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还是得救
“哎呀……”
没想到龙朝星跟齐天义还有过节，杭雁菱扭头想要追出去，以防这位齐家的大小姐真的在莲华宫上了吊，龙朝星却喊住了杭雁菱。
“老师，您生星儿的气吗？您方才应当是不想让我和她这么说话的对吧。”
杭雁菱站在门口，一条腿踏出门外，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嗯？生你气，那没有啊，只是我有点儿意外罢了。”
“如果您是担心那个女人真的吊死，那我劝您放心，碧水前辈就在外头关注着这里的动向，她跑出去了，碧水前辈肯定会照看着不让她出意外，如果您没有生星儿气的话，请您坐在我身边，星儿有些话要跟您说。”
“喔？”
杭雁菱收回腿走到龙朝星旁边，不知道怎么的，龙朝星虽然跟自己说话还是和平时的那版笑吟吟的表情，但总觉得她好像有点儿……不太高兴？
“怎么了？”
“星儿想不通，您为什么要救她。”
“啊？”
“星儿知道，您把她带上山来无非是想要给她一条活路。毕竟分发了这么多金丹，如果她拿不出来一个交代给大伙儿，那想必齐家会把她活生生撕碎。可星儿想不通的是您救她的理由。”
“我——”
“您先别说话，允许星儿把话说完。”
龙朝星微微挺起上半身，语气更快了一些：“您是个心善之人，这个星儿知道。您乐于去拯救那些无辜的受难者，星儿也清楚。但是星儿想不明白拯救她的必要，她并不无辜，而且也确确实实地凭着一己私欲给您带来了麻烦，还完全不考虑后果的那种。这种人可以说是自己往死路上走也要拉别人下水的恶人，您为什么不由着她去死呢？”
“呃……”
“坦白来说，星儿可以一切都顺从老师的，但这一次星儿确实是要忤逆您了。她并不是您的朋友，看样子也不可能是您以前的遗憾或者是恋人，反倒更像是个有相当大矛盾的仇敌，长相虽然不说难看，但您身边的女孩子里比她貌美的比比皆是。齐家也完全没有什么拉拢的价值，星儿是不是可以这么猜测——如果星儿这次不让天晴堂哥出面拆解他们的联盟，您来出手解决这件事，那您会打算牺牲一些东西来拯救这么个毫无价值的人？”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那什么吧……我对她有点儿……同情？”
“我更希望您能同情您同门之中的同胞们，老师这个问题星儿注意到很久了——您是个只要不死人……或者说只要不死除了您之外的人，您就什么都好商量。”
“也不至于这么说吧……举手之劳能救一个是一个呗……”
龙朝星深吸一口气：“身为学生，星儿是没办法指摘先生的不是的。您很强大，您也可以肆无忌惮地贯彻您这份善良……但我希望您能明白一个很浅显的道理，您身边的人不可能和您一样都是圣人。他们也会觉得某某人该死，也会狠某某人入骨，有时候您可以站在您的角度去原谅某些恶人，但这或许会伤害到您身边的人呢？”
“我——”
“星儿知道，这个齐天雅虽然做了错事，但是还没到伤害您身边人的地步，但是下次——如果有下次，别的什么人来诱发类似的事情，您会不会还选择原谅？星儿觉得您一定会，这就是您的性格，或者说是毛病。”
“那……”
“那星儿为什么还要说出来是么？星儿知道没办法改变您的这个习惯，但星儿知道以前从来没有人在您面前指出您这个毛病。就好像是您在纠正我之前，星儿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一样——星儿认为必须要有人亲口告诉您这件事，让您意识到才行。”
“说得好！”
门口响起了用力的鼓掌声，被龙朝星凶的哑口无言的杭雁菱扭头一看，小羽绒满脸红光地走了进来，两只小手死命地鼓掌，热泪盈眶地：“大师姐说的真的是太好了！大师姐说得太对了！！大师姐做得好啊！很好啊！！！”
“诶，你这小丫头怎么还帮起来她说话了？你不是一直很不服气她当大师姐吗……”
杭雁菱连忙转移话题到小羽绒身上，小羽绒踏着小碎步跑到龙朝星跟前抱住了龙朝星的胳膊。
