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1011章 黑日（终）
祂睁开了眼。
一片黑暗，一片空无。
“好黑。”祂说。
于是有火光燃起，照亮一切。
周围不再黑暗，但依旧是一片空无，什么都没有。
祂向前行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空无的尽头，看见一尊王座。
那是怎样一尊王座？
威严、高大、仿佛用世界的骸骨铸造，星辰环绕在王座四周，山峦是其宝石，海洋是其纹理，不断崩腾的岩浆是其垂落的流苏。
祂被王座吸引，向其走去。
可是王座很远，也很高，祂想要到那里，需要更多力量。
于是火焰继续燃烧，将周围照得越来越亮，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祂感觉自己在变高，变大，变得逐渐适配那尊王座，也正在逐渐靠近那尊王座。
很快，王座不再是触不可及，他只需要再迈过一片无数骸骨构筑的阶梯，就能到达。^
祂正要继续向前……
“少爷，你要去哪儿？”/
有人在身后问道。
祂脚步减缓，这声音仿佛一道温柔的风，拉扯着他，让他不要向前。*
可最终，风还是被淹没在虚空里。
祂继续向前。~
“哦呀，学弟是要出远门吗？”
祂身形一顿，似乎被身后的声音吸引，可是更多的嘈杂声音立马涌来，将那道似乎十分重要的话语淹没。^
这无法阻止祂前进。
“别去，别去，那边好黑，好危险！”/
这次的声音娇憨而可爱，让他祂终于忍不住驻足沉思，可这世间一切，还有什么是值得让祂沉思的呢？
大概是没有……*
“你想要挨踢了吗？”
祂猛地惊醒，像是一道雷霆在祂脑海迸溅，让祂回头，忍不住追逐着那缥缈的幻影。
“喂，可恶的家伙。”
有少女叉腰，鄙夷道：
“竟然会被那种东西吸引，你现在变得那么弱鸡了吗？”
“……”
“……”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依旧是一片寂静。
也根本没有什么幻影，这里只有祂，以及深邃的虚无。
但祂却看着某处，露出微笑。
属于人的微笑。
“怎么可能，我可是只会败在主角手里的黄毛反派啊。”
他轻声回答。
身后，那尊王座高高在上，吸引着他，俯瞰众生。
这份吸引力是何等的可怕，圣佩罗恩五世为了一介普通王位便能不惜一切，更不要说那个出现在他面前的，远比一介普通王位更高，更远。
那几乎象征着永恒，象征着极尽的升华，是比这个世界上一切财宝、一切权力，都更有吸引力的存在。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对于一个脑子里只有黑丝大腿的花花公子来说，这种东西显得过于奢侈了。”
沐恩抬手一招，王座消失，这足以让任何人垂涎痴迷疯狂之物就这般化作他指尖跳跃的黑色火焰。
“这些，应该足够支付我之前的代价了。”
他将这团火焰随手一抛，扔进不远处的古老时钟虚影中，毫不留恋。
滴答。滴答。
于是虚影早已经停滞的时计再次走动，并很快追逐上正确的时间。
沐恩此刻这“非人”的虚影也变得小了一大圈，再不复刚才的高大。
但是这样，他反而能够离得“地面”，更近些。
他侧耳倾听，那些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无数祈祷与愿望跟随着信仰之力化作星火，来到他的面前。
“这就是神灵的视角吗？”
沐恩仔细端详着那些“星火”，充满着好奇。
然而还没等他搞清楚这些东西的运作原理和使用方法，他就感觉自身忽然一个摇晃，星火洒落了满地。
他无语低头，看见是盖乌斯冲来，将一个古怪的节杖，狠狠的刺入黑日当中。
“我绝不会……让你……吞噬这个世界！”盖乌斯怒吼。
……竟然能够冲破黑焰与日冕的封锁，这份强悍生猛，只能说不愧是盖乌斯吗？
排除疯癫的方面，这家伙的确算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啊。
“那……就到这里吧。”
知道时间不多，沐恩也就暂时收敛玩耍的心思，双手一招，将那庞大的“星火”，尽数拢于手中：
“该到实现愿望的时候了。”
咚！
古奥庄严的钟声响起，无数齿轮啮合，由黑色火焰构筑而成的庞大时钟虚影出现在沐恩面前。
人造权柄·永恒之钟！
沐恩静静凝视着时钟虚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个老萝莉的毕生心血。
不过实际上也没有什么观察的意义了，因为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这座时钟之间无比紧密的连接，甚至就连这道虚影，都是由他的黑焰构筑。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总归是好事吧。”
沐恩笑笑，将手中的“星火”，尽数抛向时钟。
滴答。
滴答。
时钟的指针，开始逆转。
