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焚烧
“这一批血液能够提炼出来多少成品?”
“大概能有五斤。截止到目前为止大小姐的再生现象依然在持续,按照这个产量,每天都能提炼出来有效物质的话,我们进入‘上城区’绝对不是困难。”
“好,很好。”
城主面露欣喜和疲惫,那张肥胖的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他看着位于培养皿中漂浮着的,那条被自己整个切下来的手臂,低声呢喃道:“你们都给我记住,即便是进入了‘上城区’也不意味着我们可以一劳永逸地放弃这里,所有人在成品提炼出来之后都要优先为自己注入,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进入‘上城区’,也希望从上城区回来时,身边待着的还是我们彼此,明白么?”
““是!””
那几个做手术的人纷纷回应了城主的话语,这其中有杭雁菱一行人刚刚来到暖春城时见到的那个保安队长和管家,也有几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只不过在这间隐秘的地下室内,他们都摒弃了自己位于地表的身份,口中念叨着什么所谓的‘上城区’,成了折磨少女身躯的“科学家”。
城主的双眼始终落在那几罐血液上,看着越来越多的鲜血被提取出来,脑海中不知道在幻想什么美好的事情,眼神逐渐游离,嘴角也浮现出来了期待的笑容。
刚刚被切掉右手,还没来得及适应独臂生活的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摁住了自己的肚子——那是这个胖城主表达喜悦时候的下意识动作。
而在自己本来应当已经被切掉的右手真的覆盖在肚子上面时,城主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所注视着的罐子却发生了变化。
那条悬浮在罐子里的手臂开始了蠕动,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一股一股地涌动了起来,断裂漂浮在营养液内的血管好似一条条恶心人的触手开始了蠕动。位于密闭空间以内的手臂在宛若海草一般的蠕动中‘根须’一样的血管渐渐变多了起来。
周遭的瓶装血液也跟着发生了变化,所有的血红色向着瓶子的正中心处汇聚,凝结出来了一枚血红色的核心。
那核心圆滚滚地呈现出来球形,中间有裂出来了一道黑色的缝隙,而后渐渐地分化出来了瞳孔与眼白,最终十几个罐子当中漂浮起来了十几个眼球。
这幅诡异的景象吓了城主一跳,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喊周围的研究员关注眼前的变化,却始终发不出来任何声响。
眼神左右观察一番,发现刚刚在自己面前汇报工作的那个人已经不声不响地倒在地上死去了。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刀,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心脏。而自己发布出声音的原因是嘴巴被别人捂住——不,是被自己本来应该断掉的右手捂住了。
“唔!!唔!!!!”
窒息感让城主翻了个白眼,他很快地明白过来事情已经败露了,这力量真正的主人此时已经来到了这片地下空间,并且目睹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想要大声呼喊,阻止那几个研究员继续进一步激怒那个圣人。想要提出条件,用自己的图谋来和圣人交易,想要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圣人解释,让她明白自己的苦衷。
但因为嘴巴被不受到自己控制的右手死死捂住,这些想法、说辞都只能停留在脑海里,无法实现。
圣人愤怒了,这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在滥用她的力量。
但我有苦衷,我有苦衷!
请您听我解释!
