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84~拥抱阳光
作者:Zcraft 更新时间:2020/8/1 23:55:13 字数:3127
大雨持续了整整三天,即使巴黎的排水管道已经被翻修改建过一次,但一些地势低洼的路段也依然积下了足有小腿深的积水。
直到第四天上午,橘红色的太阳才跳动着出现在城市的东方,城市在断断续续的雨季过后终于再一次笼罩在阳光下。
雨檐上的积水顺着水槽喧哗着,水流逐渐变细变缓,最终只剩下几滴黏连在雨檐上的水珠。
时间到了正午,深色的路面逐渐干燥变浅,气温因此回升了一些,但却并不燥热。
一只僵硬的蝉从法国梧桐的叶子上脱落下来,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足足喧闹了一整个夏天。
时至今日,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点暑意也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奥斯曼男爵阁下的管控下,腾出手来的执行者们帮助医院逐渐处理了霍乱。
有不少人死在了这场大雨中,但事实上,他们却很少直接死于疾病。
一些人死于伤口感染,塞纳河中捕捉的野生水蛭夹杂着让人染病的污水与寄生虫。价格同样昂贵的它们没能如人们所想的成为救命的良药。
而另一些人则无法负担过量放血,就这么轻易的在手术台上停止了呼吸。这些老人原本就身体虚弱,即使从治疗过程中撑过来也很难再完全恢复。
值得一提的是,尼尔斯从最开始散播的种子就并不算多,蜂拥向医院放血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恐慌,他们染上的苏伟“霍乱”就只是简单的感冒或者闹肚子。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巡逻的警察和宪兵队已经不再出现在各个街道上,城市中紧张的气氛由此放松了不少。
今天早上,几家知名报社不约而同的把讽刺男爵的头版换成了另一个主题:
“连环杀手再现行凶,英勇警官雨夜毙敌!”
尽管几乎没有人目击到真正的现场,但雨夜的爆炸与枪击声,以及广场上展示的一些面目可憎的尸体,无疑显得很有说服力。盛装出席的男爵阁下在正午的协和广场发表了演讲,并对这次行动中活跃的英雄人物们进行表彰。
于是商铺和街道逐渐恢复了活力,叮叮咚咚的改建声,摊贩的叫卖声又出现在这座城市的空气里。
今天中午,巴黎的一家公共交通公司重新开始营业。但第一位进入服务大厅的却并不是客人,一位名叫康纳的受雇车夫把马车送回这里并付足了包养金。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这种大雨过后,恐怕会有不少人把马车送来这里包养。
受雇的前台小姐甚至怀疑自己的老板会额外安排一项业务,接受那些私人马车的包养业务,这显然能多赚一笔钱。
“最近我打算休假一阵子。”
在对方一幅见鬼的表情中,康纳把三枚五法郎的银币排在柜台上,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而另一边,
身为事件受益者之一的警官罗格在表彰会后得到了难得的休假,他坐在蒙马特林荫道的露天酒吧,享受着午后的日光与微风。
他原本就获得了一次晋升机会,在这种局势下,一个贫民窟出身的警员很适合被树立为英雄,因为他们很适合扮演缓和民众情绪的角色。
不得不说,这是个幸运的家伙。
他打开一支香槟,打量着街头来往的行人。
一位铂金色长发的年轻小姐引起了罗格的注意,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撑着同色的遮阳伞,走在林荫道的背阴处。
“小姐,阳光对皮肤和健康有好处。”
他善意的举了举杯子,然后继续坐在原处喝酒。
——
菲蒂利从管家沃尔特的手中接过了铜钥匙和一摞信,他告诉自己这是上个礼拜混在其他信件里的,沃尔特对寄件者没有什么印象,但也没有擅作主张的把它丢掉。
菲蒂利先是把前几封属于银行,出版社,凯特和德雷福斯的信件丢在一边,然后拆开了那封没有署名的空白信封。
尼尔斯只在信中留下了一个地址。
“既然能把信送进庄园,干脆就让人把其他东西也一起搬过来不就好了……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她这么说着,却并没有询问管家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罢了。尽管嘴上有些不太情愿,但菲蒂利还是换了身打扮并告诉沃尔特,自己要离开庄园。
管家先生理智的没有在意菲蒂利的自言自语,他对雇主的事情略知一二,至少了解她的真实性别。眼下,她似乎是打算去见什么人又或者是参加聚会。
在沃尔特的记忆中,这个有异装癖的年轻雇主还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下做出符合性别的正常打扮。
