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红色头发

在教国的实验室内部,一个红头发的女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躯被浸泡在银色的药液之中,身体上下的每一处都有刺痒的感觉。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将要刺破皮肤穿透出来一样。
  这种不适感驱使着她抬起手来,那容纳着她的,仿佛棺材一样的容器被她随意抬手的动作轻易打碎,银色的药液从破碎的容器当中涌出并落向地面,容器中走出的红发女子则像是刚洗了牛奶浴一般,皮肤晶莹而满是光泽。
  她赤着脚踝踏在地面上,在踏出第三步的时候,浑身上下冒出来了迸射的火光,火焰将她的身躯包裹缠绕,最后幻化出了一套赤红色的战甲来。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手来抚摸着自己肩膀上的战甲,抬起手臂来检查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些红色的鳞甲依旧完好的存在后,松了一口气。
  “好可怕的梦境啊。”
  在沉睡的这段时间,她仿佛梦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自己的脑海一直是空荡荡的,很多人的身影都只是模糊的轮廓,记不清具体的事情,记不得自己的过往。
  但在刚刚的梦里,自己正和一名浑身沐浴着鲜血,身上穿着漆黑重甲的骑士战斗在一起。
  那个骑士是圆桌骑士的新人,气息非常的弱小,年龄也不大。
  可那天他发了疯一样的冲上来,斩杀,战斗。
  当时围堵他的圆桌骑士有三名,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黑色的骑士很快的打败了其他两人,而自己则是遵守着接到的命令,和那名漆黑的骑士……叛逆之骑莱因哈特进行死斗。
  在战斗中,那把散发着寒冷死气的大剑让自己感到熟悉,因为片刻的错愕,自己被对方抓住了破绽,即将喷涂出来的火焰被对方硬生生捂住了嘴巴,胸肺都是炸裂一般的痛苦,在错愕的功夫,自己的肩膀、手臂,大片大片的鳞片被撕扯了下来。
  鲜血染红了身体,浑身上下都是灼热的痛楚,可对方完全没有留有丝毫的情面。
  他是那样暴怒,那样的嗜杀而残忍,就好像是……就好像是……谁来着……
  对,就好像是自己昏倒之前遇到的,那头盘旋在天际,能够喷吐蓝色火焰的巨龙一样。
  对的,我在……我在龙之国度曾经见过叛逆卿一面,虽然和记忆当中的不太一样,但那个模糊的影子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所看到的那个人类。
  他又发疯了么,那头天空之上的苍蓝色巨龙,是叛逆卿原本的模样?
  熟悉的气息,很熟悉,绝对不是只面对过一两次那么简单。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片鳞片都深知如果正面接下了那种吐息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这种畏缩的情绪便是人们常说的恐惧。
  “呼……”
  赤龙骑士整理着思绪,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这样下去机能势必会有所下降,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枭主之骑才行。
  “霍姆斯,你在哪里,霍姆斯?”
  赤龙骑士呼喊着这间实验室主人的名字,按照以往的经验,在自己身体出现这种异常的时候,霍姆斯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恢复正常。
  可是呼喊了好几声,也没见到霍姆斯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已经被叛逆骑士干掉了?”
  赤龙之骑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会是这种想法。
  她快速向前移动着,冲出了实验室,脚下一路在瓷砖的地板上留下热熔的脚印,牢笼版的铁栏杆和厚重的铁门也没能阻止赤龙之骑的前进。
  以往每一次醒来,赤龙之骑都是在霍姆斯的带领下离开这结构复杂的房间,可现如今,霍姆斯在赤龙之骑的脑海中已经被打上了“死亡”的标签,她也就自然而然地必须去依靠着自己的方式离开这结构复杂的建筑。
  赤龙之骑一路向前走着,茫然地推开一切阻挡自己的墙壁,直到来到了一间满是绿色罐子的房间,她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门扉。
  这房间的布置让她感到十分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同样的排布,遵循着记忆,赤龙之骑沿着绿色的罐子一直深入。
  不知怎么的,记忆中这些地方摆放的应该是圆形的蛋状物,和眼前所见的多少有些出入,但房间的布置大致上是一样的。
  走到了最深处时,赤龙之骑看到了一扇被虚掩着的门扉,她随手拉开走了进去,入眼所见的是一名圆桌骑士,和房间内一枚巨大的容器罐子。
  “沉默卿,你还活着啊。”
  总算见到一个认识的人,赤龙之骑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快步走上前想让对方帮着自己离开这里,而沉默之骑侧过身来沉默地看着赤龙之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记得了,醒来就在这儿。这里应当是霍姆斯的实验室吧?”
