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叛徒
好不容易将这个对于自己品味有着微妙扭曲理解的巨龙从脑袋上摘下来，无心维持魔女模样的杭雁菱变回了本来的样子，单手将不老实的拜哈蒙特摁住了脑袋，扭头对着阿珠达雅问道：“所以，你家长兄把巨龙的地脉重新拿回来了，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的事情了。”
阿珠达雅摊开双手，微微抬起下巴：“我是能感觉到你对我一直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防备，我不清楚这种戒备心和厌恶感来源于哪里，但我肯定是不想要和强大又帮了龙族这么大忙的你交恶的。所以呢，接下来的事情就由我的长兄和长兄的长兄一起商议对策好了，我呢，就本本分分当好我不谙世事的小妹妹就好。”
“啊？？？”
“你的本意不就是劝我复仇，放弃统合自己的碎片吗？我答应你。长兄还在，龙之国也有人庇护，我只要看着其他兄弟姐妹们的龙蛋孵化就好了。啊——当然，提亚马特姐姐孵化出来的时候还要和她好好解释一番，毕竟……长兄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作为长兄的追求者可能接受不大了呢。”
“接受不大了你就让他给我变回去！他娘的，你合着有老婆啊！”
杭雁菱抬腿一脚踩在了吵着闹着过来要抱抱的拜哈蒙特头上。
拜哈蒙特捂着脑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中浮现出了委屈的眼泪，可怜巴巴地蹲下，那和身材完全不相符的两坨沉甸甸的肉压在腿上：“有老婆很奇怪吗？哥哥你不是也有？”
“我那个死了！”
“我的也死了啊……”
“不是，不一样！你老婆不还是能复活的吗！？”
“主人的红颜知己在这一世也……”
“不是，你一个有老婆的公龙变成小女孩还成天搂着我哥哥长哥哥短的不觉得腻—————————”
话语戛然而止，没有任何人打断。
感性的分身再迟钝也意识到这打自己脸的话不能接着往下说了。杭雁菱深呼吸了两口，指着远处的拜哈蒙特：“你复活了之后有什么打算？留在这里重新兴建龙之国？”
“不，我要跟着哥哥您一起闯荡。”
“为啥！？这很奇怪吧？我又不是魅魔，你拜哈蒙特，堂堂龙之国的至高之龙，曾经好歹也是主宰一方势力的强者。现如今变成一个屁颠屁颠的小女孩跟在我身后不觉得见鬼吗？我本来就是个庸软柔弱的医生，没有统治国家的经验，也没有身为君主的才能，就算哪天被当成英灵召唤了估计都不会自带领导力，你跟着我干啥？”
“因为——只有您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啊？”
杭雁菱啊了一声，拜哈蒙特抬头，十分坦率地看着他：“只有您能够打破注定的宿命，你有恩于我们龙族，而且将来也势必会为改写命运而奋不顾身，我不忍心在蒙受了你的恩赐后还继续在那里坐享其成。”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你这个说法我……”
“您知道吧，我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开始等待您了。”
是的
除了凝珑之外，拜哈蒙特也曾经在刚见面的时候表述过类似的话。
杭雁菱当时还没有在意，但如今想来……
“对哦，既然你从世界之初就拥有记忆，那你应当会知道人类的背叛和龙族的灭亡，怎么会又沦落到这一步的？”
“因为那是我无法改写的命运，这一世我本来应当牢牢记住这些，避免再一次重蹈覆辙，但是我徒有记忆，一直到这一世的拜哈蒙特再度将灵魂封印在屠龙剑之内时，我能说话，能采取行动，才拥有了能与您沟通的自我意识。甚至即便是拥有这些记忆，我大部分时间依旧弥漫在仇恨和痛苦中无法清醒，只有在您的身边时，我的灵魂才能得到平静。”
拜哈蒙特从地上起来，走向了杭雁菱：“所以我认为，或许这个世界想要有所改变，只能等到您来亲自动手。”
“你只不过是恰好在我遇到你的时候记忆恢复了，这怎么就成了只有我能改变世界……”
啊。
说起来。
齐天雅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不，不对，这只是他们没有去那么做而已。
但，凝珑呢？
她也是和拜哈蒙特一样的情况么？
“您现在应当巴不得想要找我问个清楚吧？为什么我不去改变这个世界。”
