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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 72~越恐惧越孤独

    作者:Zcraft 更新时间:2020/7/25 4:51:58 字数:3174

    如果将城市视作一张纯白的纸张,那此时从高空俯视,就会发现在这张巨大白纸上出现了数十乃至上百个黑点。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坠落到地面上。有人说每一朵积雨云蕴含的水量都如同一座湖泊,如此天幕大概就如同颠倒的海洋吧。

    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灰尘,砂石,枯黄的梧桐叶子被扯动着在空中旋转。

    没有渐变的过程,大雨就这么倾盆而下,这也许是夏日结束之后,巴黎最大的一场雨。刚只是持续了一刻钟的雨水,也许已经可以比拟小城中一整个夏天的降雨量。

    雨水将天地连接起来,原本沉寂着的魔力与污染在水中扩散。

    黑点迅速在白色的纸面上晕染开来,绽出一朵又一朵硕大的墨花。

    巴黎每条街道上的执行者都惊讶的发现,他们寻觅已久的秽血就这么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他们早已排除的地方。街道,民宅,私人诊所乃至教堂,毫无掩饰的的污秽气息就这么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来。

    其中最为密集的位置是城内的公立医院,每一所中都至少出现了十余位秽血!

    他们的数量已经超过了执行者的人数,轻易的就缠住了对方在巴黎的大半人手。

    好在因为奥斯曼男爵的通报,大部分平民现在都待在家里,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就造成巨大的伤亡。

    ——

    条件已经成熟,尼尔斯从高背椅上站立起来,这场恰到好处的大雨填补了最后一处空缺。

    他就这么推开门走了出去,维多利亚·米卢瑟尔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维多利亚,你看,这场雨无疑会给城市带来更深重的灾难,所以神真的存在吗?这也是祂的意志?……即使这样你也依然相信神吗?”

    维多利亚目光呆滞,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些什么,又或者即使听到了也毫不在意。

    “我忘了,你现在是不会回答我的。不用在意,我只是忽然想和什么人说说话。”

    黑色的烟雾将尼尔斯的身体托起,悬停在半空中,暴雨顷刻间淋湿了他铂金色的长发和一袭黑色礼服。

    尼尔斯落在一座礼拜堂的穹顶上,这是几公里范围内最高的建筑。

    他将十字架和混乱的城市踩在脚下。

    一些画面从他的眼中闪过,尼尔斯回忆起许多年前的事。

    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了,但以诺城也下过这么大的雨,两个年幼的男孩女孩狼狈的从城堡的庭院里跑回房间,浑身湿透。

    阿比盖尔用毛巾粗暴的揉着他的头发,把那里弄得像一个鸡窝。姐姐的身上散发着好闻的味道,是纯净的不掺杂血气的味道。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又滴落回自己得脸上,痒痒的,让尼尔斯的脸有些发热。

    他记得姐姐害怕打雷,当雷鸣声从屋外响起,她往往会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缩进屋角。就连给自己擦头发的时候,也要尼尔斯替她捂住耳朵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愉快的笑意从青年的眼中一闪即逝,只留下刻骨的恨意与悲哀。

    尼尔斯·该隐深吸一口气,张口发出犹如铜钟声般沉闷却又巨大的声音:

    “阿比盖尔·该隐——”

    无形的声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处扩散,密集的雨幕中竟然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雨水在进入尼尔斯周身一米的范围内就蒸发干净,粘粘在他身体和衣物上的水分也在刹那间被震开!

    作为姐弟难得的重逢场面,刚才的样子未免有些过于寒酸了。

    ——

    菲蒂利抱头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出现在街道上的秽血实在是太多,那不是两个年轻执行者能够应付的数量。

    海德和翎已经出去了,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一个悠闲的人偶。

    不管是屋外的雷声还是接连出现的污秽气息都让她胆战心惊,在遗失了圣物之后,她才第一次真正察觉到自己的懦弱。

    影子有些嘲弄的瞥了她一眼,

    “你真的算是个高阶秽血种吗?”

    在这沉闷的空气中,她似乎连伪装都有些难以维持,白金色的长发和琥珀色的瞳仁都暴露了出来,但除此之外,菲蒂利的身上并没有秽血种特有的威慑感,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受惊的无害小动物。

    在这时,她听见了那声遥远的呼唤。

    尽管菲蒂利能用手遮住雷鸣,但这声呼唤就像是从她的血液或者灵魂深处传来,根本无法阻挡。

    菲蒂利稍微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雨幕,有些呆滞的呢喃道:

    “尼尔斯……”

    影子同样听到了这个声音,她满怀恶意的笑了笑:

    “听啊——多么可怜,简直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我听说那个狩猎者好像是你的弟弟?”