城主在脑海之中一遍遍地伸冤,企图那位圣人能够像圣女一样聆听万界之声,回应信徒愿望。
但他得不到任何回应,研究室内的其他人依旧自顾自地对胸腹大开的千金小姐进行着逼血作业,他们都沉浸在马上能够进入上城区生活的喜悦之中,没人察觉到杀机已经悄然将至。
首先是顶在小姐腹部的那根冰锥,在无人看得仔细的情况下倒悬出来,直接插入了最近之人的眼睛,贯穿了大脑。
千金小姐的双眼被无形的手阖上,温柔的安抚之力让她的意识从痛苦与恐惧中脱离,陷入了沉睡。
那几个研究员的双眼浮现出来了一抹血红色,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千金小姐被从眼前拖走,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倒下,所有人却都无动于衷,捏着刀的双手四处寻摸着可以解剖的东西,最终持刀的右手找到了自己的左手,开始了继续解剖、剐蹭了起来。
一时间,除了脑袋被冰锥刺穿的人之外,两个手术台跟前的研究员很快地将自己的左手解剖完毕,甚至于骨肉分离。
两个杭雁菱的身影出现在了地下空间之内,一个面色阴沉如水,低沉的双眼不抱有一丝一毫和谈的希望。一个面带亢奋的笑容,双眸之中的血光说明她正在享受眼前的这一场死之飨宴。
城主在看到杭雁菱现身后,猛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却因为脚没站稳扑通一下摔倒在了地上,他用左手抓着地面,拼命地向着杭雁菱爬去,他有十足的理由和苦衷可以让圣人理解自己——只要圣人愿意让他说话。
右手的力气很大,就好像是箍在脸上的捕兽夹一样,死命地捏着自己的脸,脸颊和颧骨马上要被捏碎一般的剧痛。他的左手无力地向前伸出去,期待着圣人的怜悯。
然而圣人怀抱着失去意识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这已经被疯狂和恐惧支配的地下室,恶笑着的和圣人拥有同样面容的少女则轻轻摇头,笑着踩踏着城主的脑袋,向着归途前进。
很快,这里就重新陷入了安静。
只有两个已经将自己的左手解剖见骨的研究员,和匍匐在地面上,单靠一只手站都站不起来的肥胖领主。
渗人的刀子切入血肉里的声音,罐子中那些凝结出来的眼球的注释,以及从密封罐内不断涌出的一条条触手,预示着这里并不会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持续下去。
城主的表情逐渐变得果决狠辣了起来,诚如当初恶女所分析的那样,城主可以为了达成目的忍受寻常人百倍以上的痛苦,却无法忍受自己在目的马上要达成的时候功亏一篑。
他竭尽全力地挣扎和蠕动,硬撑着用脑袋顶住墙壁,一点一点地蠕动起来,拖着肥胖的身躯试图重新站立。就在他从双腿已经从地上跪了起来,马上要抬起上半身的时候,一只脚踩在了他的头上。
“哎呀——那两个年轻小妮儿真不简单,这么隐蔽的场所都能找到啊。”
“唔,唔嗯!”
什么人?
那声音既不像是圣人姐妹的,也不像是城主府内的任何一个人。
完全陌生的声音。
圣人也就罢了,怎么还会有别人能够闯入这里?
城主想要抬头看看,想要问问此人的身份,这些他都做不到。
他的脑袋被重重地踩踏了一脚,重新贴回到地面上,那女子的声音十分从容,却没有半分帮助城主脱离眼前困境的意思。
“这些血……原来如此,你们寄希望于从被那孩子救助过的人里面提取出来有效的成分。”
从容的声音戛然而止,踩着自己脑袋的女人发出了几声荒唐的笑声。
她突然弯下腰,抓出了城主的脖子,将他随意地扔到了手术台上。
在手术台周围,那两个仍然被恐惧所支配了神志的研究员并没有区分是谁,在他们扭曲的视野里面,只有手中依然在进行着解剖才能带给他们充足的安全感。因而在那精准的手术刀之下,城主像是方才的千金小姐一样被划开肚子,掏出了脏器。
“如果你是在等那孩子心软了回来救你,那不可能,因为从那孩子放任这里的两具尸体不管开始,你们在她眼中和应死之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你知道吗?她虽心善,但是却对自己认定该死的人不在动任何饶恕的念头。”
“如果你是在等你所信仰的主子想办法知道这里的情况,那也不可能。我可以很明确地跟你保证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凝珑可没有余裕能够处理外界的事情。”
“哦,还有一件事。”
女孩子的脸出现在了城主跟前,那表情逐渐变得寒冷,她的伸出手来,缓缓摁在了城主的脸上。
“我看刚才那个意思,你是打算从紫金木的受益者身上提取出来紫金木的成分是吧?你知道吗?千百年来啊,拥有这种蠢念头的人简直是杀都杀不完,那种原始而又愚昧的人只知道一昧地攫取这看似最为廉价的不死之力,却根本不在乎在紫金木面前变得越来越轻贱的人命。”
