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怨灵和怨灵

在重重的迷雾之后,在鸟局组成的封门结界里。
  黑色的狐狸再度睁开了眼睛,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转。
  “他妈的好痛……诶,不疼了呐?”
  黑狐狸连忙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爪子,随后闭上眼睛潜入识海,想要看看龙武义刚才和有苏蝉的对话如何。
  毕竟把身体交出去之后,杭雁菱便忍受着切身之痛近乎喘不够气来,没什么精力去偷听龙武义和有苏蝉的谈话。
  可如今清醒过来,自己的身体倒是不疼了,更奇怪的是识海之内空荡荡的一片。
  什么棋盘,小道,还有龙武义,通通不见了。
  “呜哇——”
  地狱般的日子终于结束,杭雁菱大大的张开嘴巴打了个舒爽的呵欠。两条腿站在地上,前肢肆意的舒展开来。也就在这时,一双手将她从地上抓了起来抱在怀里。
  “醒了,好哥哥?”
  “醒了呐。”
  “看你舒舒服服的样子,不疼了?”
  “嗯呐,对了,龙武义去哪里呐?”
  “化作一道金光从你身体里飞出来,跑咯,天晓得去了哪里。”
  “咕诶诶?”
  “嘿嘿,我的好哥哥,我有个问题特别好奇,刚刚龙武义用你的身体说话的时候,底气浑厚字正腔圆,我寻思也没因为嘴巴发育的不完全搁这儿呐呐呐的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某人变成狐狸之后得寸进尺,故意装乖卖可怜呢?”
  “不可能呐,我这嘴巴真就这样呐。不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可不是我该如何说话的问题,龙武义怎么跑了!?有苏蝉对龙武义做了啥呐!?”
  杭雁菱抬头看向站在跟前的有苏蝉。
  只见这位九尾狐大人抬头看着前方的迷雾,面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整个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她这是干嘛呐?被气到了呐?”
  杭雁菱好奇的抬起爪子,却被恶女用手掌贴住了脑袋上的耳朵。
  “嘘……”
  “噗嘎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
  有苏蝉突然整个人蹿了起来,以一个猛狐落地的姿势铺在地上,九条尾巴肆意张狂的乱舞起来,带起了一阵阵尘土飞扬,她笑的浑身抽搐,肚子疼得直颤颤,整个人一会儿蜷缩成虾米,一会儿在地上像个胡萝卜一样滚来滚去,滚了大变天又一个高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龙武义灵魂遁走的方向大声嚷到。
  “吾辈艹汝奶奶的臭**,饶汝奸似鬼,喝了吾辈的洗脚水,还牛*哄哄的说他妈吾辈是村妇,个毛都没长齐的傻*雏儿,姑奶奶吾区区几句就破了汝的防,害怕了吧?上头了吧?生气了吧?跑了吧?还一代人皇,还上对得起祖先,吾呸!!跟吾这光辉万丈的天之骄子如此谮越无礼,吾辈能让汝好过了才怪嘞!!!噗噜噜,笨蛋笨蛋!”
  只见有苏蝉竭尽毕生所学的极尽嘲讽之能事,连声音带表情是能用的全用上了。
  黑狐狸看着扭曲成这样的有苏蝉,抬起爪子问道:“她是刚刚才发的疯呐?”
  “不是,龙武义走了之后绷了很久,估计是确定龙武义彻底不在了之后才敢这样的。”
  恶杭看着这个状态的有苏蝉也是又意外又新奇,只有言秋雨面色微妙的走到了有苏蝉跟前拱了拱手:“前辈,您刚刚说的……是骗他的,还是确有其事?”
  “吾辈可没兴趣对莉莉之外的人撒谎呐,当然,汝也可以跟那个皇帝一样,吾辈说什么都不信,反正吾辈是爽啦!当真是没有白活一回,芜湖!!吾辈最喜欢欺负那些自以为是的小鬼啦!”
