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84章 真相
教堂十分破旧，甚至在半圆的穹顶上有个巨大的漏顶，透过那里，可以直接看见昏黄的天空。
迪恩带着众人走入教堂，教堂空空如也，但是从那些干净的桌椅来看，这里经常会有人祈祷礼拜。
教堂的周围，堆积着各种东西，用一张破布盖住，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而在最前端，是一座巨大的教堂女神像，沐恩抬头看去时，却发现这尊女神像，竟然没有头颅。
“这是……”沐恩当即目光一凝。
“别误会别误会，我们不是什么邪信徒，也没有亵渎女神的意思。”
迪恩苦笑着指了指旁边，那颗女神像头颅正被放在一个木箱子里。
“这个镇子里还是有不少女神信徒的，大家每周都会来向女神祈祷，只是时间久了，总会有些残破，而这座小镇又很穷，实在是掏不出额外的钱来修理。”
“穷到……这种地步？”
卡塞尔凑到木箱旁。
女神像头颅被放在一堆干草中，一条清晰的裂纹，分割了那张悲悯的面容。
他试图拿起来，却发现那不只是裂纹，而是整个头颅已经碎成两半，只不过用什么方式，勉强沾合在一起而已。
“这个女神像挺大，但并没有多么精致，找个工匠也花不了多少钱。”
玛乔丽蹙眉，她虽然不是什么女神信徒，但是看着女神的雕像变成这幅模样，还是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对于小姐您来说，肯定不值一提，但是对于我们这座小镇，那可是一笔不菲的支出。而且大伙想的肯定是先把屋顶给弄好，让女神大人风吹日晒，也不是件好事。”
迪恩指了指那修补到一半的屋顶：“不过放心吧，很快我们就会修理好这里的。不仅能够修好，甚至或许还能弄个全新的女神像。”
说到这里，这位镇长的脸上，竟是真的浮现一丝憧憬。
“镇子里的路也能修修，外面的墙院也可以打理打理，最重要的是，或许能够挖一条小渠，从十里外的河里引点水过来，镇里的井越挖越深，水也越来越苦了，再这样下去可受不了。”
迪恩絮絮叨叨，一连串说了很多。
沐恩看着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说……”
迪恩忽然露出复杂的微笑：“这就是原因。”
“嗯？”
“大人知道吗？这座小镇曾经也是十分繁华的。”
“听说过。”
“是怀特告诉你的？”
“怀特？那个士兵？”
“是的，他素来有点小聪明，其实我是不太乐意他去做这种事的，很危险。”
迪恩转头，看向远方。
教堂里玻璃基本也是碎的，外面的风沙可以很轻易地吹进来，可是里面还是很干净，说明经常有人打扫，从这方面看，迪恩口中镇子的人尊重女神，并不算虚假。
“曾经的小镇，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是个繁华的港口。那条河名叫拉塔，在我们的俚语里，是母亲的意思。”
“拉塔河在这里拐了个耳朵形状的弯，又在这个位置冲击成这条河上少有的深水港，因此这里叫做耳港。”
“那个时候，拉塔河上游连接着帝国西部少有的几座大城，下游能够直连海洋。”
“沿海的丰富物资便就这样逆流而上，送往那些西部大城。来到耳港时，这里平静的水流适合停靠，纤夫们、船员们、那些随船而来的冒险者们，便在这里落脚休息一两晚，再继续启程。”
“耳港土地贫瘠，气候也不好，却也依靠着这种地利，成为一座繁华的小镇。”
“这座教堂，也是那个时候修建的。”
“这样吗？”
玛乔丽点点头。
进来的时候，她便觉得这个教堂的规模与此刻的小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虽然破旧，可这种圆形的穹顶和彩色玻璃，可不是普通教堂能有的。
也难怪现在镇上的居民无力修复。
“然后呢？”她也好奇问道。
“然后？哈，我本以为，耳港会一直这样繁华下去，可是事实告诉我，在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永远’。”
迪恩眯了眯眼，似乎是被风沙糊了眼睛。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起，拉塔河的水流越来越少，直到船舶无法再从上面通行，直到这片港口，都彻底干涸。”
“从那一刻我才知道，所谓的繁盛与衰落之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遥远，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而已。”
“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港口的耳港，只不过是一个注定死去的小镇而已。”
“是的，从那个时候开始，耳港，就正在走向死亡。”
迪恩低头，又看向那放在木箱里的女神像头颅。
从港口消失之后，本来不太信仰女神的小镇居民，就经常来到这里祈祷。