女子的手掌摁了下去,把城主的鼻梁骨压的咔吧一声断裂,流出了鼻血。
“哎呀,忘了,我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废物了。”
女孩子抬起手来,瞧了一眼手上的鲜血,嫌恶地讲血渍甩到了一旁去,而后从怀中取出来了两枚黑色的弹丸。
“不过,千百年来的规矩可不能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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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在杭雁菱一行人离开城主府,向着城外走去时,身后城主府的位置传来了一股热浪,紧跟着四周都变得亮堂堂的,北境的寒冷被灼热膨胀的空气驱散,一股股热风从城主府的方向吹拂了过来。
黑夜被这火光照亮,天地间一片红彤彤的通透,那城主府后半截的客房、城主寝室、千金卧房、客房,统统都燃烧起了大火来。
杭雁菱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千金小姐,想要说什么,却被恶女抢了先。
“这大抵是那个城主留的后手,为了不让自己的勾当被人发现,提前给自己埋好了毁灭一切痕迹的机关。”
“倒是很符合我对他们的想象,只不过我记得那个百丈冰还在里头……你先抱着这个可怜孩子,我回去救她。”
杭雁菱随手将城主千金送到了恶女怀里,自己飞奔进入了大火之中,紫金木的力量同时发动了起来,在周遭制造出来了大量的荆棘触手,试图搜救在火灾中遇害的仆人和侍女之流的无辜者。
一直奔赴到大火的中心,杭雁菱看到了熊熊燃烧的客房,整栋建筑的二层已经被焚烧地塌陷了,大火无情地毁灭掉她们几个在城主府留下的所有行动痕迹。
而在这场大火之前,一个少女坐在大石头上,十分着急地呼呵着半夜被叫醒的女仆和佣人们抓紧去城主府门口挖来雪水进行灭火。
那些生活在北地多年的人哪里有机会见得到火灾是什么样子,一个个都没了注意,只能任由百丈冰这位见多识广的雪猎指挥。
杭雁菱看到百丈冰没事,松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到百丈冰跟前,拉起来了百丈冰的胳膊:“你没事吧?有没有烧伤?”
“哈哈,没事没事。”
“没事?你莫非是提前知道要起火,自个儿跑出来的?这火燃烧的莫名其妙,你若是真的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怎么可能没事儿?”
“诶,难道你感觉不到吗?这些仆人和我一样,都是在睡梦中被床底下那可怕的摇晃声音吵起来的,我还以为是地震了呢。抓紧跑了出来,却没想到地面裂开了个大口子,火焰和岩浆噗噗地往外冒呢。”
百丈冰将问题丢给了杭雁菱:“莫非说小神医你没在老老实实地睡觉,自个儿偷偷出去——啊!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趁着天黑连告别一声都没有,把我丢在这里跟你妹妹跑路吧!”
“……呃。”
杭雁菱反而被问住,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眼神。
百丈冰夸张地从蹦到杭雁菱跟前,两只手用力抓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小神医!好姑娘,你可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为什么,之前不都说好了我们分道扬镳?”
“是啊!可是我的盘缠路费,换洗的衣服,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家当全都烧毁在这场大火里了啊!”
“啊?你还有那玩意儿?你不是一路要饭要来——”
“哎呦!!!!丧天良喽!!!!哪个狠心的放的火害得我搭进去全身家当啊!!!!!谁这么不顾人死活啊!!!!!救命啦,夭寿了!!!!人家活不了啦!!!!!!”
“行行行,别哭了,我带你走就是。”
杭雁菱觉得这场大火多少有点自己的责任,拗不过良心的愧疚,只好答应了百丈冰同行的要求。
百丈冰闻言,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地说道:“你慢点答应我,我刚刚憋出来眼泪,不哭出声来浪费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