  看着因为这种最单纯的事情乐疯了的有苏蝉,言秋雨眼睑抖动,想说啥又别在胸口,难受得要死。
  毕竟她是太史司衙的后人,身为负责保管所谓“历史真相”的龙裔,知道自己家世世代代守护的竟然是个谎言,也是有些难受的。
  杭雁菱也有些纳闷:“我不痛了是说明……呃,龙武义把我的诅咒给带走了?他拿那玩意干什么去?”
  “大概是为了无聊的自尊心吧?证明自己才是个合格的皇帝,自己最懂皇帝,自己说了算什么的?反正他们这种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自负,面子折了总会在奇怪的地方找补。”
  “那……咱们还有希望能让他跟咱们合作?”
  “我估计悬咯~他啊,下半辈子可能都不会穿狐狸皮的衣服了。哦对了,你的呐呢?”
  “太震惊,我忘带了呐。”
  “你果然是装的吧?”
  “不是呐……”
  “那你既然不痛了,还缩在我的怀里,靠在我胸脯上做什么?就这么喜欢这两团肉?我倒是不介意,就是师姐还在这里看着呢,你还是钻我衣领子里吧。”
  “诶你讲点理,不是你把我抱起来的呐!?”
  黑色的狐狸抖擞了一下,从恶女的怀里跳落到了地面上,摇身一变转换成了杭雁菱的模样。
  笑够了的有苏蝉看着杭雁菱的模样,一只眼睛金色,一只眼睛绯红色的少女。
  “小家伙,汝按照道理来说,可是得请吾辈好好的大吃一顿,不过吾辈已经是个死鬼了,也就不计较这些了。虽然搅和了你们的计划,不过这家伙之后应当会对那个吟游诗人警惕非常,汝既然不痛了,就安心回家去吧。”
  “那可不成啊,不完成外面的那位怨灵的愿望,杀了游吟诗人,不光我睡觉不踏实,我在东州交往的第一个朋友也没办法回来吧。”
  杭雁菱往倒在一旁地面上,没了气息的莱莱紫那边看了一眼。
  有苏蝉眨了眨眼,双手背在身后,收敛了笑容,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杭雁菱:“汝这不知死活的小鬼,险些把自己搭进去活活疼死,吾辈帮你解脱出来,却还要再度身赴险境吗?”
  “我这辈子好不容易没人时时刻刻惦记着迫害我了,这要不把诗人彻底除掉,我晚上会睡不好觉的。”
  杭雁菱摸了摸脖子,无奈的说道:“更何况这件事还没走到最后,就这么收手,哪怕是我心里也会不舒服的。”
  “好吧,既然汝坚持,那就放心的去做吧——汝这‘怨念’汇聚的阴灵。”
  “嗯。”
  杭雁菱放下了胳膊,转身朝着鸟居外走了过去。
  “付哥哥,你要做什么去?”
  言秋雨一把拉住了杭雁菱的手,担心的看着她。
  “我去找那位女皇大人聊聊天咯,既然已经知道吟游诗人的下落了,去汇报一声也是正常的嘛。”
  一旁的恶女抱着肩膀,咧嘴笑着:“我的好哥哥诶~人家当初拜托的可是我哦,你抢走了人家的名字、样貌、师姐、宗门,如今还要连我的任务一块儿给抢了?”
  “怎么,不可以?”
  “嘁,真不要脸,不过看在你也是个冤魂,跟那位还算有点共同语言的份儿上,去吧。”
  “嗯。”
  “付哥哥……”
  言秋雨抓着杭雁菱的袖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将她推开,双手背在身后,腼腆的露出了笑容。
  “你不打算跟我在东州厮守一生了?”
  “没这个打算了。”
  “你不打算去当皇帝了?”
  “压根就没想过。”
  “你不再生我气,有事瞒着你了?”
