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擅长写胃痛的东西啊!
虽然并不放心让一个依靠着杀人来解决大部分问题的恶女来应对南疆的入侵,但恶女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她此时才是杭雁菱。
当然,她也原本就应当是杭雁菱。
该怎么做就由着她去吧,之后如果闹得太大被琳琅书院退学了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杭雁菱在恶女臭着脸走掉后,一个人悻悻地回到了学姐的宿舍。
今早的恶女来势汹汹,希望没有吓到她。
“呼呐——”
杭雁菱舒展着腰肢,哆里哆嗦的伸了个懒腰。
最近的十三年作为小女孩儿生存至今,身上已经有很多习惯已经是改不过来的了。
嗯……
要不之后干脆带着学姐隐居山林,等若干年后收养个跟我一样可爱的女儿吧。
杭雁菱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不过等走到学姐房门前的时候,听到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学姐平日里虽然待人和善,但是之前受到她父亲的影响,真正称得上是朋友,并且愿意迎入宿舍里的人不多。
她的妹妹周清影算一个。
但里面的人显然不是周清影。
因为没有尿急的感觉,所以不是。
那会是谁呢?
杭雁菱的脚步声被房间内的人听到,学姐走过来打开了门,看到杭雁菱回来后,目光上下瞧了几眼,在确认杭雁菱安然无恙后,伸出双手想要搂住杭雁菱,却又停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呆呆的站了一会后温和的笑了笑:“来客人了,找你的。”
“哦?”
杭雁菱的眉头抖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的?
见到杭雁菱露出防备的样子,周青禾柔声道:“是小清影让她来的,不碍事。”
“三师姐?”
杭雁菱更加疑惑,还没进门却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脆亮的声音。
“师父!”
“……”
久违的熟悉称呼让杭雁菱有些愕然,她脑海之中的某样东西好像是连上了线。
南疆……师父……
可突然出现的小脸蛋吓了杭雁菱一跳,现如今会如此称呼杭雁菱的,在这一世的确只会有一个人。
“是星儿我哦。”
“啊,是你啊——不对?诶?周清影让你来这里的???”
“嗯,是哦。”
龙朝星背着手,上半身得意洋洋的晃着,似乎很开心能够在师父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样子。
周青禾轻轻推了一下杭雁菱,小声说道:“我去买些茶叶来泡上。”
说罢没等杭雁菱说话,起身离开,将她的宿舍留给了杭雁菱和龙朝星两个人。
杭雁菱颇感无语的走到一边的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
以这孩子的脑子,能够找到自己的下落的确是迟早的事情,不过这样未免也太早了一点。
看来是周清影早就意识到自己藏身于学姐这里了,那个女人的直觉还是那么恐怖,跟上辈子我躲到哪儿都能把我抓出来撵的满地跑是一点都没变啊。
“师父,星儿有一个问题。”
“说呗。”
“唔,我搞不清楚,你是为了找这位周青禾学姐所以才甩了我姐姐,还是原本就在南州有这位原配,和我姐姐只是在东州才认识的呢?”
“等等,你这好像把我无意识之间说成始乱终弃的人渣一样的发言是怎么回事?”
“搞清楚先后很重要,更何况这位周青禾学姐说了,她和你只是一时冲动,还算不上正式的——”
“打住!”
杭雁菱捂着脸厉声叫停了徒弟的问题发言。
龙朝星听话的抿住了嘴巴,眼睛无辜的眨了眨。
的确,童言无忌。
这孩子说的话也不算胡编乱造,但杭雁菱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
无赖的三百岁老人清了清嗓子, 用手抹了一把脸,歪头问道:“那个,你姐姐近况如何?”
“她已经意识到师父如今正以杭雁菱的模样活动,但是一直拿不准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您。星儿也是打算帮着师父化解和三姐之间的误会才找到这里的,可是星儿没想到师父在南州另有家室,如今看来确实是星儿冒失了,该打,该打。”
龙朝星鼓起左边的腮凑到杭雁菱面前:“星儿自作多情,请师父掌嘴。”
“你可拉倒吧,我跟你说我这一巴掌要是真打下去,我混了一辈子的名声今天可就算是砸在这儿了。”
杭雁菱掐住龙朝星的脸捏了捏,给孩子按着脑袋推了回去。
“再说了,当初可是你三姐主动跟我提的分手。”
“嗯……师父的意思是说,当初是三姐自己造孽,因而如今就算后悔也已经为时太晚?啊,难不成师父是生当初三姐跟你提分手的气,打算让三姐为此抱憾终生孤独终老吗?”