    她配合着浮夸的肢体动作,像是个三流水准的舞台剧演员。至少菲蒂利认识的那些女演员不会表现出这么滑稽的样子。

    “照这么看,他好像只是打算见你一面?哈,差点毁了半个城市,惊动了全巴黎的执行者,就为了这么个好笑的理由,我几乎都要被感动了。”

    菲蒂利只是瑟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具烦人的人偶简直就算是到处乱撞的苍蝇,把惹人讨厌的烦躁感渲染到了极致。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但我能感觉得到,外面那些所谓的‘秽血’和你们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秽血的本质是被污染的神血……外面那些东西虽然足够污秽,但却缺少了最关键的神性。他们不是执行者的对手,最多也就是拖延几个小时的时间。”

    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菲蒂利的面前,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说:

    “从一开始结局就注定了,尼尔斯一定会死。”

    菲蒂利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但却依然维持着本来的姿势。

    “呵,你可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影子觉得有些无聊了,她坐回沙发上,开始一颗一颗的往红茶里丢方糖,直到没有融化的糖块把茶水顶出来,在杯沿上挤出一圈由张力形成的茶盖。

    啊……那个人偶说的没错。

    无情,怯懦,卑劣……这就是她自己。

    在成人礼中杀死最疼爱她的女仆,杀死她的朋友们。

    为了逃避自己的命运和过去离开以诺城,把年幼的尼尔斯独自留在那个地狱里。

    她想起自己在蒙特勒伊坟地看见尼尔斯时的反应,她甚至毫不犹豫的想要杀死对方,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得再久一点……

    真是够了。

    要是能什么都听不见就好了,听不见那具人偶的喋喋不休就好了,听不见窗外的雷鸣就好了……听不见尼尔斯的呼唤就好了。

    她拼命的捣住耳朵,却什么也阻止不了,即使她刺破自己的耳膜,秽血种的强大生命力也会让那种微不足道的伤势瞬间修复。但拥有如此强大生命力的菲蒂利,却如此胆怯。

    那个早就应该被遗忘的名字在反复折磨着她的神经,菲蒂利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甚至开始幻听。

    “阿比盖尔。”

    这是女仆苏菲的声音。

    “阿比盖尔。”

    这是童年玩伴们的声音。

    “阿比盖尔·该隐——”

    这是狩猎者尼尔斯的怒吼。

    “姐姐。”

    这是……

    说到底,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呢?

    菲蒂利一点点抬起头,她这才注意到被自己习惯所以忽视了的雨声。

    回想起来,以诺城似乎也是个经常会下雨的地方……她一直逃避着的某样东西最终追上了她。在这场封锁城市的大雨中,她坐在房间的角落里,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一个喋喋不休的奇怪人偶。

    也许从最开始,她就没能逃走。

    在这个瞬间,她的目光像是洞穿了雨幕和重叠的建筑,最终在教堂的穹顶上看见了一个和自己同样孤独的黑色身影。

    她畏惧死亡,因为死后的世界是黑暗无光的。

    她不敢回想那个铺满血液的房间,因为那里没有人会回应自己的声音。

    她不敢带着满身的血腥去救自己的弟弟,因为她在成人礼的最后窥见了尼尔斯眼中的恐惧——

    原来我最害怕的……是孤独啊。

    菲蒂利走出了房间的角落,不再去遮盖自己的耳朵。

    影子饶有兴致的问道:

    “怎么,你不怕打雷了?”

    菲蒂利拉开储藏室的抽屉,把剩下的几管血液全部倒进喉咙后,表情变得坦然。

    影子一时间有些呆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你现在想要做什么……算了,好像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呢。你怎么忽然想通了?”

    菲蒂利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

    “我也不清楚,也许只是累了,不想再逃了。”

    影子眯起眼睛,把那杯甜的发腻的红茶喝掉半杯。

    “其实你就这么待着这里也挺好的,秽血种和执行者彼此纠缠,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任何一方都很难突破我对你的保护。你只需要继续捂住耳朵耐心的等待几个小时,一切就都会回到过去的样子。”

    “你说的没错。”

    菲蒂利点了点头。

    “你弟弟的愿望也不难满足,不就是见上一面吗?说不定他会被执行者们活捉,到那时候想办法隔着铁笼再见也不迟。”

    “你说的对。”

    影子把她的挖苦发挥到极致,但却像打在一团棉花上。这让她不由得一滞,把下一句讽刺吞回了肚子里。

    人偶用那双玻璃眼球又仔细打量了菲蒂利片刻,才恍然明白了什么,这种表情她在很多人的脸上见过。

    她收住话头,换上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影子退开半步,让出了大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祝你这场重逢宴会办得愉快。”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