如同鬼混，如同怨影，如同挥之不去的恶霾，凝珑的声音出现在了这本来应当封闭着的房间里。
杭雁菱循着声音回头看过去，看到了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的凝珑。
“雷光骑士的骨头比我想的硬一点，真的不是很好处理，尤其是没了地脉之力后，我真的好费了一番手脚啊。”
凝珑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有一块黑了下去。看得出来应当是跟巴雷斯战斗过了，并且和杭雁菱一样，此时的她也不再维持四姐妹的伪装，变化成了杭雁菱认识的那个凝珑。
“你来要做什么？是想要抢回龙族的地脉之力，还是说要跟我交代点你的心路历程？”
杭雁菱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拜哈蒙特，凝珑甩了一下头发：“别把我想的那么坏嘛，我害怕龙族她们对你做什么不利的事情，放心不下。毕竟你知道的，失去了地脉之力，我不能时刻关注你的状态了。必须要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才可以。”
“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太欢迎这么干。不如你先交代一下你偷偷持有龙族的地脉之力是要干嘛如何？”
“偷偷么？嗯……目的自然是为了不让整个西州太过偏离前世既定的轨道，如果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偏差，我会很头疼的。”
凝珑歪着脖子用掌心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嬉笑着说道；“这本来是人家打算瞒着你的小秘密，没想到让你给发现了？”
“我可不喜欢有事儿瞒着我的女孩子。”
杭雁菱深呼吸一口气，弯下腰，露出了战斗姿态。
“现如今龙之国好不容易有了重建的机会，你该不会是挑着这个时候来搞破坏的吧？”
“当然，都说了别把人家想太坏了。我可能会坑害任何人，却唯独不会坑害你。”
凝珑一步步走向杭雁菱，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敌意和战斗的准备：“只不过你的行程很忙，没时间在这里跟这帮龙之国的人浪费了。你已经拯救他们了，忘了吗？接下来还要去拯救兽人，解决西州摆脱不了恩赐的难题，调停众多复杂的关系。”
“催我干什么？你的目的不就是把我留在西州拖延时间？”
随着凝珑的步步紧逼，拜哈蒙特站起身来，两只手耷拉着，身上冒出来了青蓝色的火焰，将整个身躯包裹起来，随着火光逐渐旋转，女孩儿的身躯转化成了一把轮廓和屠龙之剑非常接近的大剑，飞到了杭雁菱的手中。
“都说了别对我敌意那么大，小女孩也是有脾气的。”
凝珑的神色一凛，突然直勾勾地奔着杭雁菱冲了过来，杭雁菱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屠龙之剑准备进行格挡，但凝珑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眨眼而逝的扑向了杭雁菱的剑尖。
巨龙之剑发出怒吼，咆哮着要向凝珑的脖颈斩去。就在凝珑的脑袋马上要从脖颈上飞出去的时候，杭雁菱手中的大剑突然急停了下来。
“哎呀，千钧一发。”
剑尖挑在了凝珑的下巴上，龙之火焰顷刻间停歇。
凝珑还想要将脖子往剑尖上撞，脑袋抵到的却是胸口的柔软。
“嗯？”
凝珑疑惑的抬起头，对上的却是金银异色的一对儿眸子。
“如何？”
温柔的白衣女子将凝珑揽入怀中，像是哄小孩一样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急着寻死这种事情我都放弃了，你怎么还在学？”
说话的人是杭雁菱，却并不是应当出现在西州的杭雁菱。
站在两米开外，手腕上缠绕着金色锁链的杭雁菱纳闷地看向龙之巢穴内突然出现的贝尔，用掌心推了一下脑袋：“你怎么在这儿了？西州那边不要紧？”
“毕竟我身边有一个只要我许愿，什么愿望都可以为我实现的凝珑。”
贝尔竖起大拇指，指着身后的金色魔法阵。
“龙纹魔法石，很便利，对吧？”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这儿快打起来的？？？”
“在北州呆着无聊，于是就稍微拜托了一下对咱们特别偏爱的那个凝珑。让她帮我实时转播一下你这边的画面——毕竟我是不放心让我的感性单独行动的。”