希望女神能够救救他们这些苦难之民，救救这座小镇。
可惜，这次就连女神也毫无作用，她的悲悯，根本就不能拯救世人。
“谁会愿意面对死亡呢？不管是我们，还是这座小镇本身，谁又甘心就这样走向死亡呢？
所以……”
神不救人，便只能自救。
“所以你们就精心编纂了这个谎言？”
沐恩一步踏出，冷冷地盯着迪恩的眼睛。
在他的眼中，黑暗流转，探查着迪恩的每一分神情变化，试图寻找到其中的虚假与掩饰。
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迪恩坦然地接受沐恩刀子一般的目光。
“是的，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谎言，一个试图让这座小镇起死回生的谎言。”
迪恩笑笑：“很成功，不是吗？那些冒险者出手阔绰，仅是这几天的收入，就足以支撑这座小镇一整年的生活了，还有我之前说的那些，再过一段时间真的就能完成。
虽然还不至于让这座小镇重归繁盛，但至少能够就此起死回生！”
“撒谎！”
沐恩一把揪起迪恩的衣领，将他砸在女神像旁，逼问道：
“如此多的异常，如此多的谜团，是你一句谎言就能解释的？”
“大人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解释，我认就在这里，您可以随意提问的。”
迪恩表情痛苦，但那双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两人就这样对视。
噗嗤。
黑焰跳跃着，摩挲着迪恩的肌肤，只要沐恩一个念头，它就能立马侵入吞噬迪恩的记忆。
届时他将毫无秘密可言。
但……
黑焰终究被收回。
沐恩松开手，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咳咳……原来如此，布鲁斯大人之前肯定已经有过这种猜测了吧。”
迪恩却仿佛已经把沐恩看穿：“只是你太过于谨慎了，反而觉得这种猜测最不可能。虽然我不知道大人经历过什么，但不必如此的，我们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小镇而已，如你所见，它都快要死了，还能带来什么灾难呢？”
沐恩推开迪恩，坐在前排。
“我问，你答。”
“……是。”迪恩揉着脖子，继续微笑：“想问什么都可以。”
“那么多的地图哪里来的，我顺路探查过，怀特说的没错，这座小镇应该没有印刷能力才对。”
“画的。”
“嗯？”
“大人很惊讶吗？但这就是事实，所有的地图，都是人为手绘，并不是印刷的。”
“谁画的……怀特？”
沐恩突然想起，那个名叫怀特的士兵，的确是画的一手好画。
但他一个人就画这么多的画？
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额，但要知道那地图都跑到死厄之森去了，还只卖五爱弥儿，数量定然不少！
“他一个人自然不够，实际上，这座小镇里还是有不少人都画技出众。曾经有位出色的画师机缘巧合之下定居我们这里，她收了不少学生。”
“画师？”
迪恩不语，只是微微转头。
沐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个依旧托着流星锤严阵以待的老嬷嬷，此刻露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不算画家，只是一点业余爱好而已。”
“……”沐恩嘴角微微抽搐，亲自感受过这位老嬷嬷有多么凶猛的卡塞尔更是呆若木鸡。
“眼见为实，嬷嬷，给诸位贵客露一手吧。”
“是。”
老嬷嬷上前，摸出纸笔，然后就当着三人的面，快速勾画。
很快，一张地图就被勾画出来。
沐恩拿出自己的地图对比，发现两张几乎一模一样，完全就像是印刷出来的一般！
“出色的画师，是能够做到伪装印刷地步的。”
迪恩道：“我还记得帝国曾经发生过的一桩著名假钞案，就是某位大画师手绘出了钞票。”
“……”
沐恩手掌握紧，将纸张抓住一道道褶皱。
还真特么的……无可辩驳。
“那老威尔逊是怎么回事？那些跟着他离开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那就更简单了，他只是在城外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再拉着十个人离开而已。
这一切都是我们自导自演，故弄玄虚，为的就是提高吸引力，至于所谓的年轻三十岁，那也不过是胡扯而已，稍微画画妆，显得年轻就行。你看，这一招的确非常管用，来了这么多的冒险者。”
“那份年龄排序的户籍呢？还有撕掉的部分呢？”
“户籍？”
迪恩突然露出老狐狸般的神色：“我们既然布置了这么一场大戏，当然猜到有人会来找那个了，所以也特意弄成那副样子，增加诡异感。
只是我没想到最先找到那里的，竟然是身为调查者的大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