  “你旁边那个女的我都能睡她怀里,你这点程度算啥。”
  “……那。”
  言秋雨提起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来了一样东西,走到杭雁菱跟前,捏住了杭雁菱的手。
  “我可不会再默认你和龙朝花结为连理咯?因为前世也好,今生也罢,分明是我先来的。”
  那是一枚草戒指。
  杭雁菱拿起来,在手指上比划了一下。
  “大小正合适……你什么时候弄的?”
  “那个……不喜欢么?”
  “啧。”
  杭雁菱抬手从脑袋上拽下来了一根头发,穿过草戒指打了个结,戴在了脖子上。
  “好了,我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谈婚论嫁可太早了。前世你可是一声不吭的就把我给甩了,这一世你自己看着办哦。”
  “我会努力的。”
  “嗯。”
  杭雁菱踮起脚尖,轻轻揉了揉言秋雨的脑袋,转身踏入了鸟居之外的大雾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恶女双手环胸看了半天,等到了杭雁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雾之中后凑到了言秋雨跟前,伸出了手坏笑着:“师姐,给我一个。”
  “啊……什么?”
  “戒指啊,你也给我整一个。”
  “我……”
  言秋雨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一会儿再给你做一个就是了……”
  “诶,你心里没想着我啊,怎么刚才净想着给你的付哥哥弄出来一个了是吧?”
  杭雁菱故意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啧啧啧的摇了摇头。
  一旁的有苏蝉满抬手捂住了腮帮子,连叹气带摇头:
  “唉,上岁数了,看不得这个,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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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漫漫,峰回路转。
  一个小凉亭,一个石桌。
  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子,早已经等候多时。
  这是“怨念”和“怨念”的会面,两个阴魂不散的恶鬼之间的会晤。
  “虽然有着同一张面孔,但你却并不是上次来的那个人啊。”
  金发的女皇瞧了一眼杭雁菱,眯起了眼睛:“你好像是之前的那只小黑狐狸吧,身上有她的味道。”
  “是啊,见过先祖陛下。”
  “呵呵,原来如此,坐吧。”
  莉绯女皇指着对面的凳子,杭雁菱也没谦让,在上头坐了下来。
  “你是奉了她的命令来劝我看开一些的小狐狸,还是带着游吟诗人下落来见我的龙裔?”
  莉绯女皇也不跟杭雁菱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杭雁菱笑了一笑:“都是。”
  一瞬间,阴森的黑气渐燃了起来。
  莉绯女皇抬手在桌子上幻化出了两个茶杯,面色不改:“都是?这就有意思了。你是不知道我恨那游吟诗人入骨,还是不知道我对有苏蝉的感情是如何?”
  “大概都知道些,但毕竟我也有我的立场。我可以给你提供吟游诗人的下落,但是相应的——你要用另一样东西来交换。”
  “什么?”
  “让有苏蝉安息。”
  “我听不懂你的话,好孩子。”
  莉绯女皇笑了一笑,摇了摇头:“我可以放弃很多事情,但唯独不可能放弃她。”
  “可有苏蝉还是不愿意见你,不是么?”
  “有朝一日她会对我打开心防的。”
  杭雁菱看着莉绯女皇分好了茶杯,有用茶壶给自己倒满水,在这片幻境当中,腾腾的热气无比接近于真实。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这沁透心脾的芬芳也和真正的茶叶并无差异。
  “我知道这么说对您可能不太礼貌……不过,斯人已矣,不要牵累还活着的人。你要游吟诗人死,我可以帮你想办法除了她,但我并不希望你去牺牲莱莱紫,成为复活有苏蝉的容器。”
  “那是为何?那条尾巴被创造出来的使命不就如此么?”
  “您被生出来的使命不也是为了祸乱东州么?”
  “……伶牙俐齿。”
  莉绯女皇笑了笑,周围阴森的灵气变得更加浓郁了几分。
  “你和那条尾巴什么关系?”
