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凶
“唔……呃。”
狐狸耳朵的少女抖了抖睫毛,打了一声呵欠,睁开了眼睛。
最近一段日子过的颠三倒四的,每天从什么地方醒过来都不奇怪,她抖了抖耳朵,感觉手底下黏答答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上的东西——是干涸了一半的血迹。
“……”
她微微睁开的眼睛陡然之间睁大了,连忙反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脸是火辣辣的疼,证明自己没在梦里。
挪开了手,眼睛瞥到了一抹白色的东西,抬眼望过去,发现天使正坐在自己的对面,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
“嘶……哎呦,脑袋疼。”
福宝儿诶呦一声,想要抬手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手抬到一半却摸到了又软又滑的东西。不确定地再三摸了摸,一直到自己脑门顶上传来了少女浅浅的哼声,福宝儿才意识到此时自己脑袋正枕在某人的膝盖上面。
“喂,诗龙,咋回事儿啊?”
福宝儿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的酒友,而是早已经分手的前女友郑乐乐。
“齁——”
福宝儿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像是被这心跳的后坐力给嘣起来了一样跳到了地上,可脚底踩到了滑溜溜的东西没站稳,一屁股又坐在了地板上,摔的屁股墩儿生疼。
她哎呦哎呦地惨叫着,伸手想要摸摸自己的屁股,可手又好死不死地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回头一看——
喔唷,四目相对。
是个好大的人头。
“齁!!!!!”
福宝儿面如菜色,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回头看看郑乐乐,又扭头看看天使,再低头看看屁股边上的人脑袋,眼前那是一阵阵的发黑。
曾经在西州以碾压之势把他打垮,并且硬逼着他目睹血肉磨盘的天使。
曾经在客栈里把自己摁在床上上下其手,最后忍无可忍与之分手的病娇前女友。
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会倒在自己身边,一具尸首分离的身体。
这三样哪一个单独放在刚睡醒的福宝儿面前都是不小的打击,更何况这样的快乐还有三份。
开什么玩笑,这梦做的也太过分了!
好在我可以轻松睡醒——
“哦,如果你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的话,最有效的验证方法是憋气。”
“多谢!”
福宝儿捏住了口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尾巴蜷缩起来盖住脑袋,明明是个狐狸精此时确像是个逃避现实的乌龟一样,展现了球体的防御形态。
天使似笑非笑的双手交叉,放在翘起来的二郎腿上,平稳地说道。
“好了,趁着这会儿功夫我和你说明一下情况——你是最先进入这个房间的人,郑乐乐尾行你来到了这所房间,进来的时候却已经看到死人了。我则是在郑乐乐之后进来的,那会儿郑乐乐正在帮你处理现场,综上所述,不好好讲讲吗?你是如何杀了这个女孩儿的。”
“咕,咕咕咕咕——”
试图通过睡醒来逃避现实的小狐狸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可最终还是没有驱散开眼前这地狱一般的景象。
她松了手,噗哈一声的吐出气来,耷拉着眉毛,又可怜又委屈地抽着气:“不,不是我干的,老杭,你是了解我的,我知道她谁啊我就动手——”
“是杜兰兰的那个小替身。”
“齁——”
“你应该没有自己来到这里的记忆吧?说明你喝酒断片了,或许是你饮酒过量,又看到了她的这张脸,想着帮我点儿小忙,就随意滥用了你那了不得的力量杀了人也不一定。”
天使很平静地将福宝儿内心最恐惧的可能性说了出来,福宝儿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地捂着嘴:“不不不,不可能吧?!我,我……怎么可能……”
“酒后乱性这种事儿谁也说不准,或许你的确有喜好梦中杀人的一面呢?”
“噫!!!!!”