  赤龙之骑缓步走了过来,她停在了巨大的容器跟前,抬眼看了过去。那容器内浸泡着一个年幼的女性,她的双眸紧闭,身躯呈现出了一股子死灰的颜色,就那样漂浮在容器之内。
  在巨大的罐装物的旁边,是一排容器,里面放置着人类的器官,有手臂、心脏、肠胃、脏腑、脑袋、胸口、大腿、脚。无一例外都是被完整摘除的女性身体构造。
  这些容器似乎和巨大的容器形成了某种共生关系,尤其是罐子之内的人头还偏转了过来,看了一眼赤龙之骑。
  那被拆分的七零八落的人似乎对赤龙骑士的出现感到好奇。
  是啊,毕竟罐子之中的人和被切碎的人都是留着一头长长的红发,和赤龙之骑如出一辙。
  赤龙之骑感到微微的好奇,她看了一眼罐子中的尸体,抬起手来想要去触碰。
  “好了,沉睡吧。”
  沉默之骑抬起头,手掌心贴在了毫无防备的赤龙之骑后脑勺。片刻后,赤龙之骑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紫色的文字符文在沉默之骑的身边旋转,沉默之骑俯下身子,继续说道:“遗忘你所看到的一切,忘记你在龙之国的所见所闻,从这里出去,遵循正确的道路离开,回到你的驻地休憩。”
  话语传入了沉睡着的赤龙骑士的耳朵,紫色的文字宛若实体一般的落在了赤龙之骑的身上,攀附在她的脸畔。
  赤龙之骑依旧没有醒来,可她的身体却自顾自地站立起来,向着远处走去。
  “放心吧,在您这里,我不会制造杀戮。”
  沉默之骑轻轻的走到巨大的罐子跟前,撩起了裙摆单膝跪在地上,将头颅深深低下。
  “您的复苏之日即将到来,所有的过错,我都会将之一一弥补,很快,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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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我肚子饿了,拿饭来拿饭来。”
  在帝国境内,受莱因哈特家主邀请而暂住在莱因哈特大宅的小魔女之一露露可可正拿着饭盆不断用力敲打着。
  莱因哈特家族的女仆额头上绽放青筋,咬着牙关说道:“如果您对这些饭菜不满意,可以说您想要吃什么,请不要这样制造噪音,影响到其他人休息。”
  “喂,你们不是大贵族么?拿着这些面包和沙拉糊弄谁呢!我要上好的牛肉啊,要牛肋骨上最中间最鲜嫩的那条肉、然后奶酪一定要塔尔镇的奶牛产的,面包给我用当季的燕麦,最重要的是新鲜的红酒啊红酒!”
