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1565章 龙穴
“你的……世界？”
沐恩一时没能理解这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姆雷恩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在略作停顿之后，就继续往前。
走着走着，周围的环境，在不知不觉中，再次发生改变。
潺潺的水流从地下溶洞流淌而出，在此地汇聚成如同池塘一般的幽静区域。
水很清，却不见底，各种水草在碧波中轻轻摇摆，形如睡莲的植物舒展枝叶，像是位曼妙的舞者。
“呱。”
一只青蛙跳到宽大的莲叶上，朝着沐恩鼓动脸颊。
“咦？这小家伙真可爱。”
沐恩忍不住去挑逗这只青蛙，因为它呈现出前所未见的鲜红色，再配合淡白色的下半身，就像是一颗行走的草莓。
虽然越好看的青蛙越可能有毒，但就凭区区毒素，已经不可能伤到现如今的沐恩，他也没什么顾忌，伸手就去摸。
“呱。”
可就在这时，可爱的小青蛙突然膨大数倍，张大嘴，露出满嘴利齿，一口朝着沐恩的手指咬去。
“我去……一点都不可爱，看走眼了？”
沐恩惊愕，立马收回手，区区青蛙当然比不过他的速度，咬了个空。
咬空之后，青蛙似乎还不放弃，蹦跶着就要继续朝着沐恩冲来……然后，它脚底的宽大莲叶忽然合拢，将整只青蛙瞬间吞噬。
嘎吱……
嘎吱……
沐恩脑海里浮现几个字：鸡肉味，嘎嘣脆。
可是青蛙为什么会脆？
还有这睡莲怎么跟变异似的？
如果不是这里是龙小姐带来的地方，沐恩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被丰饶之母污染了。
“有点意思。”
沐恩再次伸手，就准备抓起来好好研究一些，可那株睡莲忽然察觉到什么，忽然摆动自己的根系，向着远方游去。
沐恩没有追。
没必要。
就在睡莲远去的几秒之后，一群发光的小鱼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
很快便追上睡莲。
鱼群绕着睡莲转了几圈，变戏法一般，睡莲眨眼便消失不见，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这些小鱼相较于青蛙与睡莲似乎更为聪慧，根本不敢靠近沐恩，很快便敛于远处的黑暗中。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蛮有趣的。”
沐恩起身，甩了甩干手上的水渍。
“那些生物有问题吗？”哈姆雷恩的视线落到远处，显然她也察觉到刚才的小动作。
“需要我做一下清洁？”
哗啦。
远处的水花突然飞溅，无数光点四散而逃。
“不用不用。”
沐恩赶紧阻止，深怕龙小姐一个不高兴，直接给这里来一套深度清洁。
“我只是觉得那些小东西明显都是外界有的东西，但是看起来却和外界不太一样而已。”
“是吗？这方面我没有研究。”哈姆雷恩略作思索：“只是在我的记忆中，这些东西好像一直是这样……真的不用吗？”
“留着吧……”
沐恩苦言相劝：“仔细想想，这些东西其实可爱极了。”
“唔。”
哈姆雷恩微微颔首：“你喜欢，那就不清洁了。”
越过池塘，又是一段狭长的小道。
沐恩发现就算是这样缺乏光照的环境，路边的野草野花，也依旧生长旺盛。
其中还藏着一些类似于刚才睡莲那般奇怪的物种，不过随着龙小姐靠近，一个个就紧紧贴服着地面，假装自己只是一根普通的杂草。
走过小道后，空间再次豁然开朗。
入眼之处，一片昏暗，但一股宏大感已经扑面而来。头顶的上方，有一个洞口，阳光依旧从其中照射而入，但由于太遥远，沐恩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光点，根本不足以照亮太大的区域。
