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1083章 考验
“残酷？”
沐恩咀嚼着这个词语。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有哪种情况能用“残酷”二字来形容呢？
危险的敌人？绝望的处境？艰难的前路？
不……
这些自己都经历过，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有又哪一次的境况不能称得上“残酷”二字？
可看梅拉老师的语气，自己接下来面对的事竟然还要超出这些？
该不会……这次真要自己和邪神面对面掰头了吧。
那是不是太快了？再怎么也得发育到梅拉老师口中的用小拇指按死戴冠者的实力，才能去参与这种巅峰局吧，现在就连某位真主角都还在苟发育啊！
“放心吧，再怎么也不会让你去直接送死的，我说的残酷，是另一个层面上。”梅拉语气还是那般的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就不能详细点？”"
沐恩嘴角抽搐：“你知道我最讨厌谜语人了。就算很多事不能说，为了我俩的师生情谊，旁敲侧击的透露一点也不行吗？”
“用不着，你很快就会亲眼看见、亲身经历的，而且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最危险的可不是那些事，而是在你的身边。”^
“哈？”
“拜拜了，小子。”.
梅拉嘴唇蠕动，声音却没有从唇瓣之中发出，而是直接出现在沐恩脑海当中：
“就像是我刚才所说的，千万不要惹那头母龙哦。不然，这座的曾经安乐梦幻之乡塔尔斯，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梅拉的身影逐渐淡化，没给沐恩再任何挽留的机会，彻底融入空间之中消失不见。
微风撩动树叶，惊起几道鸦啼，偌大的湖泊，偌大的四野，又只剩下沐恩……以及悠闲漂浮在湖水中的某位巨龙小姐。^
“什么意思？”
沐恩一头雾水。,
什么叫做塔尔斯是他的前车之间，这不就是一座失落的废墟，一座埋藏在历史角落的城市，现在连一个活人都没有，还能……
等等？"
废墟？
埋藏？`
一个活人都没有？
沐恩脑中一道闪电划过，某个非常恐怖的问题，现在才突兀的被他意识到。
这座被老萝莉叫做安乐梦幻之乡的古老城市，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谁将它化作废墟？谁将它埋藏在历史角落？谁又让它一个活人都没有？
沐恩沉思片刻，忽然将自己的脑袋，偏转九十度。
身前的巨大湖泊风平浪静、美不胜收，可是当视角转换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古老的城市绿藤缠绕、古迹斑驳，呈现阶梯式分布在山崖之上，可是随着距离的拉进，那片山崖突然陡峭，像是被凭空削去一部分。
而陡峭山崖的这一边，就是这片如宝石般美丽的湖泊。
湖泊镶嵌在城市的边缘，仿佛已经和城市融为一体，在那些悬崖的边缘，甚至还能看见仿佛被裁剪过的半截建筑。
这一切的一切结合起来，某种画面开始自动出现在沐恩脑海里……
某种可怕的攻击在刺眼的光芒中从天而降……将那座繁华的城市彻底毁灭。
所以……这并非是什么山水相依，古城临湖的美好风景。
而是一座古老城市毁灭后，唯一能够遗留在历史上，诉说那一幕可怕与凄惨的……伤痕。
难以想象的、巨大伤痕！
“你猜的没错。”
高冷的声线惊醒仍在沉思中的沐恩。
沐恩恍然回神，发现那双黄金瞳不知已经注视自己多久。
黄金瞳的威严，加上心中的猜想，让他一时有些心神动摇，好在哈姆雷恩冰没有继续注视，而是移开目光，眺望远方死寂的城市废墟。
“塔尔斯，就是被我毁灭的，在八百年前。”
“是……是吗？”
理所应当的答案。
摒除掉那道曼妙的身影，关于死厄之龙的传说再次浮现于沐恩的脑海。
天灾。
毁灭的源头。
漆黑恶龙。
灭国之龙。
万物凋零之源。
在几乎所有的传说与故事中，这位都是以反派的身份登场，在死寂的黑雾与汹涌的大火中，将一个个繁荣的国家，化作历史的尘埃。
她是天灾之首，是灾难的化身，她所过之处，带来的只有恐惧与绝望。
所以……塔尔斯是被她灭掉这件事，似乎并不值得惊奇。
只是有些……让人胆寒。
“八百年前，我第一次来到这里。”
黄金瞳闪烁，哈姆雷恩没有理会沐恩，竟是开始诉说一些久远的故事。
“这里就如梅拉所说的那样，很美，其实从现在遗留的那些东西也能看出吧，这里就是一座将“美”字刻在骨子里的城市，这里不愧它安乐梦幻之乡的称号，特别是在那个大混乱时期刚刚过去，整个大陆都处在万物新生的特殊阶段。和它比起来，现在那个自称艺术之都的什么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简直只能是亵渎。”
“……”