“等等等等,越说越过分了,这什么追夫火葬场的小心眼男主戏码,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啊,瘪瞎说!”
“那星儿是真的糊涂了,星儿还小,恩爱欢好这些事情闹不明白。师父到底是如何想我三姐的呢?”
“她……”
杭雁菱一时语塞,双手换在胸前,歪着嘴巴。
在出发去东州之前她就曾经说过了,比起恩爱夫妻,前世的二人更像是走投无路的绝望之人彼此依存的关系,当时的付天晴和当时的龙朝花都不曾有过别的选择。
那种情况下诞生出来的情感究竟是否可以称之为爱情,杭雁菱并不清楚。
而这一世杭雁菱所做的种种无非也就是想要让龙朝花活下来。
那天分手时,龙朝花说的很有道理。
自己从骨子里就是在把龙朝花当成一个需要去救治的病患看待,而当对方脱离险境之后,这份异化的医患关系也应理所当然的就此结束。
将龙朝花真的当做恋爱对象来考虑的成分……的确不占多少。
“哈……”
杭雁菱抱着肩膀,自言自语道:“会这么思考的我的确跟人渣没什么区别了诶,奶奶的,难不成严格来说我还算是中央空调那类的亚撒西人渣?哇,我可蛮讨厌那类的诶。”
当断不断,吊着人家,这是比什么都恶劣的。
……
不对啊,他奶奶的,分手也分了,我这跑路也跑了,就连凛夜这个身份我都葬送在东州以绝了她的念想,我这算哪门子的当断不断!
杭雁菱忽然觉得一阵子胃疼,佝偻下腰来捂住自己的腹部。
她这个人一生自我厌恶过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自我厌恶到一半儿忽然想要替自己喊一声委屈的。
龙朝星看师父难受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聪明的小脑袋瓜实在是想不通这种复杂的问题,索性说道:“师父本来的顾忌是担心三姐看到你的这张脸产生负面的情绪,但现在三姐心里面已经自己有数了,你为何不去直接找她把事情都讲清楚呢?”
“嗨,娘的,合着我还没一个小孩子明事理。”
杭雁菱一咬牙一狠心。
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去问问那个呆婆娘前脚跟我把一切都说的透透的,后脚又翻脸过来回心转意是几个意思!”
“好呀。”
龙朝星兴奋的攥紧拳头,招呼着杭雁菱。
“走,我带你去宿舍找三姐去。”
“走!咱们走!”
杭雁菱下定决心,龙朝星兴致高昂。
龙朝花站在门口幽幽的看着。
“找谁说清楚呢?”
……
……
……
一句话,沉默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战意高昂的杭雁菱整个人呆若木鸡的杵在了那里。
龙朝星则是匪夷所思的看着自家的姐姐。
前者发呆是纯纯的被吓到了。
后者发呆是没想到凭借着自家姐姐的脑子能够找到这里。
杭雁菱张着嘴巴,支支吾吾半天。
“你,你,你是怎,怎么……”
“是我把她带回来的。”
说话的人,是从龙朝花身后走出来的周青禾。
她歉然的看着杭雁菱,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低垂着眼睑看着矮自己一头的龙朝花。
“路上恰巧碰见她,她央求着我带她来见你……我见她可怜,心又诚,想到她和这个小姑娘本就是姐妹,所以就带来了——你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么?”
杭雁菱眼睑直蹦。
误会?
这可不是误会能够解释的了的了。
周青禾见房间里气氛尴尬,怕是自己做错了事,低下头来心中有些纠结不已。
龙朝花不做声的盯了杭雁菱良久,胸膛一阵起伏后,垂下了头来。
她忽然笑了。
“嫌我么?”
“啊?”
“我问你,我在这里,惹你嫌么?”
“啊,不,不,没……”
“还生我的气?”