  “数面之缘的朋友。”
  “我和有苏蝉的关系,需要我和你介绍一遍吗?”
  “不用,你特地为了她留存在这地脉里头几百年,足以证明一切了。”
  “我想依照有苏蝉的性格,她应当不会亏待你的才对。可为何你要让她死呢……”
  莉绯女皇金色的那只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杭雁菱抿了一口茶水:“自然是有苏蝉也拜托我要这么做的。”
  “她只是一时间没想通而已,不要被她骗了,狐狸是谎话连篇的生物——虽然你也是个狐狸。”
  “嗯,我不认为她是骗人。”
  莉绯女皇的表情冷淡了许多,她看着似乎无法有效的进行沟通的杭雁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如果你是企图跟我进行一笔交易,那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我虽然十分憎恨那游吟诗人,但却不会为了杀她而放弃有苏蝉的。”
  “嗯……”
  杭雁菱端起了茶水抿了一口,刚才还热气腾腾的茶水喝进嘴里已经冷的有些刺激牙龈了。
  “你有女儿吗?”
  “……啊?”
  “我是说,你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深爱着有苏蝉,你们两个人的女儿,你见过吗?”
  “什么意思?”
  “想象一下,她有一头很漂亮的红色头发,跟妈妈一样粉红色的眼睛。但是只有一条尾巴,脑子也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好在没遗传妈妈的那一嘴脏话。”
  “她只是个尾巴。”
  “想象一下,她憧憬着父母的过往,自信满满的离开了自己生长的远东之地,不顾危险的来到东州,拜访你们曾经生活过的每个角落。”
  “……”
  “想象一下,她被爸爸骗了,爸爸骗她说,她就是真正的有苏蝉,于是这个傻丫头乐呵呵的沿着父母曾经一起游历,生活过的地方,走着他们曾经走过的街道,孤身一人的追寻脑海内承载着的记忆。”
  “……”
  “想象一下,她并不像是有苏蝉那般神通广大,仅仅会一点从远东之地学来的忍术。她不像有苏蝉那样是天之骄子,能力有限的她精打细算,是个小财迷疯,对银子非常在乎,总是盼望着成为了不起的大狐狸,创建属于自己的宗教。”
  “……”
  “想象一下,你们的女儿并不是有苏蝉,她的心中只有对父母的憧憬,爸爸是皇帝,妈妈是了不起的大狐狸,而她只是个几两银子就可以收买的傻丫头,她总有吃不饱的时候,对待食物很是爱惜。当然也很会照顾人,比起帝王家的孩子,流落东洲的她更像是农户长大的小村姑……你知道吗?她甚至在有钱的时候也会跑到客人吃剩的那一桌,挑挑拣拣客人吃剩下的骨头和肉。”
  “……”
  “她会兴奋的和你说许多大话,憧憬着有钱人的生活。也会故作了不起的喊着要保护莉莉的后人什么的,要把莉莉的后人带回远东之地,实现当年有苏蝉对你的承诺——虽然这个记忆也只有可能是她的父亲钓她回到东州的鱼饵。”
  “……”
  “我不知道她在远东之地过着怎样的生活,但她还有八个姐妹,她嘴上说着是跟几个姐妹吵架出来的,但却似乎总是把那几个姐妹挂在嘴边。她在远东之地有个神社,我没见过,不过听说收养了很多的孩子,那是导致她很穷的原因,她从我手里拿银子的时候兴高采烈的,不过你要是故意用银子去逗她,就会发现这是个很好懂的女孩,喜怒哀乐都写在了脸上。”
  “……”
  “我并不知道您是否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也不知道我这些口述能不能让你在脑海当中描绘出那个小狐狸的模样。她的确是一条尾巴,你用来复活有苏蝉的容器、道具。但是她此时躺在地上,被妈妈用鸟居保护了起来,时刻照看着。”
  “……”
  “而被隔绝在家门之外的人,便是你了。”
  杭雁菱抬起头来,看着莉绯女皇。
  “在你和之前那个杭雁菱交流的时候,我多少窥探了你们谈话的内容。虽然很抱歉,但是女皇陛下,您似乎对您的母亲印象很深刻……她试图利用你,摆弄你。直到她死去了,你还在一直恐惧着她。从这个方面来说……莱莱紫可能比你幸运一些,因为她至少还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莉绯女皇一直沉默着。
  阴冷的气息在不停地扩散,游荡。
  她转头看向了被鸟居保护起来的空间。
  “是有苏蝉教你这么跟我说的?”
