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散场
“唔唔嗯！唔嗯！”
“老实点，别乱动！”
这是距离将那杜兰兰的替身救回来后的第四天。
因为不能让这位小替身在任何人面前路面，姑且杭雁菱还是将她养在了恶女的临时住所里。
本来就是只提供给两个人居住的宿舍，现如今挤进来四个人，怎能是一个勉强了得。不过不知道能否称之为幸运的是，这位替身小姐受到了杭彩玉能力的影响，终日里只像是个木偶一般地呆坐着，给东西就吃，困了就睡。像是个能活动的植物人一般，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只终日像是个橡皮糖一般粘着杭雁菱——或许是因为杭雁菱是这房间里看上去最无害的人吧。
而至于杭雁菱……是的，此时的她已经是完整的杭雁菱了，在昨晚，天使和蕾雅完成各自的使命之后，二人回归了本体，当然随之也将各自的问题集中到了一起。
天使那边的寒冰教堂如今已经有了数量极多的拥趸，在杜家客栈以家务为理由暂时关闭后，天使花了三天时间，在琳琅书院内营造出了势力二倍碾压杭雁菱教团的拥趸圈子，可以说如果天使乐意的话，她完全可以在不亲自出手的情况下命令自己这帮死心塌地的追随者们占据任意一栋教学楼来当做自己的活动据点。如何处理这些信徒显然成了麻烦，理性一点的考虑就是在以放暑假为理由直接搞一手人去楼空，然后直接解除掉维系着教堂存在的寒冰法术——虽然这法术是天使向北州的那位请求来的，但那位宽仁的圣人直接将处置权完全交给了天使。
蕾雅那边的麻烦则主要体现在对待恶女这件事上，有言在先，蕾雅只是处理事情过于情绪化，在智力性能，知识储备这方面和天使是画等号的，所以……缺乏了理智的管束，为了确保能够顺利将恶女带回莲华宫的蕾雅在昨天晚上……
“唔唔！呜！！！”
杭雁菱悲叹一声，别开了实现，不去看恶女那杀人一般的眼神。
此时的恶女浑身上下被铁链子紧紧捆住，动弹不得，倒在地上。而对于自己的前世没有一丁点慈悲心的小小菱正拽着铁链子的一端，像是捆猪的屠夫一样踩在恶女的身上，神情严肃。
这一切还要追溯到昨天晚上，恶女突然跟蕾雅说自己不想回莲华宫了，况且想跑蕾雅也根本拦不住她。
有一说一，近乡情更怯可以理解，但你好端端的不该说半句话挑衅蕾雅。
蕾雅是什么人啊，有杭雁菱的行动力，却没杭雁菱的理智灌输，纯精力旺盛，由感性驱动的贵物。
一听这话当天晚上拍巴掌去找了小秋雨，从她那边要来了当初在西州，周清影用来锁她的那种专门克制阴灵气的锁链。回来就给恶女捆上了。
这种锁链无法传导阴灵气，本身的结构也无法被阴灵气轻易的腐蚀，而且这玩意前世被发明出来就是专门针对恶女本人的。
天敌套在身上，恶女即便有百般不愿也只能乖乖就范。
啊……你说这倒霉妹妹也是，就摁嘴硬，那蕾雅捆你你趁早跑呗，非得搁哪儿左一句“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啊”，右一句“付天晴果然就是付天晴。”，生怕蕾雅不上头。
呐，这下好了，老实了吧？
“好了好了，娃儿啊，你别踹她了。”
杭雁菱头疼地劝阻听话的小小菱，一向听话的小小菱却轻哼了一声：“天天闹别扭，活该，跟求别人宠的小孩子一样。”
“呃……”
看来，杭雁菱并不是能很轻松地与自己前世和解的人。
杜兰兰的替身挨着杭雁菱坐着，木呆呆地看着恶女。因为前世有照顾活死人龙朝花的经验，这几天照顾这孩子倒还是得心应手——她不像是龙朝花那样完全的不动，人话还是听得懂的。
为了逃避恶女那边如刀子一般的视线，杭雁菱强颜欢笑地扭头对着小替身比划到：“放心，莲华宫最不正常的几个人你都算是见到了，等回了我们莲华宫，那边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到时候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环境，你可要好好适应啊。对了对了，莲华宫弟子的制式服装也很可爱，等我让裁缝给你定做一身合体的，还有厨子做的饭也非常……”
“杭雁菱。”
咔哒一声，房间门被推开，周清影出现在门口，双手环胸地歪着头：“你出来一趟。”
“啊，是是是。”
虽然门口站着的是一条疯狗，但疯狗也比现在气得要杀人的恶女强，她连忙跑到门口，小替身也像个企鹅幼崽一样晃晃悠悠的跟过来，但却被杭雁菱制止，并拜托给小小菱照顾。
总算离开了魔窟，杭雁菱捂着胃龇牙咧嘴地吐了一口气，勉强地笑着对周清影说道：“咱们不是打算中午回家吗？咋大清早的你就过来了？”