“没……”
“那便好。”
龙朝花眼眶红了一下,用手指蹭了蹭眼睛。
她露出了笑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她想过很多很多种和凛夜再度重逢时的心情。
但如今却意外的平淡。
她活着,没死。
还记得我。
“对了,这个给你。”
没有哭闹,没有哀求,没有质问,没有疯癫。
东州史上最狂悖的毒虫皇女默默地走到自己曾经的心上人身边,递出一枚琥珀。
“这本来是你的东西,不小心掉了。我该还给你的。”
那是曾经的凛夜给她的东西。
但却不是如今的杭雁菱给她的。
是她捡来的。
是她本就应该如此归还的。
杭雁菱呆呆的拿过琥珀。
龙朝花也未作纠缠,只是轻轻鞠躬行礼。
“冒昧打搅了,亲眼见你一面就足够,再见了。”
说罢,龙朝花转身离去。
杭雁菱攥着琥珀,呆然的看着疯婆娘离去的背影。
……
要追吗?
追去干什么?
自己会对她负责?
我甚至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
不追吗?
不追是正确的。
当断则断,自己早就如此决定了。
既然已经分手,她有她新的生活。
如此想着的杭雁菱再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屋外。
手也已经攥住了龙朝花的手。
“……诶?”
杭雁菱又一次的呆愣了。
漫长人生的阅历并没有教会她如何去面对恋爱这种情感。
因而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追出来。
这不符合理性的判断。
这也不符合道德的标准。
龙朝花也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被杭雁菱握着,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等着杭雁菱说话。
杭雁菱顿了许久,结结巴巴了一会儿,挠了挠后脑勺。
“那什么,来都来了,吃了早饭再走吧?”
不合时宜。
致命性的弱智发言。
杭雁菱听了都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在等些时日吧,我现在还做不到和你泰然相处。”
龙朝花头也不回,只是背对着杭雁菱。
“我得回去洗把脸了。”
“你……那个……最近还好么?”
“不太好,不过往后会好起来的。毕竟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我会珍惜它。”
“哦。”
话题又一次的戛然而止。
杭雁菱垂下了头,手指颤动了一下,还是松开了龙朝花的手。
“那啥……总而言之……我……对不起哦。”
龙朝花双手背在身后,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声音哽咽着。
“对不起什么呢?”
“我也不太清楚……不该活着还不跟你说一声,还是之前以救你为名义玩弄了你的感情……好像我干的挺多都不是人事儿的,所以总觉得应当对你说一声抱歉——好像当初在龙穴里的时候就该说了,欠了好久。”
“这算是……你对我的答复?”
“呃,我不知道什么答复不答复的。”
杭雁菱抓了抓头。
真的很想跑啊,自己应付不来。
为什么应付不来还要追出来啊。
这不是纯没事找事。
好想跑,真的好想跑。
但是……
“呆婆娘——不,龙朝花。”
“嗯?”
“转过身来吧。”
“还不行,我现在的脸有点难看呢。”
“有些话不看着你的脸说出来,我觉得很难受啦。”
“……好吧。”
龙朝花缓缓回过身,看着杭雁菱。
笑靥如花,满面清泪。
“看已经分手的前妻的狼狈相,是你的喜好么?疯郎君?”
“……我是杭雁菱,呃,或者说,暂时还没别的名字。”
杭雁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或许是青龙,天楔,以及别的什么东西,现在甚至是那个诗人的身体。”
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我从小在莲华宫长大,有个很爱我的师父,和一群很好的师伯。”
为什么要说这些啊。
“我从小跟我三师姐玩得很好,后来倒霉兮兮的跑了一趟付家,陷入了沉睡好久。”
要命了。
“然后我回想起前世的记忆,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三岁的模样了。”
说这些干什么啊……
“我占据了名为杭雁菱的某人的人生,而那个人现在是我的妹妹,整日和我黏在一起。”
这不是往死里踩雷吗,停下啊。
“我本来想跑的,但是因为一些麻烦的事情,来到了东州……就是,觉得不能放任你不管吧。”
“我知道你和杭雁菱彼此不对付,所以才用了凛夜接近你,并不是一开始就抱着死在你面前,断绝你念想的打算的。”
“这一世有这一世的付天晴,我这一世是个女孩。”
“如你所见,虽然和恶女一张脸,但是可可爱爱的,我自己也蛮喜欢的。”
杭雁菱屏住了呼吸,朝着龙朝花伸出了手。
“然后……初次见面,东州的皇女,龙朝花同学。在你面前的是如今的我,不是你的疯郎君,也不是付天晴。是这一世你所要面对的人,也是这一世豁出性命去救你的人,我分不清恋爱和治病的区别,很抱歉,但是……”
杭雁菱笑了笑
“我就是这样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