“啪啪。”
哈姆雷恩轻轻拍掌。
噗嗤。
顷刻间，火焰摇曳而起，一盏又一盏不知经过多么漫长时间洗礼的青铜油灯被依次点亮，彼此连接成两条长龙。
而这时，沐恩才发现“长龙”的背后，是两排巨大的青铜古柱。
这些古柱每一根都几乎与山同高，延伸至灯火照不亮的高远之处。
它们的粗度也很难用言语去形容，沐恩略微估算了一些，就算是他想要绕这些青铜古柱一圈，也不可能在顷刻之间完成。
一位肉身堪比戴冠者，以速度见长的武者的“顷刻之间”，已经十分夸张了。
而更让沐恩觉得夸张的是……
“我的天……”
欣赏完那些气势磅礴的青铜古柱之后，沐恩下意识低头，然后便……差点被刺伤双眼。
明晃晃的金光，就像是把一颗太阳打碎了摆放在那里，就算以沐恩现在的肉体强度，也忍不住先闭上了眼，消化自己刚刚感受到的震撼。
太阳是不可能被打碎摆放在这里的。
因此那青铜古柱之下是……财宝。
大量的财宝。
不对，应该说是数之不尽、难以形容的财宝。
山一般，被随意堆积在那里。
“咕咚……”
沐恩艰难咽了口唾沫，又深吸几口气，这才睁开眼，试图寻找到财宝山的尽头。
没找到。
或许要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才能看见这座山到底囊括了多大的范围，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数之不尽”就算翻个倍，也只是另一种“数之不尽”而已。
“都是真的……黄金、财宝、古老的遗物。”
沐恩走上前，双手随意扒拉一番，任由在外界会引起无数人争吵的昂贵物品，在自己掌心如同普通砂砾一般随意滑落，掉落在地。
“我去……好爽。”
沐恩接连来了好几回。
看着它们跌落尘埃，甚至在过去几百上千间都无人问津，无法展现自己的价值，沐恩竟然有种在路边的小娼 馆里，看见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连一百爱弥儿都卖不出去般的扭曲快感。
爱丽儿也应该非常非常喜欢这里。
可惜她来不了。
“这里的东西……全是龙小姐收集的？”沐恩问道，同时他脑海里想起一件事……之前不经意间看到的龙小姐的库存，就是这里吗？
“不全是。”
“嗯？”
“最初那些，的确是我收集的。”
哈姆雷恩指了指稍远的地方，或许又是烛火下的错觉，她的脸颊再次染上一抹红霞：“那是我的床。”
“床？”
沐恩抬头看去，果不其然，他发现在这片财宝山靠中心一点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相较于其他位置，的确看起来十分平整。
就像是……被什么压了很久一般。
而且里面的东西也不像外围那般繁杂。
虽然都是财宝，但是外面这块什么都有，沐恩甚至能够看见快要腐朽的盔甲和长剑，而在中心区域，却只有黄金和宝石那种纯粹亮闪闪的东西。
“你还真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啊。”
“龙的天性而已。”
哈姆雷恩努力使自己保持一如既往的高贵冷傲：“那些黄金和宝石都是我收集来做床的，至于其他的东西，其中一部分是我处理一些事之后留下的‘战利品’，一部分是一些不知死活的人类闯入这里，为了逃跑留下的，至于更多的……则是它们带来的。”
“它们？”
沐恩循着哈姆雷恩所指的方向。
是那个空洞。
嘎——
某种尖锐的鸣叫声一闪而过，沐恩看见一只奇怪的黑色大鸟，正低着脑袋，贼头贼脑地朝着空洞里张望。
哐当。
什么东西从鸟嘴里坠落，落到财宝山上，哐当作响。
“乌鸦？”
沐恩脑海里立马想起之前误入死厄之森时，那种随处可见的巨大乌鸦。
“它们是……”
“最初的几只，是我用自己的鳞片所化，用来驱赶一些不长眼的家伙。但不知为何，这里的乌鸦越来越多，而且渐渐开始有与我的鳞片所化的乌鸦几乎相同的习性，还喜欢往我这里扔东西。”