“好多人去你房间找你都找不到人，以为你提前跑了……那个，有件事得你去看一下。”
“咋啦？学院又死人了？”
周清影闻言皱了皱眉头，扭头呸呸呸地吐了几句，埋怨地说道：“大清早的不许这么说话。是那个付天晴啦。”
“啊？哦，嗨，那小子咋啦，又喝多吐了？”
“不是……那个，有点怪。”
周清影挠了挠脸，眉头皱着，仿佛遇到了很大困惑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付天晴好像变成女人……了？”
“啊……”
“嗯？你这是什么不咸不淡的反应？你不担心他吗？他在西州的时候帮了你很多，如果遇到什么事，你也该关心一下他的。”
杭雁菱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能打哈哈地跟着周清影来到了女生宿舍区的门口。
不出所料的，一个和付天晴很相似的人站在宿舍区的大门跟前——并不是福宝儿，而是一个完全女性化的付天晴。
比正版的付天晴个头矮一点，肩膀窄一点，胸虽然被缠成成了平板，但屁股的轮廓还是能一眼看出是女孩子。
对方见到杭雁菱，点了点头，打了一声招呼：“我是付天晴。”
从来没有这么跟人打招呼的，杭雁菱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周清影，小清影懂事的点点头，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兄妹二人。
杭雁菱掐着腰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付天晴，见对方骄傲的挺起胸膛，好像是在炫耀着新身份一样，脸上喜滋滋的——那还是杭雁菱从未在这位脸上见过的神情，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
杭雁菱没跟这位多废话，咳嗽了一声，一只狐狸从那“付天晴”的身后爬了起来，跳到了她的右肩膀上。
“早哇~”
“喂，你是彻底让她充当你的身份了是吗？”
“嘎嘎，反正我也不需要嘛。来，素烛，跟大姐头打个招呼！”
一头小白老鼠吱吱叫着跳上了那“付天晴”的另外半边肩膀，冲着杭雁菱用力挥了挥手。
看样子至少这个小团队内部是默许了蛊偶充当付天晴的身份了。
“找我有什么事？”
杭雁菱掐着腰，无奈地抬起眉头，看着那蓝色的小狐狸：“要我陪你喝酒的话还是免了，我这人酒量不行，比不上咱的超级地脉之主啊——虽然现如今力量打折扣了。”
“别真把我当成酒蒙子哇。我喊你来是为了和你告别的。”
“告别？”
“是哇，暑假我打算带着玉姬和素烛，还有拉塔斯托克出去游山玩水去。”
小狐狸神气十足地支棱起来上半身，双手掐着腰：“反正我这令人操心的野爹已经承诺过不去乱自杀了，我也就放下心来哇，听说你又捡走了一个小姑娘，那这个暑假你们莲华宫还不得热闹地炸翻了锅哇？”
“呃……莲华宫这么热闹你不来真的是太遗憾了。”
杭雁菱笑着抓住了自己的胳膊：“所以，您那儿就一片美好了？乐乐的事儿……”
“聒噪！”
小狐狸一甩尾巴，很显然，他心里还是蛮计较着这段失败的初恋的。
杭雁菱眯起眼睛，抬手指了指一旁，小狐狸扭过头去，鼓起嘴巴——在杭雁菱指的方向，化作金发幼女形态的诗龙正满脸警惕和不满地跟着郑乐乐走了过来。
郑乐乐身上穿着轻便的服装，从脸色上看这段时间过的并不算消停，她走到了杭雁菱和付天晴中间，轻柔地问了一句：“我打扰你们了吗？”
付天晴也不吭声，捂着嘴巴缩成了一团，又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球状防御，当起了缩头狐狸。
郑乐乐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胸口说道：“我刚刚从这位金发的小姑娘嘴里听说了，天晴哥哥暑假要去旅行是吗？”
“……”
“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带上我？”
“介意，很介意呐，再说一次，我已经和乐乐分手了——”
“我，想要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关我什么事，你喜欢出去看看就自己走呐？”
“请听我说。”
郑乐乐闭上眼，走到了如今的“付天晴”跟前，抬头看着替换了自己心上人的蛊偶。
蛊偶虽然被郑乐乐当做○道具欺侮，但她本身对郑乐乐并无太大的意见——毕竟在那时候，她的一切目的都是以尽快取代付天晴为最优先目标。