“以后大师姐就是我的大师姐，没有人比您更适合当我的大师姐，羽儿祝您全家健康身体如意万事顺心长命百岁——”
“她爹去年刚死，哪门子的全家健康！”
“羽儿不管！早该有人这么狠狠地骂您两句哩！您那个臭毛病就该狠狠地纠正！”
杭雁菱看着跟前的俩冲师逆徒，想要训斥两句，结果发现到头来确实是自己理亏，缩回了脖子小声嘀咕道：“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以后注意就是。”
“星儿不是说您错了，如果您想要拯救这个齐天雅，星儿也会帮您出谋划策，不过看样子您这次又是想要把人整个儿连着心病一块儿治好，星儿不擅长这方面，只能爱莫能助。”
龙朝星伸出来两只手，用力地啪一下拍了自己的小脸蛋：“我现在是不是该露出点儿生气的表情？让老师您知道星儿是认真的？”
“不必不必，我知道错了。那啥，我先去看看齐天雅，她要是真死在咱们莲华宫也不是个事儿是不是……”
“您去吧。”
“诶，诶，得，多谢您了啊。”
杭雁菱心虚地点了点头，在小羽绒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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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当再次见到齐天雅的时候，她正在一颗老外脖子柳树下面捂着脑袋，满脸的泥巴，身边落着一根断裂的树枝，看样子是想要上吊，不巧的树枝断了。
不知道是山里面哪尊神仙保佑，人没事儿就好。
杭雁菱走到她跟前，齐天雅仰起脸来看向杭雁菱，平静地问道：“还有想要从我嘴里知道的情报么？我知情的都告诉你了。”
“不是我寻思你别真死在我们莲华宫里啊。”
“哦，也是，那我这就下山。”
齐天雅起身就要往山底下走，被杭雁菱一把拽住了：“行了，你的命我留着还有用呢。”
“嗯？”
齐天雅皱起眉头，手往自己胸口的口子上抬，被杭雁菱连忙一把按住：“什么玩意儿，我不是这意思！”
“那我想不出你留着我有什么必要了——哦，我忘了，你的性格是这样的。”
齐天雅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嘲弄，她眯眼看着杭雁菱：“真讽刺啊，这种性格的你这一世竟然活得这么好。你这种人不应该早就因为天真惹一身麻烦死了才对么？”
“怎么我会被一个自杀失败的人教训啊！？我徒弟训完了我了你也来这一套是吧？！”
杭雁菱气的直挠头，但凡是贝尔在这儿，龙朝星和这齐天雅俩人一个都别想嘴过了自己。
不过如果是完整的自己，自己会做出来救齐天雅的选择么？
……
……
大抵还是会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杭雁菱叹了一口气：“你先老实给我坐着，咱俩唠唠成么？你爷爷死了哥哥死了，你就也跟着活不下去了，这没道理的。虽说你一时冲动给自己惹了一屁股烂摊子，但事情也不是不能解决，你老想着死不是个事儿啊。”
“嗯，但事到如今，苟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么？”
齐天雅笑了笑：“我的人生是假的，我保护的哥哥是利用我的人，而自从接手齐家之后，我也大概明白爷爷对我的所谓期待也不过是别有用心的差使罢了。我若作为齐天雅活下去，今后的人生从头再来，我想不明白该怎么活。若是作为齐天义下去……我又斗不过你。”
“嗨，哥们吊日子过得比你惨多了，不还是活着么。别老把自己当成齐天义，勉强自己去做哪些做不来的事儿。”
杭雁菱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安慰，齐天雅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说留着我对你还有用，既不是指当做发泄的对象，那有何用意？”