哈姆雷恩手一招，那颗被乌鸦刚刚扔下来的宝石就自动飞到她的手中，她一番把玩：
“只是它们扔的东西我还不算讨厌，也便没有驱赶它们，久而久之……便是你现在所看到的画面。”
“原来如此……”
沐恩再次抬头，去仔细打量那只乌鸦。
相较于普通的乌鸦，它明显大了好圈，而且更为聪慧，与沐恩对视时，甚至能够让沐恩感受到一抹灵性。
最为重要的是……它并未害怕近在咫尺的龙小姐。
甚至，还显得有些亲昵。
“难道说……”
沐恩又想起刚刚那些奇怪的青蛙、睡莲、发光的鱼，以及会躲藏的植物……难道说这些生物，都是由于被龙小姐的气息浸染太久，才会发生这种改变？
不是血脉，因为那些生物上都没有什么近似龙的特征。
可如果只是气息浸染，到底要朝夕相处多久，才会使得这里的环境，发生这样的变化？
沐恩想到一些传说。
“龙小姐……”
他猛地转头，看向哈姆雷恩：“会在这里呆很久吗？”
“当然。”哈姆雷恩道：“除了出去处理一些必要的事，我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沉睡。”
“可我记得传说中，你是几百年前……”
“刻意展现给外人的，让人们知道我在这里……他们才会安心。”
“……”
沐恩话语微顿，手掌忍不住握紧：“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没想过换个地方？”
这个山洞很大，这里的财宝很多。
但是沐恩觉得，这里的大小对于一只巨龙来说，还是太小了。
而这里的财宝对比外面澄澈如宝石般的蓝天，还是不够亮闪闪。
“换个地方？”
哈姆雷恩歪歪头，蹙眉不解：“去哪儿？”
“去……”
沐恩怔住。
去哪儿？
这个问题，看起来很容易回答，可是沐恩一时之间，却无法直接给出答案。
世界虽大，却很少有她的容身之地。
因为……她并不是能够随意待在自己喜欢的地方的普通少女。
她是天灾，是被称作不祥的死厄之龙。
作为四大天灾之首，在人类的故事中，她只要出现，就必定会带来毁灭和灾难。
所以，龙小姐才会一直待在这里。
所以，她甚至要刻意让外界知晓，她会一直待在这里。
她就是如此温柔。
“龙小姐。”沐恩突然开口，语气严肃。
“嗯？”
“以后不必这样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以后不必只待在这个小小的洞穴里了，你可以随意地去外面。”
“我当然可以随意去外面，事实上为了追查一些事，百年前我也曾以人了形态……”
“不必百年，也不必可以伪装，你可以直接以你想要的时间、想要的姿态，直接去人类世界！”
沐恩打断，斩钉截铁道：“你可以的！”
“……为什么？”沉默片刻后，哈姆雷恩问。
“很简单，你之前不是已经跟我去了一次人类国度吗？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人们已经并非如你想象的那般恐惧你了。”
沐恩看着哈姆雷恩的眼睛，认真道：
“在他们的印象中，你已经不是纯粹代表着毁灭和死亡了！你的出现可能会引起恐慌，但不会造成太大的波澜……虽然一些老家伙会忌惮，但他们不长眼，就让他们苦恼去……没关系的！！”
“真的？”
“真的！”
沐恩顿了顿，干咳几声后道：“毕竟……咳咳，有谁会害怕一只会跟某个小小黄毛传出绯闻的龙呢？”
“？”哈姆雷恩眨眨眼，显得有些疑惑。
“龙小姐忘记了吗？那些报纸……那些流言蜚语已经传得满大陆都是了，现在你的名字出现得更多的，应该是言情小说。”
“……”
哈姆雷恩微征片刻，黄金瞳猛然炽亮。
就在沐恩以为她要生气之时，她忽然向前一步。
“不是绯闻。”
“什么？”
“我说……不是绯闻。”
言罢，哈姆雷恩忽然拥住沐恩，低头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