圣布兰法泽西斯亚好惨，第一大城的称号被贝尔兰德夺走，现在就连“艺术之都”这个名号，都要被八百年前的老东西拷打。
虽然这个“老东西”已经不在了。
“这里的人……也很好。”
哈姆雷恩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善念，淳朴，勇敢，坚韧，是他们的努力和抗争，让这里成为少数从那个混乱时期存活下来的城邦，他们乐观向上，从不排挤外人，就算……来者并不是人类。”
哈姆雷恩抚摸自己的脸颊，在靠近脖颈的地方，淡黑色的鳞片冰冷而坚硬。
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湖水让她想起了关于那座城市更多的细节，关于美好与温暖的细节。
可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又击破了那些幻想中的细节，回到了现实。
“塔尔斯很好，真的很好。可是……”
哈姆雷恩话音一转：“我却毁灭了这里，将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是每一条生灵，屠杀殆尽。”
“……”
“那时的火烧整整三十七天。”
“……”
“我在这里等候了三十七天。”
“……”
“直到确定这里的每一条生灵，都确切的死去，甚至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
“而他们也只是葬身在我手中亡灵的一角而已。”
“……”
“我杀了很多人，比你想象的，比人类那些所谓的传闻……更多。多得多。”
“……”
“所以……”
沐恩眼前突然一花，那道火红与漆黑交织的身影，竟是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哈姆雷恩身材高挑，比沐恩还要略高一筹，因此可以俯视他，那熔金色的双瞳，也显得更 有威严。
“你害怕我吗？”
她这般轻飘飘的问道。
跟压迫感十足的注视相比，这个问题温柔得就像是老友之间的问候，但沐恩却真切的感觉到某种可怕的寒意，顺着那明明十分悦耳动听的声音，钻入他的灵魂里。
……该死，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回答。”
“……我如果说害怕，您能放我回去吗？”在这样的压迫感中，沐恩只能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不管是来自天灾本身的威压，还是来自刚才的故事，他现在的小心肝……的确是颤的慌。
没有人不颤的，这就像是你突然被某黑帮老大绑走，你本来和他还相处得好好的……但他突然给你讲述他往昔峥嵘岁月里做过的种种大事，甚至就连一些最私密的秘密，私密到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秘密统统告诉你。
所以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踹进水泥基里打成桥墩沉湖？
“不会，你还有用。”哈姆雷恩道。
“那样的话……还好吧。”
沐恩认真想了想，只要不立马打成水泥柱沉湖的话……
“怕，但没有那么的怕。”
“嗯？什么意思？”
哈姆雷恩的眉忽然高高挑起，她的眉也是红色的，因此那就像是突然窜起来的小火苗。
“首先，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之前能够让我吓到的东西太多了，吓着吓着，就习惯了……”
比如什么枯萎之王啊……寂静之月啊……丰饶之母啊……
虽然祂们现在的战绩不一定有眼前的天灾高，但信不信只要稍微在世界壁垒上给祂们开个口子，这个世界的榜一大哥立马就得换人……
所以单纯只是鲨人鲨得多，这在他这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好吧，他之前面对的那些谁不是随随便便能杀光一个世界的潜力股？
“其次，第二个原因，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那么做，但肯定有您的原因。”
沐恩用手轻轻搅了搅湖水。
涟漪散开，波光粼粼。
这座美丽的湖，是八百年前那座城市死亡的证明。
但它也证明了另一件事。
龙小姐的目的是毁灭，毁灭某种存在，而不是纯粹杀戮。
因为只有绝对的毁灭，才需要这种完全超出“杀戮”范畴的恐怖暴力。
“谁还没有鲨过人呢？”沐恩叹气，说到这方面，他身上还背负着上百万灵魂的血债呢，要是真有鲨人榜这个榜单，他就算不在打头的几位，也觉得算得上前列。
救世圣主现在杀的人还不一定有他多。
“……有点意思。”哈姆雷恩的表情忽然变得灵动起来，那层掩盖她面容的模糊感，似乎也有散去的痕迹：“继续讲。”
“最后一个原因吗……”
