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92章 缺失与多余（二合一）
自小腿以下，黝黑粗壮，完全不是属于多格夫人的脚。
这是他丈夫的，那个她深爱的、曾经因为重逢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的丈夫，他的脚、他的残肢，此刻正被缝合在这里，成为她血肉的一部分。
脚掌已经腐烂，她的丈夫已经死去，而那浓郁的死亡气息，早就已经彻底接触到了这片荒漠。
“呵，有意思。”
沐恩皮笑肉不笑……
对方这样搞，肯定不是想秀一下恶心程度，而是为了专门针对他。
从腐烂程度来看，这只脚肯定是在出发前就已经被换上了，也就是说，沐恩如果想要用时间倒流来改写，就必须至少把全世界的时间，完全推回三天前。
别说他，就连老萝莉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如果了解我的能力，再加上之前的老威尔逊能够喊出我的名字……看来这次又有老熟人参与其中啊。”
就是最熟的那个老熟人前不久已经嗝屁，这次跳出来的，又会是哪位呢？
“嗯？”
来不及过多思考，沐恩低头，看向脚底。
沙漠，依旧是那片沙漠，沐恩没有在上面感觉到任何特殊的气息。
别说是什么不知所谓的“仪式”，就算是最不起眼的魔法阵列，也逃不出他现在的感知才对。
可是此刻，他站在这片荒野中，虽然从“感知”来说，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的“直觉”却在不断预警。
某种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地面在颤动？”
索西斯将脑袋伏在沙土中，作为盗贼，他对于这方面极为敏感。
“是什么？魔兽？还是地震？”
巴依八纳脸色阴沉，他看了眼那被定住的老嬷嬷和多格夫人，再偷偷瞥了眼沐恩，眼中闪过忌惮之色。
但很快，所有异色都被他压住，他向着旁边的双胞胎询问：
“探测魔法呢？你们难道就不能使用大范围的探测魔法吗？”
双胞胎对视一眼，随即点头。
瞬息之后，一个范围极广的魔法便被释放出来，不止覆盖了天空，还向着地下深入，一直延伸了不知道多远。
“地下水？”双胞胎的姐姐第一次开口，语气有些愕然。
“什么？”
“我们感知到的东西……是地下水。”
“开什么玩笑？你的意思是这些家伙忙活这么久，就是为了召唤地下水？”
巴依八纳勃然大怒，还以为自己遭到了戏弄，可还没有来得及发飙，旁边的昆娜忽然手一指。
“看那里。”
所有人转头，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那条河道。
俚语为“母亲”的河流，从东往西，贯穿了整片荒漠。
那条河已经干涸不知道多久，除了满河道的乱石和骸骨，什么都没有。
可是现在，那枯黄的河道，却渐渐被某种墨迹沁染。
仔细看去，那不是“墨迹”，而是……
“水！黑色的水！”不知谁惊呼。
咕噜咕噜……
漆黑粘稠的水，不断从河道当中渗出，很快便将整条河道化作漆黑之色。
可这还没有结束，随着那黑水水位渐渐身高，开始有黑色的脉络，如同长蛇一般，向着众人逼近。
众人所处的位置，并不是什么低洼地带，甚至还算是一座不矮的山丘，可是那些黑水完全违背物理规则，像是有自己的生命那般，绵延而行，迅速扩散，根本无视任何地形。
“不对！”
独眼的昆娜再次明锐察觉：“这些小的水流不是从河道里流淌出来的，而是直接从地下渗透出来的！”
“还有更多。”
双胞胎语气凝重：“还有更多这种鬼东西，即将冒出来！”
“怎么办？”
昆娜抽出武器，直勾勾地盯着一条正在毕竟的黑水“长蛇。”
感知不断扫过……没有魔力、没有斗气，甚至……没有危险。
在她的感知当中，那似乎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水流，随意这么一斩，就能将其彻底截断。
“要不要试一试？”
只挥一刀……如果只挥一刀的话，就算有危险，也定然在可以处理的范围……
“不行。”
昆娜一把按住自己的的手。
她几乎都要出招了，但她又莫名想起沐恩之前送给她的那一句话。
不要大意……
既然不知道这种鬼东西到底是什么，那还是不要碰为好。
“我们得走了。”
巴依八纳脸色也更加难看，他也算是半辈子都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见过无数危险的人，可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东西。
越来越多的黑水出现，正在不断封锁几人的空间，巴依八纳推测了一下，可能只需要不到三分钟，他们就连最后的些许落脚地都会被吞没！
不需要他过多强调，发现周围的异常已经不在立即理解范围之后，众人都已经有了退意。
“我劝你们别那样做。”
然而这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沐恩却突然开口。
“为什么？”
巴依八纳逼问。
“因为……我觉得你们逃不出这里。”
沐恩头也不回，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不断逼近的黑色“长蛇”。
他的视线，从头到尾，一直落在那条宽敞的、渐渐被黑水充满的河道上。
关于这些黑色的粘稠液体，他隐约有了一点联想——当初粉红熊刚来到起源之塔的时候，也说他当时被塞莉西亚分配去挖矿，实则是去某个矿区处理一件棘手的危机。