福宝儿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小女孩那惨不忍睹的尸体,悲鸣一声:“这,我,可……”
“不,这不可能是天晴同学杀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郑乐乐开口为付天晴辩解,她蠕动了一下喉咙,皱眉说道:“天晴同学那会儿走路很稳当,并不是醉醺醺的样子。而且他……因为我的缘故,很讨厌这种地方,所以不可能知道什么房间有什么人。之所以会来到这个房间,或许是他偶然间经过,闻到了血腥味儿,想要过来查探究竟,被人给暗算,头部遭受重击导致不记得了也说不定。”
“乐乐……”
福宝儿很复杂地看向帮自己说话的前女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天使侧着头闭上双眼:“暗算他啊……的确,如果在他不注意,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以金丹期巅峰的实力全力出手偷袭,是有可能把他打晕的。”
“还有一点就是这女孩是被贯穿腹部的一击杀死的,精准而致命。付哥哥并不是拳掌高手,想要在喝到断片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很困难。”
“不……乐乐。”
坐在尸体旁边的福宝儿耷拉着脸,打断了郑乐乐的话。
“好像……是我杀的。”
“什么?”
福宝儿伸手按在了无头尸体肚子的伤口上面,凝重地说道:“这女孩儿不是被贯穿腹部一击杀死,她是因为内脏迅速冷冻坏死的。而且伤口的大小跟我的手差不多……真的是……我干的……”
“不,等等,天晴哥哥,你胡说什么呢,你没喝醉就不可能杀人,喝醉后又怎么可能会用什么会让人内脏冻伤的手段?你根本不会……”
“不,我还是会一点的。虽然我从来没用过就是了。”
福宝儿长叹一口气,抓着头发:“该死,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不对,天晴哥哥,这说不通,你自己都没用过的能力又怎么会在喝醉了之后使用?”
郑乐乐还是想要为付天晴争辩,但天使却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是法官,付天晴杀的人是事实。但有一点要确认一下……付天晴,你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什么时候?”
“我……是,是……晚上在食堂吃完后,我输了,用鼻子喝酒……太上头了,后面的就记不得了……”
“嗯。”
天使闭上眼,用手敲打着自己的指节:“既然是打赌,换而言之,诗龙作为胜者,有可能陪你喝,但她应当喝不醉。但为什么诗龙现在没有陪在你身边?”
“啊?我不知道啊……或许,或许我迷迷糊糊的跟她走散了?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找诗龙的……?”福宝儿不确信地说道。
“不,你应当没喝太醉。现在是午夜一点半左右,距离你们决出胜负到现在顶多不到四小时,如果是喝到了断片的人,这会儿是不会这么轻易醒过来的。”
天使否决了自己刚刚提出的,付天晴酒后杀人的可能性,这让郑乐乐和福宝儿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是怎么一回事儿……我没喝醉,怎么会杀人呢……”
“或许就像是我刚刚猜的,天晴哥哥……天晴同学只是被人给偷袭,成了背黑锅的人呢?”
“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守住这里,别让旁人进来。”
天使沉思片刻,起身就要离开房间。福宝儿刚松了口气,可忽然意识到那样一来自己要和前女友独处一室,连忙大喊:“等等,你要干嘛去,带上我!”
“不,你就待在这里,别让任何人乱动,我五到十分钟后回来。”
天使的语气不容质疑,这正是付天晴讨厌这尊杭雁菱的理由所在。
可没给福宝儿申辩的时间,天使自顾自地离开了房间,福宝儿尴尬地看着郑乐乐,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多谢你刚刚为我辩护啊。”
“这没什么。”
郑乐乐摇头,温和地微笑:“不论我们关系怎么样,我都不希望你蒙受不白之冤。”
“唉……嗐,你可别怪我煞风景,蛊偶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着呢。虽然感激你,但乐乐你还是别太期待我们能回头了。比我帅比我强的男人有的是,咱俩已经分手,你别那么照顾我了。”
“嗯——我知道。而且我做了天晴哥哥更不会原谅我的事。”
“啊?”