  “不,你应该很清楚……有苏蝉不会做让莉莉难受的事情,这仅仅只是我的比喻,我为了救这个一起吃几次饭,一起住过几次客栈的朋友,临时想出来的说辞。”
  “你莫非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承蒙老祖宗您抬爱,我这嘴巴挺笨的,只不过。”
  杭雁菱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眯起眼睛。
  “在停止了漫无止境的死亡和痛苦之后,我不知怎么的,眼前过了一轮走马灯,前世,今生……我曾见过许多种父母。有因为孩子死亡陷入了疯狂,拼了命找寻复活孩子的方法的;有渴望着儿子成材,把全部的梦想压缩在孩子身上,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以揠苗助长的;有把孩子当成贯彻自己意志的道具,完全出于私欲左右和否定孩子的人生的;有在众多孩子之间挑挑选选,用自以为是的方法处理孩子的生死,用谎言来哄骗孩子,逼迫孩子进入绝望的。”
  “……”
  “这些父母当中有像你我一样的龙裔,有像你我一样的残魂,有像你我一样的本应死去许久却还要回到阳间闹事的。”
  杭雁菱抬头看着莉绯皇女,笑着问道:“所以我有些好奇,你是哪种家长。”
  “她只是一条尾巴而已,是我创造出来的……是,我……”
  莉绯女皇捂着脑袋,似乎微微的有些头痛。
  杭雁菱也不急躁,只是慢悠悠地说着:“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是父亲影响了性格——是你的创造物,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无非是你内心深处并未将她当成一个崭新的生命来看待,没有和她接触罢了。我曾经和她一起旅行过,也曾经跟有苏蝉对过话,她们虽然拥有同一个人的记忆,但却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两个人。”
  “嘶……抱歉,我稍微有些头痛,让我缓一缓。”
  莉绯女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神经刺痛着。
  杭雁菱的视线越过茶杯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子。
  的确,莉绯女皇对待有苏蝉的感情十分深重,而龙裔又的确没几个会真的在乎自己孩子的人。
  但杭雁菱仍然愿意为了朋友,将这个假设描述给莉绯女皇听。
  因为莉绯女皇并不是绝对理性的怪物,因为她和自己一样,是因为执念留存至今的怨灵。
  更何况,她是历代皇帝当中唯一的异类。
  “如果你犹豫了,你可以不用着急。你不想跟我做交易也无所谓,毕竟就算你坚持要让莱莱紫成为有苏蝉的灵魂容器,我依旧还是要解决掉吟游诗人的。”
  饮入口中的茶水时冷时热,象征着幻境制造者内心的矛盾交互。
  冷汗从莉绯女皇的额头淌落,她抬起头来,下意识的问道:“那孩子可爱么?”
  “跟有苏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儿随妈妈的不多见。”
  “呵呵,毕竟她只是一条尾巴,一个备用肉身,自然要尽可能的接近原版……她喜欢吃什么?”
  “肉,当然这个小财迷只要是别人请客的大概什么都爱吃吧?”
  “这可不像有苏蝉啊……呵呵。”
  莉绯女皇摇了摇头,再次在幻境之中构筑出个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壶放在了桌子上。
  “好了,关于她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先说说那个吟游诗人吧,她此时藏身何处?”