当时的源头，也是一种黑色液体，而且那种黑色液体，粉红熊都要动用冠冕才能勉强压制，如果现在在众人面前的东西跟粉红熊那时一样，那么一不注意，这些人就会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而更深层的原因，还不止于此。
真正让沐恩面色凝重的，是不知道何时起，飘荡在河道上方的……一丝雾气。
淡淡的雾，更像是谁家的炊烟，可是这种地方当然不可能会有烟火气。
在那甚至都要逐渐溢出河道的滚滚黑水面前，丝缕雾气是那般地不起眼，但偏偏是这不起眼的东西，让现如今的沐恩，心中都警戒心大作。
因为如果说那黑水是让他的感知察觉不到异样，那么这丝白雾，就是直接吞掉了他的感知。
明明只是如此轻薄一片，却能让他释放出去的精神力，彻底泥牛入海！
“你说让我们待在这里？”
巴依八纳死死盯着沐恩：“待在这里做什么？等死吗？”
“……看来目前这种情况我是暂时无法脱身了。”
再次感受一下那边的烛火仍在摇曳，沐恩略作沉思：“我会护住你们。”
“可笑！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
巴依八纳无言，余光瞥过那两道此时已经被凝滞住的身影，抽了抽眼角：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你太强了，我才无法信任你。”
他摇摇头：“我鬼头能够在那么多的危险境地中活到现在，那是因为我只坚信一件事……命运要把握在自己手中，除此之外，其他什么都不可信！”
“哦？”
沐恩意外地扫视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一眼：“有点志气，那你随意。”
“哼。”
巴依八纳又看向其他人：“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把命交给这个不知来头的男人，愿意拼一把的，跟我走。”
说吧，他一马当先，沿着黑色“长蛇”尚未封死的路径，向外飞掠。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盗贼索西斯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跟了过去，双胞胎一番犹豫，也跟了上去。
最后留下的就只剩下独眼的昆娜，以及明明在沙漠穿着棉袄，却根本没有多少存在感的里奇·布莱迪。
“你不走？”昆娜问。
“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里奇裹了裹厚衣，苦笑道：“那个鬼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于一个确定的坏人，和一个待定的坏人，我肯定是选择后者赌一把。更何况后者似乎还真有保护我的实力。”
“你倒是看得开。”
沐恩微笑：“不过别想多了，我其实也没有把握。”
“欸？”
里奇愣住，哆哆嗦嗦道：“那我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晚了！”
咕噜咕噜……
巴依八纳几人的离开，就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那些流淌的黑色液体，突然变得汹涌起来。
根本用不到巴依八纳预言的三分钟，几乎是瞬间，所有的空隙都被黑色“长蛇”给填满。
昆娜和里奇被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走……
嗡——
但这时，一道无形的轮廓，迅速扩散开来。
荒芜的沙漠中心，突然出现一座古老的城市，绿树红花，砖墙璃瓦，高塔耸立，一切都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可这座实际范围并不算广阔的城市，就这样蛮不讲理地，将一切异常排除在外。
“这……这是什么？魔法？”
里奇更加哆哆嗦嗦，他的阅历并不算少，可是一时之间竟是无法分辨这是什么能力。
至于昆娜……她更是已经呆住了，独眼目光落在城市虚影最中心的那座高塔，再也无法挪开视线。
“起源之塔？”
艹，传说中的起源之塔，怎么跑这种地方了？
不对，应该说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起源之塔的虚影？
这个男人到底何方神圣？
“两位，与其在那里发呆，不如先来尽量帮一把？”
沐恩无奈叹气：“这些黑水带给我的压力，比我预计的还要大得多。”
“哦哦！”
两人向前，在神国边缘转悠了一圈，然后茫然地挠挠头：“怎么帮？”
“……帮我控制住这两个人吧，我好专心一点。”
时间凝滞解除，老嬷嬷和多格恢复行动能力，两人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一边大喊“绝不会让你们碰他”，一边试图拦截即将到来的攻击。
然而迎接她们的，只有雨点一般的拳头。
昆娜一套组合拳，动作凌厉，两人当即被揍得找不着北。里奇则是将自己厚重的棉衣一拉，两条黑影一闪而过，钻进两人身体。
老嬷嬷与多格夫人当即浑身痉挛，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驭虫术？”