尽管这种深黑色黑色哑光面料的朴素长裙看上去有点像丧服,但无论怎么说也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
贝尔维尔街区受到了较为严重的破坏,但它也因此提前被连同蒙马特高地,一起被划入了下一次的改建范围。
也许再过几年,这里也会变成市区也不一定。
执行者大多已经从贝尔维尔街区撤离了,但当菲蒂利毫无掩饰的出现在这种地方时,还是会难免觉得有些别扭。她还是第一次完全自由的行走在这座居住多年的城市中,这不只是因为执行者的撤离和狩猎者们的死亡,更深层的原因是菲蒂利觉得自己有些躲累了,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根据信封上的地址“布吕尼街道二十九号”,最终找到了一块街区以外的,拥有小型独立庭院的联排房屋。
她不由得笑了好一阵子
她笑是因为自己确实想象不到那个打扮体面的年轻人住在贫民窟,和其他居民共用同一个盥洗室的样子。
另一方面是则因为对方竟然也住在一间“二十九号”里,这和她在香榭丽舍街道的房屋门号相同,尽管这似乎没什么好笑的。
直到有些呼吸困难,菲蒂利才掩面止住笑声。
秽血种都是些隐匿大师,执行者们完全搞错了方向,如果尼尔斯不主动现身的话,直到最后也没有谁能发现他的藏身所在。
在她把钥匙对准锁眼之前,相邻院落里正在锄草的老妇人试着问道:
“你是尼尔斯先生的……”
“我是她姐姐,尼尔斯以后不住在这了,我来收拾一些东西。”
“我是他的房东,现在的年轻人……要走的话至少也要和房东说一声才对。”
老妇人一边锄草一边有些不满的絮叨着,她的年纪实在有些大了,没挥动几下锄头就要扶着腰休息一会。
“实在抱歉,我会替他付违约金的。”
菲蒂利诚恳的说。
“不用不用,那个小伙子是个不错的人啊,虽然只住了不到一个月但却帮了我很多忙……”
说着,她放下锄头,就这么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穿过葡萄藤的叶子,把稀稀落落的阳光洒在老人脸上,她不再唠叨很快发出鼾声。
菲蒂利吸了一口气,转动钥匙,轻轻推开房门。
房屋内的光线很暗,玻璃窗上覆盖着厚厚的深色窗帘,这让空气淤积的有些浑浊。
这里有着不止一人留下的生活痕迹,地面和垃圾桶里散落着一些染血的绷带但也仅此而已,菲蒂利找了一圈才最终在厨房连接客厅的走廊里找到一个通往地下酒窖的狭小通道。
在踏入酒窖的瞬间菲蒂利就意识到,这里才是尼尔斯平时生活的地方。
逼仄狭小的空间内堆放着酒架和橡木桶,因为大雨的关系,这里有些返潮,地面的灰尘混合着湿气在地面铺成一层让人难以下脚的污垢。
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反倒更像是阴暗潮湿的坟墓。
菲蒂利坐上房间里唯一一张高背椅,手臂自然下垂,触碰到方形的矮柜子。
那里放着高脚杯,半瓶喝剩的红酒和一封信。
如果维多利亚还待在这座房间里,她就会发现菲蒂利与尼尔斯的姿势与表情都十分相似。
她觉得自己忽然理解了尼尔斯的心情
这样一来,即使房间中只有一个人,大概也不会觉得空旷吧?
菲蒂利看了一眼信封,然后慢慢拆开了它:
“致阿比盖尔·该隐,我亲爱的姐姐。
在矮柜第三层抽屉里,放有通往以诺城的钥匙和我这些年来调查到了隐秘。
怎么处置它们是你的自由。但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有人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毁掉那个地方。
我们诞生于深不可见的黑暗与罪孽,但却依然有资格向往光明。
至于你……阿比盖尔,在我死之后你会感到孤独吗?”
菲蒂利读到最后时,身体有些微微的发抖。她摸起剩下的半瓶红酒,把它们一口气灌进喉咙里。
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地下酒窖的墙壁顶部有一道狭小的裂缝。
这里的方向似乎正对准联排屋中没有装有窗帘的部分,一束阳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地面的污垢中生长着几颗杂草般的植物。它们因为长期受潮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也许就是尼尔斯坐在高背椅上看见的景色。
【就当是……对你的惩罚吧】
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菲蒂利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离开高背椅,跪在那一束阳光前。
菲蒂利双手前伸想要拥抱住那束阳光,最终却只能环住自己的肩膀。
炽热的灼烧感传遍全身,她不知道那是灌入大量酒精后的作用,又或者是秽血种在阳光下必须承担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