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67~艾拉的死亡
作者:Zcraft 更新时间:2020/10/7 17:21:39 字数:3069
像是看出了翎的顾虑,杰弗里解释道:
“死亡是一切的终点,不管是诅咒还是别的什么都会随着死亡而消散。但相对的,这其中也存在着你们巫师所谓的负面作用。”
“安普莎女士的死之棺固然能够让人体验真正的死亡,但亡者想要苏醒也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在我们掌握的记录里至少有一半想要借此延续生命的人都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站在另一侧的海德勃然色变,
“你是说有一半可能会失败?你们的女王陛下之前可没有提到过这种事。”
“我想你也应该明白的,任何事都不可能全无代价……你们想要救的是这个女孩吧?即使在这里我也能感觉到她的状态不太好,如果不使用圣物的话她大概会一天天枯萎。”
杰弗里并没有因为海德年幼的外表轻视他,在他看来对方的血统同样十分纯正,虽然有了受损的迹象但却并不会掩饰那份高贵的本质。而在以诺使者的感知中,那个昏迷的女孩身上的血气很淡,而另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却又变得异常旺盛。
注意到女孩的发色和样貌,杰弗里有些诧异的问道:
“她是个贵族?”
在一阵沉默过后,翎才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巫师。”
出乎意料的,翎并没有再利用这种便利的误会。
“真的?那她可真美,我敢说以诺城里除了女王陛下外再也找不到这么美丽的女士。”
不得不说,在晚年出现异化之前,大多拥有氏族的秽血长得都不错,至少远比那些荒野人要耐看。
杰弗里一边赞叹着一面遗憾似得的摇头,
“即使是我也不忍心看见这么年轻的少女凋零,但这件事应该由你们来做决定。”
“或许我们应该再想想别的办法……”
一半的失败几率让人无法接受,海德苦恼的抓着头发,但他也知道艾拉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继续等下去了。
“不,这件事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
“墨菲斯特!”
海德吃了一惊,他以为翎才应该是最难以接受这个几率的人,但对方的声音却变得十分笃定。
艾拉是可以被提前唤醒的,但这样一来她所能维持的清醒时间会变得更短。
翎没有去管暴跳如雷的海德,她垂下头,附耳对臂弯里的女孩说了些什么。
艾拉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但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已经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但银发少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可能是永别她却也不愿意在现在对上翎的视线。
对方的体温让女孩忍不住颤抖,如果在现在看见那双眼睛的话——也许她就再也无法下定决心了吧。
艾拉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
当艾拉的背部接触到死棺的水面后,她的体温和脉搏随即开始急速减缓,有什么阴冷的力量从皮肤渗入骨髓。这有些类似使用“不洁”之印时进入的假死状态,但本质上却完全不同。
不洁只是尽可能降低身体的活动,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来模拟死亡。而死棺的特殊之处则在于,进入微缩冥界内的人已经被认定为“亡者”,并非模仿而是接受,不是伪装而是转化。
身体的本能似乎在抗拒着这一过程,魔力在皮肤下凝聚起来阻挡着阴冷力量的侵入,但在艾拉的主动控制下这种本能被压抑到最低的程度。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一些怪诞无序的光影开始在眼前旋转流动起来。艾拉曾经在一些无聊的闲书上看见过这种说法,人在死亡之前会像这样看见一些零星的记忆片段,并试图从过往的经验中寻找获救的方法,这是一种潜意识中的自救行为。
“原来我在潜意识里还是想要活下去吗?”
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艾拉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那些零星的记忆片段上。
那是她年幼时在工厂生活的画面,用冷得刺骨的水浆洗衣物。也有在克拉夫特时的,温暖的如同小小烛火的斑驳光点。和影子海德他们在一起闲聊时的景象,和翎独处的时光……
当冰凉的触觉覆盖全身时,那种刺骨的寒意反而淡去了,环绕四周的是一片温柔而令人怀念的黑暗。
那些画面逐渐变得凌乱且不可辨认起来,一些让艾拉觉得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纷乱的光影里。伴随着出现的还有时针的转动声,和令人烦躁的呓语。
“我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人吗……”
艾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那种既熟悉又十分陌生的错位感让她觉得不太舒服。也许这正是那段被她以往的记忆,在这种极端的状态下显露出了一点端倪,但艾拉的思维却变得如同生锈的齿轮,又像是隔着一层毛糙的玻璃混沌且滞涩。
混乱的人声萦绕在耳边,她却完全无法分辨出内容,那两个相对而坐的面容模糊的人也湮灭在光的深处。
“我就要死了吧?”