郑乐乐苦笑一声,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按照天使所说的那样,将自己在这个房间所做的一切告诉了付天晴。
听到郑乐乐在看到尸体的第一反应是将其分尸,并帮自己背黑锅后,福宝儿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反应倒也在郑乐乐的预料之内,她不无惋惜地苦笑道:“如果刚刚进来的不是那位天使,而是别的什么人,或许我就能以别的方式存在于你的记忆里了。”
“果然,郑乐乐,你这人很病态,你脑子简直无药可救了。”
虽然自己是受到帮助的一方,但对于郑乐乐的脑回路,福宝儿还是觉得一阵无语。
想要用这种方法给付天晴留下印象,未免太极端了些吧。
“我知道,天使刚刚和我说,你醒来后知道我这么做一定会骂我,但我倘若真的还想要和你一起,那我必须对你保持坦诚。”
郑乐乐捂住心口,遗憾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天晴哥哥,我没办法接受失去你的事情。同样……我承认我那天对你做的很过分,但时至今日,还是依旧无法理解你因那蛊偶而对我产生的愤怒和失望。”
“……”
福宝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病态的女孩儿,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因为同情和傲慢而向对方施舍好意了。
“不理解就不理解吧。我说了,你的观念才是符合这世上绝大部分人的,异常的是我。”
“可我希望还能在你身边,去尝试理解你的愤怒。”
郑乐乐从地上起身,向着福宝儿走了过来,一直到福宝儿的面前站定,闭上眼睛:“从小到大,我想做任何事都能很轻松的实现。你也是一样,天晴哥哥很合我的胃口,我也一直觉得把你玩弄在鼓掌中,操控你的息怒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你那天却告诉我,你早就发现了我的本性,我的目的,只是一直在迁就我而已。”
“喔……”
“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失败,我也很迷茫。除了父亲,我是第一次在和他人的交往中被暴露出本性……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如果我没办法掌控你,那我该用什么方法把你拴在身边,让你喜欢上我呢?”
“从你把喜欢和掌控画等号开始,我们就注定不是一个感情观啦。”
福宝儿牙疼地托着腮:“我现在已经放弃矫正你的爱情观了,不过你很聪明,大可以找个好掌控的嘛。”
“我做不到,你是特殊的。”
“……怎么,掌控我有难度,所以你想挑战挑战?”
“我不知道。”
郑乐乐摇了摇头,她坐在地上,双眼盯着付天晴,双手环住了膝盖:“你知道吗?我的养父,修不法,杀了我的母亲。”
“喔,多少猜到一点了……”
“可他收养了我,因为他喜欢我的母亲。”
“哈……”
“我很小的时候,养父就向我坦白了他做的事情。让我把他当成杀母仇人看待……答应我有朝一日,可以去找他报仇。”
“……”
“我并不讨厌我的养父,即便他杀了我的母亲,我也没什么感想,毕竟那时候我还很小。我只是觉得养父总是在我面前一副愧疚的样子很有趣……我想那就是喜欢吧。所以我也想让你在我面前一副愧疚的样子,因为我也喜欢你。”
郑乐乐讲述着自己的故事,福宝儿定定地看着郑乐乐,有些牙颤地歪了歪嘴:“你那不叫喜欢,叫扭曲。”
“那什么才叫喜欢呢?”
“这……”
福宝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郑乐乐却笑道:“我问了天使这个问题,她让我过来问你。她说这个答案只有你给出来才有意义。”
“老杭那个王八蛋,干嘛把皮球提给我啊?哎呦……”
“因为我不擅长回答感性方面的问题。”
天使平静地应了福宝儿的话,金银色的双眼玩味地看着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现行的福宝儿。
小狐狸吓得一抽抽,捂着胸口骂道:“你他妈什么毛病,一身圣光味儿怎么还搞隐形这一套!?”
“不是隐身,是认知屏蔽而已。”
“去去去,你刚刚干啥去了?解手了这么快?天使还需要尿尿的?”