“你一个正道掌门——草，还说你呢，我也老把你当齐天义，唉，哥们是闹不明白为什么木人刀会专杀齐天义，你把她那么折腾她都不弄你，专门挑选齐天义，里面肯定有说法的。”
“嗯？”
“你记不记得你说你怎么想也搞不明白齐天义为何会突然针对我一个鬼医？”
杭雁菱双手环胸靠在柳树上：“自从猜到了你哥哥那个齐天义是真身之后，我就有所怀疑了，或许不是你想不清楚，而是记忆里面被特意更改了一部分内容。”
“……”
“这部分内容被他特意隐藏起来，必然是有理由存在，而我自认为也没有什么得罪过齐天义的地方……或许是我救了某个他不希望被救的人？妈的，上辈子救活的人太多了，我完全不记得是哪个。”
杭雁菱抓了抓头发，猛吹了一口气，让自己额头前面的金毛晃悠两下。
“这段时间我出于一些原因去了北州，经历了不少事儿，也摸到了一些线索——首先就是楠乔的脸……啊，你不用在乎楠乔是谁，那个人的脸就是你方才差一点转化的模样。结合你曾经对凝珑许愿……我姑且猜测，被凝珑能力影响过的人在事后都会变成楠乔的模样。”
齐天雅木然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杭雁菱也不管她，继续说道：“而据我所知，木人刀也曾经有一张楠乔的脸。那说明她和凝珑必然存在联系——一个南州的傀儡师怎么会跟北州的圣女扯上联系，而且还是在前世？这理由又会不会跟齐天义莫名追杀我的理由有关联？我觉得这是条线索，或许带着你，等找到木人刀的时候能换取更多有用的情报——所以综合考量，我决定留你一命。”
“就是出于这些理由，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用的线索？”
“这里有还不够么？你要是真的齐天义，哥们弄死你一点都不多，但你只是个有齐天义记忆的倒霉蛋罢了。”
齐天雅看着杭雁菱的脸，轻轻的笑了笑：“那如果没有这些理由，你还会救我这个倒霉蛋吗？”
“不会，会不了一点儿。”
杭雁菱被问的有些不耐烦，故意吓唬道：“真的，没这由头你他妈爱死不死，等木人刀把线索都给我吐了之后我扭头就把你杀了。”
“好啊，那你发誓？”
“我发你妈个头，你这人什么毛病，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那自信满满不可一世的德行。你行行好，别老惦记着找死了行不？”
杭雁菱气不过，抬起胳膊用力拍了一下齐天雅的后脑勺。
齐天雅趔趄了一下，站稳脚步，而后问道：“既然你觉得我还有用，那我便活着好了。可我终究惹下了烂摊子，即便是跟你上了莲华宫，齐家人也不会轻易罢休——他们的目的终究是要让莲华宫彻底一蹶不振的。”
“这么狠！？”
“当然，毕竟我打的包票就是这个。”
“你他妈画饼这方面跟齐天义是如出一辙，还挺自豪的是吧！”
杭雁菱骂了一句，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算了，还有救。只是对付齐家还犯不上让我头疼。”
“嗯，那就拜托你让我多活一阵儿吧。到死之前这段时间，我这条命先让你来托管。”
齐天雅微微点头，而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有吃的没有，我饿了。”
“有，跟我去食堂吧，怎么说明面上你也是莲华宫请上山的客人。”
杭雁菱离开柳树，扭头朝着食堂方向返程，齐天雅默默地跟在了杭雁菱身后，她端详着走在自己身前，这个头不高的小女孩，心中不知道在想写什么，走了一段路之后蓦然停下了脚步，喊了一声。
“杭雁菱？”
“嗯？干嘛？”
“你觉得你自己现如今……到底是付天晴还是杭雁菱？”
“我嫩爹。”
“哦……爸爸。你觉得你到底是……”
“行了行了，姐妹我现在还不够可爱吗？你怎么能问出来这么混账的问题？”
“可，可爱吗？真有你的啊……爸爸。”
“差不多得了！我闺女够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