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污秽之血 1~童谣
作者:Zcraft 更新时间:2020/8/7 6:14:35 字数:2034
由于日记主人的懒惰与疏漏,这份记录中的时间与地点可靠性存疑,由于她本人恶劣的性格,整个事件的真实性也同样存疑。
与其说这是日记,不如说这更像是某个坏心眼的女孩编篡的借口和谎话——
这是尤利西斯·菲利普对此的评价。
1848年,在马赛的一家私立孤儿院里,薇儿·法米妮排队等待着自己的晚餐。
马赛是一座港口城市,位于城市东南岸的港口靠近地中海,水域广阔而安全,贸易与发达的渔业为这座城市带来了充足的财富……至少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年幼的女孩看着托盘中的四分之一片黑面包,和只比水多了些咸味的海藻汤汤,小心翼翼的用袖子护住它们坐在房间的角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本充足的食物变得稀缺,盘中面包的颜色由白变黑,数量也在一天天减少。汤中的牡蛎被换成海藻和市场捡来的坏叶子。
薇儿甚至已经忘了饱腹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那就如同天边的海浪声一样遥远。
不,这与孤儿院中食物的变化无关,也许变得奇怪的只是自己而已。
没有发呆的时间,她匆匆的喝干了海藻汤,按照规定将原本就小的可怜的面包掰下三分之一,蘸着碗里残存的液体把剩下的部分填进肚子。
————
负责分发食物的职员阿列克西先生看着眼前的景象,轻轻的叹了口气。
夜幕中隐藏着呼啸的风,不太牢固的窗户哗哗作响,他上前几步用手抵住两扇玻璃窗,把一卷废报纸塞在里面才止住了这让人烦躁的响声。
海浪在隆隆作响,气候与时局同样异常。
这是个过于漫长的冬季,虽然时间已经到了一月份,可外面丝毫并没有开春的意思,城市西面的罗纳河还没有解冻,天空中更是偶尔会飘起雪花。
背后支持孤儿院的贵族在权利斗争中失势,而坏运气却不止于此,他所属的商船在海中失去踪迹,连带着满载的糖料谷物以及十几位船员。抚恤金和赔偿让他的经济情况每况愈下,不再有能力继续支持孤儿院的相关事宜。
与此同时修道院能够提供的帮助十分有限,食物也供不应求,壳随着时局的动荡与坏年成,孤儿的数量却在逐渐增多。
阿列克西想:孤儿院也许很难撑到冬天结束。
年纪足够且受到过严格训练的女孩还有可能被富人雇佣成为女仆,至于其他失去孤儿院庇护的人……
职员先生想到这里只能摇头叹息。
在照例的祈祷时间结束后,薇儿走向前院门口,很不情愿的把扣下的食物交给沙威。
沙威是孤儿院里年龄最大的男孩,他今年已经快十四岁了,比原本就十分矮小的薇儿·法米妮足足高出两个头。
“松手,怪胎!”
木棍抽在女孩被冻得发红的手指上,忽然的疼痛让她把小半块黑面包失手掉落。
沙威弯腰把面包捡了起来,并塞进嘴里,连一点残渣也没有留下。
“之后每天晚上把你食物的一半交给我,我知道你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听明白了吧……我看见了你做过些什么,你应该明白那种事暴露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
女孩温和的笑容让他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尤其是在见过那一幕之后……不知为什么尽管对方扬起了头,但沙威觉得觉得薇儿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的眼睛。
她表现得还算顺从,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愤怒的喊叫或者哭泣。
瞄了一眼对方发育过早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胸部,沙威吞了下口水,也许这个异常的女孩早就已经借助身体,诱惑外面的男人换取食物了也说不定……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
想到这里他理智的摇头并克制住了冲动,那与威胁索要食物的性质不同,他并不想在离开孤儿院之前惹上大麻烦。
“滚吧。”
他吐了口唾沫,并且不忘补上一句“怪胎”。
薇儿拉起一点袖子,遮住被抽出痕迹的手指,然后推门走向院子。
这个时间,大多数孩子们都已经开始休息了,也许更早一些的时候还会有职员检查房间。但他们现在更愿意挤在少数几个燃烧着木炭的暖和房间里,做着一些会让大人感到高兴的事。
她来到院子与建筑夹角的一排雪松树下,
“第六棵,第六棵……”
薇儿找到了自己目的地,并跪坐在干枯脆弱的草地里,用手拂去靠近树根的一些积雪。
这一块地面上并没有什么植物,土像是新翻动过不久。女孩用事先藏好的铲子铲开泥土,暴露出干硬土壤下的事物。
沾染泥土的干枯毛发出现在树根附近,它的主人早已失去生命在泥土中安眠。
这里埋葬着孤儿院曾经饲养的小猫布兰卡,孤儿院没有多余的食物能给它,极寒交加的布兰卡最终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太好了,什么都没变……冬天真好啊,布兰卡不会烂掉,也不会长出有让人讨厌的虫子。”
女孩的脸上露出天真温柔的笑容,这在长相可爱的薇儿脸上是十分适宜的,前提是不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
她像是虔诚的做了个祷告,然后低下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与舔舐声。
片刻后,树下的浅坑洞中只剩下些干枯的皮毛和突出的骨骼。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忧愁的表情,她还远远没有感觉到满足。
“第九棵……第九棵……”
薇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向不远处又走了几步。
在第九课雪松树下躺着一只浑身僵硬的海鸟,它因为翅膀受伤而无法飞向远方。
一圈手帕包扎着它受伤的左翼但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小鸟早已被冻死在这里,又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死在更早的时候。
“不要害怕……被我吃掉就不会觉得冷了。”
薇儿·法米妮抚摸着小鸟僵硬的羽毛,笑容天真可爱。
片刻后,第九棵树下只剩下一些杂乱的羽毛。
“第十一棵……第十一棵……"
女孩轻轻的声音在雪松和夜幕中回响着,那带着某种奇异的旋律如同欢快却又怪诞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