因而在见到郑乐乐时，她只是眨了眨眼，不明白郑乐乐到底要做什么。
郑乐乐抬手捂住胸口直言不讳地说道：“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理由——如果要挟天晴同学的话，有很多可以让你带我一起的借口。但那不对，我，我知道，你暑假出去玩是为了高兴，不想见到我。可我还是来给你添堵了，这点我很抱歉。”
“知道的话就赶快回去哇。”
“但我还是想要任性一次，天晴哥哥。以往我总是在半途出现在你活跃的地方，只是为了让你在绝境中不得不依靠我。那是一种……狡诈的手段。这一次我不想那么做，我想和你一起，想和你见识你看过的风景，和你一起经历事情，见证你的选择。”
“……”
“实话说，时至今日，我依旧觉得除了那天做的太过分之外，我对待这位……‘付玉姬’的态度上没有什么问题。哪怕是现在我也无法把她当成一个人看。”
“呜哇，我都说了不强求你——”
“所以，请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或许还是无法改变，还是你眼中那种无可救药的人。但我想知道你的对错观念是什么……我不想就这么错过你一辈子。”
“……”
狐狸不说话，付玉姬却开口道：“那就一起呗。”
“诶！？”
被付玉姬抢先答应的付天晴惊讶地诶了一声，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郑乐乐——正如她所说，她并不认为眼前的蛊偶有资格做出什么决断。
但蛊偶并未察觉，还是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也要学习真正的付天晴到底是怎么思考的，你和我的目的一致。”
“可是，我们……不一样……”
“嗯？你惦记付天晴，我也惦记付天晴，你要去了解他的动向，我也要了解。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这么决定了。”
付玉姬双手环胸，理所当然地宣布：“毕竟我才是付天晴，是这这些灵兽的主人嘛！”
“……”
郑乐乐苦笑着眨了眨眼；“我们，是一样的……？”
聪慧的她第一次扭头想要询问他人的意见，可杭雁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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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初恋就是好啊。”
杭雁菱在远处感叹一声，年轻人的恋爱，她这个老东西似乎不应该插手。
毕竟前世过的那样稀里糊涂的她没办法给出更好的建议。
而在发出感慨之后，一旁传来了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呦，初恋就是好诶。”
又酸又醋，杭雁菱扭头一看，无奈地对躲在一边草丛里的人说道：“你好歹是个公主，能别老趴在草丛啊，树丛啊这类的地方吗？”
“哈哈。”
双眼死掉的龙朝花表情阴暗地从草丛里占了起来，机械而僵硬地干笑：“有什么比听到丈夫怀念初恋更让前妻无地自容的吗？哈哈。毕竟我只是你用来弥补初恋遗憾的替代品嘛。”
“别这么说嘛……”
杭雁菱摇了摇头，跟呆婆娘处久了也能摸得到这家伙的脾气，别看她现在消沉，她可是个但凡给点阳光就真的会顺杆往上爬的笨蛋。正打算找个借口离开，但好巧不巧的是……
“雁菱学妹，你在这里啊。”
刚说到初恋，初恋真来了。
“青禾学姐……”
杭雁菱再次感受到了胃部压力，龙朝花犯病的时候虽然好哄，但这个时候学姐来的可太不是时候了。
果然，见到学姐，龙朝花无神的双眼蔓延出了更深的黑暗来：“啊——来了，来了，我丈夫美好的初恋来咯——像我这种注定得不到真爱，只能被拿来政治联姻的公主就该乖乖让步，不打扰你们真爱的耳鬓厮磨，守着那一丁点美好的回忆去死。哈哈哈哈……”
“别别别，不至于。”
杭雁菱哭笑不得，周青禾走了过来，面带笑容地说道：“初恋？你是说……我是雁菱学妹的……初恋？”
“哈哈哈——姑且喊你一声学姐好了，学姐曾经可是给这位杭·雁·菱留下了刻骨难灭的印象呢，以至于她到了东州完全就把我当成了你的替代品，如今你来了我就该乖乖的走啦，这贫瘠病弱的身子会隔到她的眼睛的。”
“这位公主……你可能搞错了，我并不是她的初恋呢。”
