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75~继承者
作者:Zcraft 更新时间:2020/5/18 23:55:41 字数:2402
“他是这么说的吗,陛下。”
米特兰·贝尔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收起用于通讯的水晶球,然后沉默了片刻。
“查尔斯确实是个正经的贵族,傲慢,贪婪,不知变通……一直如此——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够得上成为老子的朋友。”
“好了,我没空再继续聊一个死人了。军士,南边这两天一共逃回来多少人?”
“只有十五万人,阁下,南边的要塞没能坚持到指定时间。”
回答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以这位军士的年纪早在十几年前就该退伍了。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名叫西奥多的老人在许多年以前就已经离开了军队,在凛冬伯爵的城堡里做些杂务。
当米特兰·贝尔需要一位值得信赖的老练军士时,西奥多从柴房里摸出了自己当年使用过的盔甲。
“十五万……”
米特兰看向陆续撤出法丽莎城的队伍,一时之间有些无言,雪之国以南的人口密集,即使只是一座都市的人口也要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你没能救下来多少人啊,查尔斯。”
此时聚集在法丽莎的军队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万,这包括了各地贵族的领军,征招的新兵,虽然数量超过了卡洛汀一战的守军,但实际战力要逊色不少。
粮食等物资倒是不用担心,此地准备的粮食足以负担更多人消耗,但抵达的人数却要远远小于预计的数字。
晶石炮在城墙上一字排开,二十头夏塔克鸟将新式的武器和魔力晶石运送到法丽莎城,其中还包括了五十箱简化的符咒。
据说这是那位新任宫廷法师的手笔,这种简化的符咒在效用上虽然与艾拉·威廉姆斯绘制的成品无法相比,但却更容易绘制,更节省材料。只要是拥有魔力天赋的人,几乎都能成功绘制,宫廷法师埃尔文召集了王都所有的魔法师,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绘制了大量符咒。
“也是个不简单的家伙……之前放在查尔斯那里倒是埋没了人才。”
军士看着被分发给守城士兵的物资,点了点头。
“有这些的话,我们守住一天应该不难。”
“一天?”
米特兰咧嘴一笑,他敲了敲手下足有数英尺厚的城墙。
“之前的卡洛汀已经展现过了,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除了这种级别的城墙,那些所谓的关卡和要塞根本就拦不住冷蛛群。如果我们只坚持一天——”
他用手掌划过法丽莎城墙后的整个城区,
“这百来万人在抵达雯德尔之前就会被追上,他们没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去。”
“原来如此……您的意思是不打算回去吧?”
“是的,我欠你们一个道歉。”
“不必了,没有这个必要,阁下,我早在凛冬城的时候就应该死了。”
西奥多捅了捅烟嘴,将一些枯黄的叶子填了进去,这是老人为数不多的一点小爱好。
“说起来,不知道莉莉小姐那边怎么样了,要是小姐真的能请动诺登斯大人,我也不介意多活几年就是了。”
“我没有这么想过,但待在那座神殿里至少能够活下来吧……算是我的一点私心。”
烟叶中渗透进了雪水,不是很容易点燃,呛人的白烟并不完全是烟草的香味,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西奥多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莉莉小姐似乎一直没有订婚对象,贝尔家的血统要怎么办?”
米特兰·贝尔罕见的表现出了为难的样子。
“莉莉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按照我原本的想法,是想从家族内选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和她订婚,这也算是延续了家族血脉……但谢瓦利埃卿向那些候选人逐一发起了决斗邀请,用她的话说就是‘连我都战胜不了的人要如何保护小姐’。”
“西奥多,你也知道的,真的有男人能赢过那个艾希礼·谢瓦利埃?”
西奥多似乎回忆起小姐和那位女骑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伯爵阁下,把这种事告诉我真的好吗?”
“无所谓,反正像你这样的老头子肯定撑不过这场战争。”
两人同时大笑。
在这时,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黑色的线条,线条很快扩散成乌云,而乌云又化作风暴。
法丽莎城的领主,阿尔贝子爵勃然变色。法丽莎位于相对靠近内地的位置,他虽然对末日和冷蛛群有所耳闻,但却并没有实际见过这种可怕的存在。
“莫瑞亚家的小子,你害怕了?”
凛冬伯爵掂了掂沉重的长剑,活动手腕四肢,他吹了声口哨轻松的问。
年轻的贵族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以冷笑作为回应。
“跟他叔叔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米特兰嘀咕着,收回视线。
天色几乎在瞬间变暗,铺天盖地的虫潮以推倒山峰的势头直撞而来!
无数道飞散的光束离开城墙,在漆黑的天幕中划出几道裂痕,裂痕转瞬熄灭再次被黑暗掩盖。
城墙之燃起了点点火光,数千数万点星火汇聚成冲天的火炬,就连足以吞没的浊流也在这燃烧的堡垒前黯然失色!
——
昼与夜交替了两次,在这短暂却又显得无比漫长的时间内,法丽莎城犹如一枚坚固的铁钉,依托地形的优势将无可计数的冷蛛死死拖在此处。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尸体堆里探了出来,满脸血污的男人拨开了上方的几具尸体,才费力的钻了出来。
凛冬伯爵擦去脸上的血迹,稍微数了数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势,在稍作处理后才有余力将目光扫向城墙。
稍微清点之后,他发现站立在城墙上的人就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十万守军如今就只剩下这么多了。
老军士西奥多死在上一轮进攻中,他没能躲开城墙下方巨人的投石,哼也没哼一声就被带去了半截身子。
片刻之后,他惊讶的发现那位年轻的子爵还依然活着。
“小子,运气还不错嘛。”
阿尔贝咳嗽了几声,擦去嘴角的血迹,年轻的脸上带着化不去的骄傲。
“我身上留着莫瑞亚家尊贵的血!”
“还不错,有一些你叔叔的样子了。”
凛冬伯爵赞许道,但还是摇了摇头。
在城墙下方,远处的浊流又开始翻腾。
米特兰从怀里掏出那个从刚才就在一直发烫的水晶球,雪之王的魔法影像出现在半空中,国王的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陛下,法丽莎的那些人撤回去了吗?”
“……大半,你的选择是错误的,米特兰,你在现在远比他们更重要。”
这位缺少贵族气质的凛冬伯爵摇头笑了笑,
“你错了陛下,如果注定要毁灭的话,那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至少我在见到查尔斯之后能告诉他——贵族那套顶个屁用,老子比他强多了!”
说着,他把水晶球摔碎在地上,和那位面色不善的莫瑞亚子爵互相在胸口重重的锤了一拳。
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液模糊了伯爵的视线,年轻人的脸因此和他那位互相看不惯一辈子的故友重合起来。
伯爵抬头看了看在破晓后逐渐消失的月亮,程曦的微光中,艾特蒙南基的阶梯变得逐渐清晰。
他下令打开城门,拍了拍腰间的重剑,跨上那匹老马开始最后一次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