  露露可可抬起一条腿来站在桌子上,大声的嚷嚷着。这倒是也不怪她没礼貌,要是按照她的意思,自己和姐姐们压根就没必要待在这个地方和魔女哈露特搅和在一起,前几天那场战斗给她留下的耻辱可太大了,露露可可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一股子邪火儿憋在胸口发泄不出来,要不是担心事后被哈露特清算,自己早就用炸药把这个大宅子给炸上天了。
  相比于浑身不乐意的露露可可,这帮人里面最高兴的应当就属是塔娜了,战斗法师塔娜来到了这里就跟回家了一样,热爱近战的法师和这群狂战士算是找到了共同语言,每天都在一起乐此不疲地操练着,一起跑步,一起举重,一起切磋。
  如果不是姐妹们都在这里,塔娜恨不得自己干脆直接加入莱因哈特家族算逑。
  露卡娜知道眼下的“哈露特”并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位拜哈蒙特的转世,可对方胁迫着自己不让说出真相来,她也没有办法,只好每天抱着书本祈祷真正的哈露特能够早日回来。
  而剩下的缇缇丝,则是忧心忡忡地待在大宅里面。
  她不明白哈露特硬要将自己留在这里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留自己下来势必另有所图,可不管缇缇丝向克伦特皇帝还是老校长求助,他们都没有予以帮助的念头。
  “唉。”
  缇缇丝叹息一声,此时的她站在莱因哈特家族二楼的玄关上,通过窗户能眺望到此时正在操场上认真与莱因哈特家族的年轻人切磋近战的塔娜,看着妹妹无忧无虑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算是多少能够舒缓一些。
  “嗯?缇缇丝小姐,您在窗边看什么呢?”
  此时端着热牛奶,穿着睡衣的索菲亚从走廊路过,正巧看到了缇缇丝叹气的模样,温和笑着走了上去。
  缇缇丝警惕地看了一眼索菲亚,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扭头就要走。
  索菲亚依靠在窗边,抿了一口热牛奶,开口问道:“等等,缇缇丝小姐。”
  “嗯?”
  “这几天总觉得你一直在防备着我,可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地方招惹到您生气——所以我想问一下,您防备的是莱因哈特家族的长女,还是教堂的圣女?”
  “……既然你知道我在警惕你,那你也该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和你照实说的。”
  缇缇丝转过身来,面色冷硬地说道:“我跟你无话可说,是那个魔女强要留我在这里,她有什么计划尽管说了就是,除此之外我可和莱因哈特家没有半点来往的兴趣。”
  “嗨呀,不要这么说嘛。”
  索菲亚笑嘻嘻地晃悠了一下杯子中的牛奶:“如果你讨厌的是我们莱因哈特家族,那我们的矛盾是无法调节的了,毕竟我以我们狮之家族为傲。可如果你是讨厌的是我们和教廷之间的关系,那只能说——作为教廷圣女的那个索菲亚已经死咯~在龙之国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烧死了。啊,如果你乐意走走的话,可以随便找个教堂什么的,在那里应该看得到我的讣告。”
  “你……在龙之国被人烧死了?”
  “是啊,咱们现任的当家主为了让我彻底跟教廷甩清干系,让我当着教廷大伙儿的面儿演了一出戏,让暴怒的拜哈蒙特用大火把我烧死。所以你完全没必要因为教廷的事情而讨厌我。”
  索菲亚眯起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当初主动向教廷靠拢也并非是出自于我们莱因哈特的意志,只是我和我父亲遵循了母亲的遗愿而已。当时母亲是打算着在我们两个女儿当中选出来一个送给教廷。你也知道嘛,当姐姐的必不可能将妹妹置于危险的境地,所以就由我来出面当圣女咯。”
  “……母亲的遗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缇缇丝的面色缓和了些许。不知道是索菲亚的劝说起到了作用,还是当姐姐的共鸣让缇缇丝有所松懈。
  索菲亚趁热打铁地说道:“至于我妹妹去年年末和你们比赛,唉,那是因为她不放心我,执拗的要跟着一起加入教廷,坦白来说我们莱因哈特全家族都对教廷没什么好感,会去掺和完全是因为母亲的遗言而已……哈,说到这里我就来气,我这个当姐姐的才不放心妹妹和教廷那帮子人搅和到一起去呢。我看你总是对我们这么防备,也是害怕妹妹们跟教廷扯上关系吧?”
  “……”
  “毕竟那帮家伙跟土匪没区别,看到什么就要,喜欢什么就抢,满嘴的还都是光明正义的,切……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这么安排。”
  “……”
  “哦,对了,要来我房间坐坐嘛?我那儿还有母亲的画像,她和你的几个妹妹们一样,都有一头漂亮的红色头发,看着可好看了。”
  缇缇丝眼皮子一抖,诧异地拔高了声音问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