一个念头不自然的上升起来,于此一同诞生的还有一股无法解释的愤怒,那像是来自于身体本能最后的咆哮,与她本人的意识无关。这听起来有些可笑,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与精神仿佛成为了两个独立的个体。
但至少在现在,她依然占据着主导位置。
“也许可以就像这样睡去也不错,忘记呼吸,忘记一切……这样我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不会伤害到她。”
意识中嘶吼的呓语在这一刻停息下来,外界一切的声音都被水面隔绝了只剩下永恒的死寂。
艾拉·威廉姆斯在这一刻死去了。
——
翎自认为她的实力不会输给墨菲斯特家的三位兄长,作为同龄最强的墨菲斯特之一,她有一双十分稳定的手。
可这双手现在却在忍不住微微发抖,眼前的铸钢棺椁中那个毫无生命迹象的身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即使知道这只是圣物产生作用的表现,但她的心脏还是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就是她死去的样子……”
摇头甩开这个念头,她重新说服自己,这种所谓的成功几率永远都不会是随机的。
越是强大的人就越能在这种时候活下来,而艾拉一项强大。
——唯一让翎不太放心的是对方现在的求生意志,虽然艾拉在短暂的清醒过程中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的想法却几乎是完完整整的写在脸上。
艾拉有自我毁灭的冲动,这一点是翎可以确信的,而解决这个问题才是她的任务。
翎深吸一口气,迅速错开了视线。
她双手发力,竟然把需要四位狩猎者才能勉力举起的铸钢棺盖抓了起来,顺着凹槽缓缓推了回去,直到棺盖遮蔽光线合上缝隙。
“你先好好休息。”
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然后后退一步,从马车的青铜基底上一跃而下。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是不知何时出现的菲蒂利。
“安普莎的死棺在特殊环境下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而且与盖棺不同,使用者也必须在特定的环境下才有可能苏醒。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越早赶回去她就越有机会醒过来。”
杰弗里目睹了这一切,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为了使用这件最为沉重的圣物,他在出发前特意挑选了几个拥有强大肉体力量的骑士,可即使是他们也需要合力才能撼动棺盖。
与表面看上去不同,铸钢棺盖的重量不只是它本身的材料,冥土蕴含的强大魔力会在接触中排斥乃至汲取生者的体力。除此之外,混合未知材料的它本身重量也超过了十吨。
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独自举起了它,而对方体格纤细高挑,完全不像是自己手下那几个需要膨胀体型强化力量的狩猎者。
这位以诺使者觉得自己对物质世界的巫师产生了新的认识。他在出发之前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过一些传闻,据说那个疯子一样的收尸人尼尔斯死在了物质世界。
这个消息很快像风一样刮过了以诺城。
氏族的其他人经常因为嫉恨而质疑,他们认为尼尔斯是借助女王的青睐才爬上那么高的地位,但杰弗里·费蒙特却是挪得这片土地上,少数几个真正了解尼尔斯战力的人。
傲慢和偏见蒙蔽了贵族的双眼,尤其是圣血党的那些疯狗,他们不只是被蒙蔽而是瞎的厉害。
一想到这里,杰弗里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个嘴角向下的难看冷笑,破坏了原本精致的清秀面容。
接下来的接触也许会比他想的要更有趣。
杰弗里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才开口的菲蒂利,他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长相与尼尔斯十分相似的年轻女人。虽然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件事,但他也知道这个人就是在十几年前成功逃离以诺的传奇人物。
如果尼尔斯真的死了,那么现在以诺拥有“该隐”之名的人大概就只剩下那么一两位了。
与想象中的不同,这位大人所掌握的信息似乎远远超出了以诺贵族们的预期。
在如此混乱的时候,一位新的纯血来到王城意味着巨大的风暴,杰弗里整整了自己的衣领,他认为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领先大多数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