贝尔怀抱着凝珑，表情十分温和。
杭雁菱的耳朵动了一下，撇着嘴，用手扶着拜哈蒙特的剑柄：“还好这里是龙之国，要刚才在教国你亮个相，老娘折腾这一套全他娘算是白干了。不过你搂着这位搂的这么紧，又让那边的凝珑对你言听计从的，别告诉我你又偷偷背着我跟凝珑达成了交易。打算再给我搞一出什么天堂2.0啊？”
“你连自己的分身都不信任啊。”“哈哈，要不要考虑一下你这个救场我是惊喜更多还是惊吓更多？”
“别担心，我只是愿意给凝珑将考验交给我们的时间而已。这算不得背叛，毕竟我们都好奇她到底打算干什么。而至于这次救场嘛……”
贝尔垂下眼睑，轻轻推开了凝珑，抬手捏住了凝珑的下巴：“要不要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打算背叛凝珑的？”
那个被贝尔搂住的凝珑愣了一下神，而后娇笑一声：“我不说，没准你压根没猜出来，打算诈我呢。”
“好，那我替你说。”
贝尔搂住了凝珑的肩膀，同时也避免了她轻举妄动的嫌疑，转而抬手对着杭雁菱说到：“根据我现如今的推测，已知的凝珑大约有三到四个。掳走小丫头的、陪着你在西州的、在北州监视我的，以及一个我也不太确定的存在。而在这几个人当中，拥有一部分地脉权限的这个凝珑毫无因为是最大限度干涉我们西州进度的人。”
“我没听懂，别仗着脑子往你那儿分的多就跟我卖聪明了，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几个凝珑的意见不一定统一。想想吧，为什么北州分明没来得及准备好，我们却能够那么快地收到来自北州的邀请？这期间不觉得矛盾吗？我们可不是主动找到北州去的呀。”
“……是了，是那个凝珑邀请我们来的。”
杭雁菱捏着下巴点头，贝尔外头看向身旁的凝珑：“当然，控制了米欣桐将我们拉入幻境的人不是你，但我总觉得把我们拉入幻境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是被逼着这么做的，而这个进度之所以这么快，一切都是因为西州问题解决的太快了。”
“……”
那个凝珑还是勉强地笑着，不过眼神中隐约流露了些许的复杂。
“西州的进度为什么快？因为皑城的突然死亡让教皇乱了阵脚，失去了最强防御，整个圆桌骑士的布防乱了套，让他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圆桌骑士。而在南州的时候，我们被卷入了齐家的事情……可那边又因为齐天雅哥哥的死和爷爷的发疯而迅速不了了之了。在齐家我们又一次地见到了本应死掉的皑城骑士，以及一个自称是凝珑的幻影……”
“哎呀，哈哈……你觉得那个幻影是我咯？”
“没错，我觉得就是你这个小叛徒。”
贝尔捏住了凝珑的脸蛋，轻轻晃了晃：“不管是哪个凝珑，你们应当都是很清楚我讨厌什么的，而那天见到的凝珑未免也太像杭彩玉了。我见过真正对我执迷不悟，有求必应的凝珑，怎么说呢……相比于那家伙，当初随着皑城一起出现的那个凝珑未免也太露骨的坏了一点。”
“哎呀……我还觉得我演的挺好的嘞。”
“一个中途不断协助我们，加速我们通往北州，打乱了其他凝珑的计划，还故意拉低我们对凝珑好感度的人，我说你是个小叛徒你应当没错吧？”
贝尔松开了凝珑，双手背在身后：“我很好奇你做这些的理由，可以告诉我们么？”
“为什么？我可不是会随便答应你的那个凝珑。”
“嗯……也是，毕竟你是个小女孩，保持神秘也是正常的诉求。”
贝尔拍了拍手，抬头对着杭雁菱说道：“让她开口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啊？你都没办法，我能咋办？”
“身为你的理性，我肯定是劝不了一个自杀志愿者的。我只能选择交给我的感性去博一个奇迹了，就麻烦您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试着撬开这家伙的嘴巴。放心，恶女那边我会帮你瞒着的。”
“等会儿！？瞒恶女干啥！？你说的简直跟我要……”
“所有的凝珑都是对我们爱的某种体现，爱从来都是双向的，她一定也希望能够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回应吧？”
贝尔竖起一根手指，露出了和温柔的脸不符合的嬉笑：“攻略她的事情麻烦你了，我怕麻烦，就先撤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