周青禾困扰地笑了一声，半蹲下来，双手落在杭雁菱的肩膀上：“和你一样，我也只是替代品而已。”
“诶！？”
这话说的杭雁菱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什么误会，刚要解释，但回头却碰上了周青禾那平静的眸子。
“虽然雁菱学妹很黏我，我也能感受到她尽力地在喜欢我。但她看着我时，我能明显感受得到……她所爱的，所看着的终究不是我。大概是一个和我很像很像的人吧……她企图在我身上得到的某些回应是我这个周青禾给不了的，对吧？”
“学姐，你，你别误会，我没有——”
杭雁菱的嘴唇被周青禾点住，学姐温和的笑着：“别害怕，我很早就意识到这件事了——而且，我认为这没什么不妥的。怎么喜欢我是你的事情，同样，怎么去喜欢你是我该努力的事情。”
“呃，呃……学姐，你是怎么……”
“学姐是很笨，但女孩子的心思也还是有的哦。”
周青禾轻轻点了一下杭雁菱的脑袋，抬头看向了龙朝花。
“所以，那边的公主。我知道你也喜欢雁菱学妹。可一昧地抱怨自己被当成替代品是没什么用的，如果不让她意识到你和她脑海里的那个‘初恋’不同，努力让她喜欢上的话，一切都毫无意义。”
“……本公主还轮不到让一个平民教训。”
龙朝花咬着牙，哼了一声。周青禾并未计较，而是双手搂住了杭雁菱的脖子：“暑假，我可以去莲华宫叨扰吗？”
“当然可以……”
“喂，疯郎君，我呢？”
“你就算了，该回哪儿回哪儿去……”
“我，我才不要！我要去莲华宫！”
龙朝花一把扯住了杭雁菱的胳膊，将她拽了过来——从刚刚周青禾的发言，龙朝花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人并未保留前世的记忆，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么一来按时间算，她甚至是先来的。
拉扯之间，杭雁菱的胳膊最终被从第三个方向伸出来的手夺走。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清冷的声音，让杭雁菱浑身一颤。
“小清影……？”
“刚刚我回去看，发现你人不在原地了。闻着味找到这儿来，发现她们两个在拽你，不要紧吧？”
周清影拉起了杭雁菱的胳膊，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杭雁菱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在检查完毕后，周清影顺势握住了杭雁菱的手，扭头要走。
“喂，诶，等等，你要去哪儿？”
“不晓得，反正你和付天晴的话已经聊完了吧？我看你待在这儿不自在，还没吃早饭吧，我领你去吃。”
“等等，慢点——松手啦！咱俩手拉着手走道太怪了诶！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那怎么了？从小到大不一直都是这样？不过以前是你走在前面就是了。”
“不，不是那么个事儿，你先松手！”
“不松，松了你不知道又要跑哪儿去了。哼哼——在回莲华宫之前一直牵着吧。”
“……等等小清影你什么时候会说这么情绪话的词儿了？！”
“那怎么了？看见你夹在那俩人当间，我心里头不好受。”
“啊？不好受？有啥不好受……”
“那我跟男人拉拉扯扯的你乐意？”
“谁敢！诶，不是这么个事儿，我可是女的！”
“差不多啦，有什么所谓。”
“诶，你这口头禅也是我的……”
龙朝花和周青禾不约而同地看向被拽走的杭雁菱，两人对视一眼，周青禾苦笑一声：“看吧，我们最大的对手并不是彼此。以初恋来算的话，从小和雁菱学妹一起长大的小清影才更有魅力吧？”
龙朝花咯吱吱地咬着指甲，盯着周清影那比自己还更平直的胸部：“咕呃！灯下黑……是灯下黑吗……她一直说自己喜欢大的，我竟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呵呵，雁菱师妹对待自己感情的时候很麻木迟钝的。平时很可靠，但在这方面却很小孩子。”
“……该死，这都要骗我，我脱光了衣服他都不碰我一下，牵个手就脸红到这份儿上也太侮辱人了！”
“所以——我们都有机会，对吧？”
周青禾说罢，转身朝着杭雁菱的方向快步走去。
龙朝花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也赶快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