小小的漩涡再次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漩涡卷动着“星火”出现，并逐渐汇聚成改变整条长河走向的激流。
在这激流中，有的会改变，一切重来。
而那些早已经打下烙印的东西，则永远不会发生改变。
就比如那些信仰，那些深入灵魂的黑焰。
于是，沐恩注视着这无数的“小漩涡”，轻声呢喃：
“这便是……最后一次的时间倒转了。”
……
……
“你是审判圣殿的人吧。”
圣洁的光辉，随着水晶的吊灯垂落，在高诵着女神赞颂女神之诗的圣诗班中央，沐恩眯了眯眼，终于看清那道笼罩在圣光中的宽厚身影。
伊西恩大主教回首，神情温和平静，仿佛在看一位友人。
“你是因为那件事来的吧。”
“……”
沐恩没有回答，他只是再将周围的环境、此时的现状，以及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的应证在一起。
很显眼，这里是救世会计划中“第一阶段”的末尾，那个承上启下，最为重要的时刻。
他们一切的努力，都必须在这里开花结果，才会有后面的那些剧情。
所以，沐恩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
名为【涤罪】的匕首。
它拥有着弑杀戴冠者的威能，此刻已经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脱鞘而出，迸发出毁灭一切的可怕力量。
但随着沐恩忽然幽黑的眸子冷冷一瞥，【涤罪】立马安静起来。
“不是哦。”
沐恩重新抬头，对着大主教露出微笑。
“我是来给你打气加油的。”
“打气加油？”
伊西恩大主教皱眉，有些不理解：“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沐恩伸手一指，指向走出来的时机恰到好处的忏悔魔女。
“看见这老女人了吗？给我使劲揍她，不要念一点往日情分，不然我就把你女儿的秘密……告诉教会！”
“……”
听到女儿两个字，伊西恩大主教顿时脸色一白。
果然，这家伙是因为那件事而来的吗？
而且听他的语气，他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略作思索之后，他看向忏悔魔女，杀意涌动。
虽然曾经作为夫妻，但本来就是要撕破脸的，为了女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对吧。
“？？？”
刚到的忏悔魔女感受着来自伊西恩大主教的杀意，满脸问号。
她本是来接收残局的，但是剧情……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
……
“杀！给我杀！”
马车中，圣佩罗恩五世望着那些匍匐在祭礼殿之外祈祷的女神信徒，不由得露出冷笑。
他心想女神又如何，他同样作为女神信徒这么久，向女神祈祷了那么多次，可是女神从来没有给他永远作为王国的雄主，带领王国前进的永恒生命。
他还是在衰老，还是要面临死亡。
既然如此，就只能他自己想办法了。
“奥莉薇，等着我……”
一想到自己完成这些事之后奥莉薇许诺给予给他的奖励，圣佩罗恩五世就心中一阵炙热，他抬起已经变得枯瘦的手，催促着部下动手。
“把这些人全部杀了，快点。”
“……”
“嗯？你们在做什么？”
“……”
眼见下达命令之后，这些禁卫军却没有一个士兵有所动静，圣佩罗恩五世立马不耐起来：“你们，是想忤逆……”
铮——
金铁交鸣，寒光闪烁，一柄长剑横在圣佩罗恩五世面前。
冰凉的触感让圣佩罗恩五世咽下后半句话，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那一个个本该作为他最忠诚的禁卫军尽数围拢过来，用某种让他心生寒意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他们，才不是在向女神祈祷。”
为首的骑士道。
“什，什么？”
“他们祈祷的对象，是一尊更加伟大的存在。”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圣佩罗恩五世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是这清晰的危机感已经让他本能的做出了应对。
大结界控制中枢启动，周围画面瞬间一闪，他环顾周围，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那绝对安全之所，这才松了口气。
“该死，那些士兵竟然已经背叛了我？谁的手笔？帝国？教会？奥利尔？还是……”
“是你哦，父皇。”
“我？胡说八道，难不成我还要命令他们来杀了我自己……等等，是谁！”
圣佩罗恩五世一个激灵，向着那绝对不该有第二个声音响起的安全屋角落望去。
“把他们逼到绝境，意图掌控他们的肉身，献祭他们的灵魂，屠杀他们保护的子民，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效忠于你。”