“我去找了一下诗龙,如我所料,她在食堂酣然大睡,喝的很高。把她拍醒问了几句话后就回来了。”
“啊?她喝大了??”
“对。她说你耍赖,故意将酒冻至低温,让她在察觉不出度数的情况下喝了很多。”
天使拨开额前的头发:“会耍这种小手段,显然在把她灌醉的时候,你的脑袋是很清醒的。”
福宝儿拍着脑袋,茫然地摇头:“我没印象啊?兄弟喝酒从来不藏奸耍滑的,你知道的啊。”
“对,所以那个时候,灌醉诗龙的人就已经不是你了。”
“啊?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人控制了。”
“等会儿,谁?卧槽这天底下还有能控制我的人!?”
“很多,比如说死在这个房间里的女孩儿——杭彩玉。”
“杭彩玉?那寄吧是……卧槽,那不是你妈么!?”
福宝儿脱口而出,她惊骇的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孩儿,咕嘟吞了一口唾沫。
天使微微垂下眼睑:“对,我的母亲,同时也是我们的杀母仇人,灭门付家的真凶。从这一点而言,你杀了她完全没必要有任何的负罪感。况且我来到这儿的目的也是为了杀她的。只是被你抢先了。”
这算不上安慰的话语让付天晴更为头大:“啊?你刚不是说只有杭彩玉能控制我么?咋,她控制我把自己杀了,图啥啊,为了把水搅浑?”
“我原本也以为是杭彩玉故意控制你把她杀了,但现在看来是别人做的。”
“卧槽,谁啊?不是我精神抗性这么弱的嘛?随随便便就让人给精控了!?”
“从灌醉诗龙到杀人,你用的一直是冰系的手段对吧?你虽然被赠与,但却从未主动使用过的力量。”
福宝儿呆呆的点了点头,而后猛地抬头:“啊?你的意思是……”
“对,并不是你精神抗性弱。而是因为控制你的人是你力量构成之一。”
天使直白地说出了谜底,说的付天晴叫苦连连:“虽然误打误撞杀了杭彩玉是好事,但那位在哪儿啊,这力量我不要了还给他行不,这突然控制身体我受不了啊!”
“不是误打误撞,她的目的就是杭彩玉。”
“啊?她和杭彩玉也有仇吗?”
“没有,只是因为我想杀了杭彩玉而已。”
“……老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啊?”
“你被控制的时间点,应当刚好是我察觉到杭彩玉的身份,决定去找杜兰君带路的时候……她先一步控制你行动,完成了我的愿望,就这么简单。”
“简……单……?”
“不必担心,你再感知一下体内来自北州的力量,应当已经被回收了才对吧?”
福宝儿闻言,连忙闭目感知,而事实上并不需要怎么感知,只要观察就能发现,福宝儿身后的三条尾巴此时已经只剩下两条了。
“真的没了诶!?咋,这力量是一次性的?”
“不,只是我在察觉到是她做得之后,‘请求’她将力量收回了而已。”
“哈?!她本人就在琳琅书院么!?还是说琳琅书院里有她的耳目……”
天使似笑非笑地看向福宝儿,摇了摇头:“曾经有,但刚刚消失了。”
“啊——是我??我一直无意识间充当她的耳目??”
“不然力量还能白借给你?好了——一会儿麻烦你把尸体处理掉吧,我还有事。”
天使转身要走,迈开的脚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郑乐乐。
“对了,我欠你一个回答,在刚刚回来的路上算是思考明白了。做某些事,而后乐于观察特定某人的反应毫无疑问是喜欢的一种,但这前提是你做的事要建立在那人乐于接受、能够承受的前提上才行,否则喜欢只会变成单方面的折磨,最后导致喜欢的人离你远去。”
郑乐乐微微睁大了眼睛,而后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谢谢。”
“不必客气,这只是我依照经验的推断,也不一定对。先走一步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