有效避免,汗太多,把衣服弄透了,露出里面的内衣来……”
  说罢,她看了一眼福宝儿,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诶……宝儿,你怎么,光脸上流汗……衣服却那么干净……?”
  因为我脸上的汗是我偷摸拍脸上的水灵气。
  福宝儿哈哈笑了一声,没有回应,只是扶起来了郑乐乐:“走吧,咱们回宿舍收拾内务去。”
  “不,不了……我要坐在这里,歇一会儿。”
  郑乐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脸上的汗水早已经将头发打湿。
  她体力不是很好,如果没有真气引渡,这五千米怕是坚持不下来的。毕竟和普通的跑操不同,从两千米过后,这慢跑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就是不断递增的。
  “我背你?”
  “别……别……宝儿,你快回去,收拾一下,内务……我动不了了。”
  郑乐乐躺在草坪上翻了个身:“我刚,刚给那个姐……塞钱了,应该……不会为难,你好歹,划拉划拉,是那个样……就行……”
  “嗯,好。”
  福宝儿弯腰捏了一下郑乐乐的手腕,确认她身体没出问题后快速折返回了宿舍楼。
  说是整理内务,两人刚来也没弄乱什么东西,无非就是扫扫地,把床铺捋平整,再叠好被子而已。
  没过一会儿,那学姐果然带着人上楼检查了,到了福宝儿这间时只是粗略的看了看,没多说什么。
  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快七点四十五了……
  想到这里,福宝儿突然一愣,她抬头看了一眼房间内——屋子里没有钟。
  联想到昨天晚上那帮人在门口拿着金属探测仪在自己身上扫……不光是查手机,钟表估计也是违禁品。
  难不成这学校是故意不让学生知道具体时间的?
  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福宝儿离开了宿舍楼回到操场,此时操场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乐乐?乐乐?”
  喊了两声,却不见郑乐乐的人。
  或许是先一步找到教室了?
  福宝儿有些不放心,没心情也用不着吃早饭,只是兀自向着教学楼走去。
  昨晚那个教导主任说过福宝儿被分配在D等3班,在整个学校D等是最低的一档,教室在五楼——教学楼里没有电梯,要自己硬爬上去。那些刚跑完五千米的学生想要上这个五楼,是要费劲巴拉地一点点往上蹭的。
  在上楼的时候,福宝儿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周围人的鄙夷和轻蔑——这也是这所学校故意营造的落差感。
  学生们在这里接受高压管控,没有发泄的对象。通过将人分为ABCD等次,手动建立起来一个鄙视链,可以通过牺牲最底层学生的尊严来给其他阶提供待下去的动力。而底层学生为了升等,自然也要千方百计地配合好教育工作。
  ……
  恶心。
  福宝儿上了五楼,进到教室里面——此时屋子里面零星的有几个人,福宝儿也没被提前通知是哪个位置,只好随便找个座位坐下。
  D班里的其他人都趴在桌子上,没人说话,整个班级死气沉沉的,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来。
  时间很快来到了八点,“课堂”开始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表情严肃地拿着一本像是学校私印的教材走进了教室,摊开书本,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感恩”。
  这是那种以前很常见的,会轻一些特别擅长演讲的人到学校里,将学生们说的哇哇哭的那种演讲模板,无非是D班的学生如何如何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如何如何的吃里扒外,让父母如何如何失望。
  都是PUA的话术,通过贬低来不断提高学生们的服从性。
  福宝儿懒得听这些,只是颇有些焦虑的看着班级里的空座位——乐乐还是没来。
  哪儿去了?
  “对了。”
  老师的讲话突然停止——她注意到了福宝儿左右观望,似是在找人的举动,推了一下眼睛,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大家一定要记得感恩,感恩父母,感恩老师——不要像我们班新来的某位同学一样,喜欢偷懒,睡懒觉,今天早上,竟然在操场这种挥洒汗水和青春的地方睡了过去……唉,多懒的一个姑娘啊?”
  “……她现在在哪儿?”
  “你也是新来的吧?小黄毛同学,以后跟老师提问要举手——昨儿个陪你一起来的那个小伙伴,现在应该在教务处,忏悔自己的懒惰和不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