沐恩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能够见到如此罕见的能力。
“一点小把戏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里奇讪笑。
“那好，顺带帮我审一下他们，问他们这些黑水，到底是什么东西？总不能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不老泉吧。”
这次沐恩并未直接用黑焰吞噬，因为刚才吞掉老威尔逊就已经证明了，这些家伙的灵魂残破不堪，可能根本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
这种时候，还是用一点古法审讯比较好。
“咕——杀了我！混蛋！杀了我！”
那边惨叫连天，看来古法审讯十分顺利，玩虫子的大概率都会擅长这方面。
沐恩也收回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当前。
一抹细汗，浮现在额头。
外面的黑水，并未有多么激荡的波涛，也并未释放出多么可怕的力量，它只是在平静的流淌。
但不愧是粉红熊都觉得棘手的东西，沐恩就算是撑起神国，也能清晰感受到这玩意儿带来的几乎无孔不入的压力。
死亡、死亡、死亡……那些黑水当中似乎只蕴含了这两个字，每一滴液体似乎都是无数个死亡堆叠而成，仅仅不到一分钟，沐恩便感觉自己神国的边缘轮廓，在被侵蚀。
甚至靠近外围的区域，连那些绿树红花的虚影，都开始枯萎。
“我们……就这样守在这里吗？”
昆娜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妙：“这样下去，应该没办法坚持太久吧，不逃吗？”
逃，当然可以逃。
黑水虽然棘手，但显然还不足以拦住现在的沐恩。
但……
“不走。”
精神力不断消耗，沐恩依旧平静地注视那条已经几乎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入黑暗的长河。
“为什么？”
“因为要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老威尔逊死前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水中，充斥着死亡，吞没着一切。
似乎所有生命体，在它面前都会以最为凄惨的姿态，彻底枯萎。
但这不对。
因为不管是老威尔逊或者时所说的那些话，还是他死后，从他灵魂中得到的讯息。
关于他召唤出来的这些黑水，都还有一个词与之相关联。
那便是……拯救。
但这就是让沐恩费解的地方。
这种东西，这种象征着纯粹死亡与绝望的东西，到底能够拯救什么？
还是说……自己目前所看到的，并不是它的全部？
或许，还有什么条件未能满足？
“那是赐福！那是救赎！”
另一边，在里奇的“热情招待”之下，老嬷嬷与多格夫人痛哭流涕地哀嚎着着与之前老威尔逊如出一辙的话语：
“那是……唯一的解法！”
“……等吧。”
略作沉吟，沐恩坚定了自己决心：“就让我看看，这场戏剧，还能有怎样的转折！”
……
……
“该死，这种破地方怎么起雾了？”
巴依八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飞掠，穿行在荒漠之中。
那些奇怪的黑水已经被他彻底甩开，但不知为何，这周围忽然有淡淡的雾气积聚。
渐渐的，雾气越积越多，竟是开始影响到他的视线。
“不只是视线，我的感知竟然最多只能穿透这雾十米的范围，它不对劲！”
沙漠里起雾，本就奇怪，这雾甚至还能屏蔽感知？
巴依八纳心中越发不安，他也算是经历过无数危机情况，从各种惊险的生死边缘搏命成功的男人，这种时候竟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或许我们就不该离开那个奇怪的男人旁边？”
索西斯也摩挲着手臂，压制那些不断蹦出来的鸡皮疙瘩：“至少那家伙看起来好像蛮自信的，说不准他真的有办法。”
“不行！”
巴依八纳断然道：“我们不能待在他身边！”
“为什么？”
“因为我听见了，听见那个叫做老威尔逊的家伙，喊出了他的真名！”
沐恩·坎贝尔！
现在整个大陆，可能是最有名气的名字！
先不提他脚踏十三艘船、被众多渣男奉为花花公子之神，以及连龙都敢艹这些有的没的传闻。
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是公爵之子，是帝国未来的皇夫，是官方的人！
他鬼头，一个专职黑吃黑的罪犯，旁边的索西斯也是盗窃过不少至宝，要是跟着那种强大又有官方背景的家伙，这件事结束后不把他们顺手抓起来，都不合常理！
至于那两个双胞胎姐妹，她们应该也听到了。哼哼，表面上娇俏可爱人畜无害，背地里还不知道犯了多大的事呢！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逃离这片区域呗？那个小镇也别回了，总之以我们四个人的实力联手，还怕跑不掉？”
“四个人？”
索西斯一愣：“怎么是四个人？”
“嗯？”
巴依八纳停下脚步，疑惑看去：“我，你，那两个双胞胎，不就是四个吗？”
“是吗？”
索西斯也看着周围一圈，都是熟面孔，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始数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