沐恩挠挠脸颊，笑了笑：“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我觉得相比贝尔兰德那边现在因为婚礼被打断而化身修罗的几名少女，龙小姐身边反而会更安全一点，嗯……暂时。”
“为何？”哈姆雷恩略显讶异。
安全？
虽然是比较，但也很少有人会在她面前用这个词。
“因为……在贝尔兰德的时候，您虽然霸道，但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吧。”
沐恩道：“在那种人口密集的区域，您没有杀死一个人，主动伤害一个人，甚至……就连塞莉西亚，您最后也留手了。”
塞莉西亚发动攻击的时候，沐恩当时的确在向这位天灾恳求。
但他不认为，堂堂灾厄之龙，会因为他的一点点恳求而收手。
她那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本就没打算真正伤害谁。
所以，作为各种传说中毁灭一切，走哪灭哪儿的恐怖存在，这样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太符合人设？
并且就连老萝莉都说了，危险的前提是……“惹”到她。
沐恩可不打算惹她，绝对不打算！
“综上所述，我认为龙小姐这里应该还是很安全的，至少在我对你的作用发挥完全之前，发生在塔尔斯身上的事，并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沐恩两手一摊，让自己的微笑尽量平和。
这一番分析之下，就连他自己也觉得眼前的龙小姐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危险……
可就在这时。
“你的话中……有忽悠的要素呢。”
寒意猛然凝结，迷蒙的黑雾不知何时将整片湖泊覆盖，就像是从蛰伏中苏醒的远古魔兽，饥渴舔舐着沐恩的脸颊。
冷汗……开始从沐恩额头滑落。
他忽略了一点。
他与这位天灾之间的实力差距，就决定了一切的分析实际上都没有多大的作用。
因为主动权，从来都在对方手上。
“那什么……龙小姐，虽然我是一等一的好男人，但是因为某些外部条件，我还是被迫掌握了一点讨好女孩子的说话方式，所以就算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泡无知少女的渣男，但我觉得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凭这些东西，就敢臆想揣摩我，你的确很大胆，在我见过的所有人类中胆量都排的上号，就像那个女人说的那样。”
哈姆雷恩直接打算沐恩的狡辩，再次靠近，伸出玉手，带着刺骨的冰凉，抚上沐恩毫不设防的脖颈。
沐恩想要挣扎，可他的力量在天灾面前还是太过于孱弱，反抗根本毫无意义。
那只玉手越来越靠近他的要害，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他的生命就会在此消逝。
沐恩心中的弦，几乎在这瞬间绷到了极致。
……可那只手却突然向上，将沐恩的下巴挑起。
黄金瞳注视着沐恩，显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逾越，像是在玩弄什么有趣的新玩具。
“但幸好如此。算你过关了，人类。”
“……哈？”
吓得差点心脏骤停的沐恩茫然瞪大眼：“过关？过什么关？”
“虽然是我选择了你，而且认为你不是那么容易死在接下来的旅途里，但如果空有皮糙肉厚而没有足够的胆量和脑子，接下来你也只会给我拖后腿而已。”
哈姆雷恩话音一冷：“我不喜欢有人拖我后腿。”
“……那我？”
沐恩指了指自己，再想指哈姆雷恩，却又不能，于是只能再指指自己。
这都什么跟什么？
某种考验？
“走了。”
龙小姐还是那般言简意赅，我行我素。
刚刚才如同坏女人一般将沐恩狠狠玩弄，一转头，就把沐恩一把推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出现在湖泊的中心。
“走……去哪儿。”
“做正事，刚才浪费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
哈姆雷恩手掌摊开。
某种小巧的物件在她手中浮现，沐恩目光一凝，发现那竟是……一个时钟。
老旧、古朴、像是某种老屋子会出现的那种时钟。
而对于沐恩来说，那很眼熟。
因为在某次攻略行动中，他曾经也向老萝莉借过这个东西。
所以……原来老萝莉过来并不只是单单说废话的？
“要开始了，集中精神。”
滴答。
哈姆雷恩话音刚落，清晰的指针跳动声，就回荡在沐恩耳旁。
黑色的雾气猛然在湖泊周围回卷，刹那间，沐恩发现周围的一切景色都发生了变化。
残破老旧的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华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