安全屋门口，阿芙蕾拉穿着鹿皮的高跟长靴，一步一步，摇曳生姿的走来。
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圣佩罗恩五世的心脏上，让他脸色逐渐惨白。
“早上好，我亲爱的父皇。”
阿芙蕾拉笑容灿烂：
“我已经在这里等候你很久了。”
……
……
“找到答案了吗？”
教宗赫齐卡亚抬头，看向身前的审判大主教。
“我……还是不太清楚。”
审判大主教茫然的摇摇头：
“人，太复杂了，罪孽、善良、胆怯、勇气……太多太多的东西组合在一起，这才构成了人这种生物，我已经完全无法划定他们了。”
“为何要划定呢？就是因为复杂，才能被称之为人，不是吗？”
赫齐卡亚道：“你看见了太多的罪恶，清除了太多的罪恶，所以对罪恶已经感到麻木，甚至认为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存在，说到底，你还是犯了和盖乌斯一样的错误。”
“一样的……错误？”审判大主教歪歪头，竟是显得有些可爱。
“你们失去了对自我的敬畏，明明一个个皆是自命不凡，却又看不起自己的其他同胞，这又何尝不是一个……笑话呢？”
赫齐卡亚起身，沿着街角走去。
一个小孩突然窜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刚刚下过雨的地面太滑的缘故，小孩恰好在赫齐卡亚的面前摔倒，哭泣了起来。
赫齐卡亚蹲下身，不顾自己的圣洁神袍被污水浸透，亲自将小孩扶起，安抚着他。
“接下来，我得去好好‘安慰’一下我那个师弟了，毕竟辛苦了这么久，却到头一场空，我想他现在一定很需要人的‘安慰’。”
赫齐卡亚勾勒嘴角，接着摆摆手：“这里交给你了。”
“欸？我？”审判大主教震惊：“可是我……”
“按照教典，叛教者应当以圣火灼烧而死，但现在这座城里的叛教者着实有点多……再加上我暂时还没有想好新审判大主教的人选。”
赫齐卡亚回头，少有的笑了笑：“你就继续在这个位置上承担罪孽吧，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不错的惩罚。”
“……”
审判大主教茫然的眨眨眼。
而教宗陛下已经消失了。
刚才的小孩带着自己妈妈找来，却没有发现帮助自己的老爷爷的身影，于是来到审判大主教身旁。
“姐姐，给你。”
小孩的手中，是一个红红的气球。
审判大主教呆呆的接过气球，望着气球上的笑脸，忽然……心如刀割。
悔恨，自责，懊恼。
因为自己竟然做了如此过分之事，因为自己竟然差点导致一座城市所有人的牺牲。
于此同时，还有之前每一次处刑，那些沾染血腥的罪恶感，那些杀戮生命的自责感，全部回来了。
审判大主教感到恶心，痛苦，灵魂都仿佛要撕裂。
但她却笑了，明明眼角垂泪，却笑得无比开心。
“陛下，您说的对。”
审判大主教轻声自语。
这对于她来说，这的确是最好的刑罚。
于是，她拿出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
唐娜、妖童、阿泰尔……
旁观了这么久，她可不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而已。
姓名、外貌、能力，样样详细……随手写日记，可是她这个好孩子从小养成的好习惯。
不过……很快，许多人都会明白，被记录在审判大主教的日记上，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事。
……
……
城外，帝国军营。
白鸽闪动翅膀，扑棱扑棱的落在塞莉西亚的手臂上。
她面无表情的瞥了眼旁边早已经等候于此的倩影，什么都没有说，打开上面传递来的信件。
“全军开拔。”
阅读完之后，她已经掠到军队上空，拔出王者之剑，直接指向不远处的雄城。
“进城！！”
呜——
号角被吹响，在这里扎营十天之久的军队，终于向前推进他们锐不可当的刀锋。
而在另一边，教会的精锐也终于有所动静，圣光划破天际，竟是强势的将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乌云直接驱散！
庞大的圣光阵列立马封锁天穹，隔绝任何存在向邪神祷告的可能性！
天，晴了。
地平线处，晨曦的微光逐渐染红天际。
一轮普通的太阳，正在徐徐升起。
阳光洒落，散发温暖。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下显得如此的恬静美好。
……看起来，这个世界暂时还不需要黑日。
……
……
【……】
【……】
【但总有一天需要。】
【神基已搭建。】
【其他进度：0%】
【需要加快速度了……】
【继续努力吧，沐恩坎贝尔。】
【终有一天，你将……】
【……】
……
……
本卷完。
第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