  “你上次委托的那个杭雁菱已经顺利的把她的肉身做掉了,但你也清楚,神之子嘛,这种东西如果是单纯的手段能够杀死的,那就不会纠缠你们这么久了。现在她的灵魂正寄宿在四圣兽之一的朱雀身上,看样子藏得很深,上次过来的时候连你都给骗了过去。”
  “我已经料到了她在初次死亡之后会选择一个更加不容易死去的肉身,但却没想到选中了传说当中的不死鸟……好吧,若是你真的想要解决她,大可以将她想办法哄骗进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
  “虽然神之子杀不死,但也并没有太过超越我们的肉体力量,因而只要将她嵌入此处的地脉,我会用为她准备许久的囚牢将它束缚起来,将她作为能量的消耗品,再生了也会很快的被榨空,没力气打破牢笼的囚禁。”
  莉绯女皇微笑者用凭空幻化出来的筷子搅着茶杯里的热水:“她将永远看不到外界的光景,听不到别人议论的声音,无法品尝酒水,无法创作诗文,即便脑内有千般灵感也只能说给泥土和树根听,我相信这种永世的囚禁对她而言比任何残酷的刑罚都有用。”
  “哎呀……听上去真不错,可惜了,实施起来有些困难。我毕竟投鼠忌器,不能因为要杀了她就连带着把朱雀也给你关进地脉里,这样一来有苏蝉也会不乐意的。我不建议你进一步搞僵你和有苏蝉之间的关系哦,毕竟已经因为孩子的抚养问题而夫妻吵架了。”
  “……不好意思,刚刚你拒绝的时候已经有点想要动手杀掉你的念头了,不过能不能麻烦你重复一下你最后说的那句话?”
  “呃……毕竟你们两个已经因为孩子抚养的问题而夫妻吵架了?”
  “谢谢。”
  莉绯女皇从空中抽出来了一条丝帕,彬彬有礼的擦了擦嘴角。
  “失态了,那诗人如何处置,你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朱雀不能死,但是那个诗人也的确不能再放任她不管,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分离出来,如今她已经知道有人要针对着她下手了,只怕是不太好弄,希望先祖能帮我想想,有什么能把她勾出来吗?”
  “嗯……那便要麻烦许多了,首先你要给她准备一具用作囚笼的肉体,然后再赋予她一个身份。一个能够在最近的距离观赏闹剧的身体。”
  莉绯女皇眯眼笑了一下;“你或许并不清楚,那个吟游诗人算不上有多聪明,她只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她非常喜欢品尝自己设计好的剧本,看着其他人在自己摆好的命运舞台上起舞。一旦有一个最近距离的观赏机会,她一定不会错过的。”
  “空壳的肉体,便利的身份……原来如此。但是仅仅如此好像还不太够,她再怎么蠢也没必要在知道有人对她有敌意的情况下,轻易舍弃朱雀这么强大的身份吧?”
  “所以你要尝试激怒她。虽然命运会按照她既定的方向发展,但她对过程精彩与否十分在意,而若是觉得无聊了则必然会出手进行干涉。你要想办法既顺从她安排的命运发展,又要让一切的发展让她感到无聊,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蹦出来再添一把火。”
  “这并不轻松啊。”
  “没关系,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也不会怨恨你什么,对付她本就是个守株待兔的漫长过程,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继续等她。”
  “呵呵,这倒是没必要了。”
  杭雁菱站了起来,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是时候给东州的隐患画上一个句号了,感谢您的支招,先祖大人。”
  “我也同样感谢你,不论如何,承蒙你照顾了。”
  “哦?谢我照顾谁?你?有苏蝉?还是……”
  “她喜欢吃肉是么,我记下了。”
  莉绯女皇双手放在膝盖上,温和的笑着:“不论你是否逮到了那个吟游诗人,离开东州前,再来见我一面吧,温柔的怨灵小姑娘。”
  “嗯,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