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0. 被遗忘者
“恕臣下愚昧，不知陛下所指何意。”
“黑卡特卿，你认为我们国家跟苍空帝国比，差距大吗？”艾丽西亚依旧没直指核心。
“臣下认为，大。”黑卡特话音降低一些，眼神在游离。
这种一目了然的事，他不敢扯谎。
“那你觉得主要的差距在哪里？”艾丽西亚问道。
沉吟一下，黑卡特方才回话：“臣下认为，综合国力差距巨大，尤其经济层面。”
“哦，那就怪了，我们帝国明明是有着南方大陆粮仓之称的农业大国，又拥有得天独厚的出海航线。
为何会比苍空帝国差上那么多？”
艾丽西亚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那是因为……”黑卡特冷汗直流，额头上堆满密集的汗珠。
这是一道送命题。
原因谁都知道，无非贵族阶层权势过大，把国家利益都瓜分到自己手上。
前任皇帝理查德想搞点赈灾款，都千难万难。
这些肥得流油的贵族阶层，没有人愿意交出手中的利益，哪怕只是指缝漏出的鸡米碎。
地方自治，税收难以到达中央，长此下去，入不敷出，国库能有钱才怪呢。
艾丽西亚建立中央银行，目的就是将所有地方税收全部过一轮手，再进行分配。
只有这样，她才能掌控帝国的经济命脉。
原本可以自由操控地方税收的贵族阶层理所当然不会接受。
双方的矛盾，只有彻底击溃一方才能解决。
艾丽西亚率先出手，把爵位世袭给废除，重新收回先祖分封出去的权力，无疑触犯到贵族阶层的核心利益。
被反是很正常的事。
连命根子都要被割掉的人，岂能不拼命相搏。
“朕，只是做了皇兄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黑卡特卿觉得有何问题？”
艾丽西亚单手撑着脸，微微一笑。
疯了，她绝对疯了……黑卡特浑身一震，感觉自己小命难保。
对方的屠刀，会提前落在他的头上！
“臣下认为，陛下的话很有道理！”
此时此刻，黑卡特只能选择站到艾丽西亚这边来。
公然对抗的下场，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会有多惨。
“是啊，朕就知道黑卡特卿打心底支持变革。”艾丽西亚笑容更深。
“言归正传，黑卡特卿不觉得我们国家的无能之人，实在太多了吗？
尤其在贵族阶层里，简直如垃圾一样，多不胜数。”
“……臣下，不清楚。”黑卡特感觉脑袋胀痛。
他不知道艾丽西亚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这跟废除爵位世袭有何因果关系吗？
“苍空帝国跟我们翡翠帝国的差距，除去经济的因素，还跟人才上升渠道有关。
能者无法居上，顶层全是脓包，这国，要怎么发展？”艾丽西亚说道。
黑卡特眼角抽搐几下，心里冰凉。
难道，这也是送命题？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那还不是因为祖先们拼下来的地位？
获得更好的资源，很应该，很合理吧？
子子孙孙继承祖上的基业，没问题吧？
平民拿头来比？
想靠努力就赶上来，萝卜头吃多了吗？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狠狠嘲讽那些不知量力的家伙。
然而，现在有皇帝亲自给他们开路。
以往的平衡，必定要被打破。
所谓的上升渠道，就是把他们贵族阶层应得的利益，分给那些平民。
这样做，过分吗？
肯定过分的。
他们凭什么啊！？
“黑卡特卿想必心里很不服气吧？”艾丽西亚笑容不减。
“不，不敢……”黑卡特慌忙回话。
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服，他也只能憋在肚子里。
“先祖的庇荫，你们享受太久了，都忘记了，曾经与你们先祖一起拼命的【平民】。
没有他们，你们什么都不是。
可你们却忘记得干干净净。
也对，毕竟立下功劳的是你们的祖先，你们不懂得感恩，纯属正常。
可惜，朕做不到啊。”
艾丽西亚放下手，坐直身子。
“实话实说，朕无法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人都是自私的。
或许，在你看来，朕就是牺牲你们的利益来让平民走上舞台。
却不曾想，朕这样做，对你们也有好处。”
“臣下，愿闻其详。”黑卡特顿时双眼一亮。
难不成，陛下其实没赶尽杀绝的意思
“朕刚才说那么多，并不是要跟你兜圈子。
纯粹想把朕的意图表达清楚。
黑卡特卿，你有几个子女？”
“七个。”黑卡特如实说道。
“除去继承家主之位的六个，你打算怎么安排？”艾丽西亚像是聊家常一般。
“儿子，有生意头脑的，会让他去经商，女儿寻找合适的领主，嫁过去，捆绑关系。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成为骑士，侍奉新家主或者去侍奉别的领主。”
黑卡特的安排，其实是大部分贵族的常规操作。
一般情况下，爵位只能由一个后代继承，这样才可以稳固家族的力量。
一旦分拆出去，实力削弱，很可能会陷入没落的惨况。
这样的贵族，往往只剩下一个结局，那就是与低贱的商人结合，重组为新兴贵族。
即便有希望回复一些荣光，也会被古老的贵族所瞧不起，一辈子难以抬头。
说到底，商人只是贵族的黑白手套。
你跟一对手套结合，能不被冷嘲热讽吗？
相反，商人则可以借着贵族的名头，混入高层圈子，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只要资历累积下去，后代的后代的后代，也能融入古老贵族的阶层，完成真正的蜕变。
这个过程，受伤的只有没落贵族。
“也就是说，其他的子女只能成为牺牲品。”艾丽西亚淡然道。
“是的。”黑卡特点头。
这是最佳方案。
“黑卡特卿，你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朕可以理解。
但你的孩子呢？
他们不能拥有更广阔的未来吗？”
艾丽西亚这话一出，黑卡特如遭雷击。
他猛地把对方说过的话，全部串联在一起，得出一条全新的路线。
那是以往无法看到的光明大道！
“平民是人，贵族就不是人？
现在，你明白朕的苦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