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1003章 黑日（十三）
得到什么，就必须要付出另外的什么。
这是这个世界上不变的真理。
就算是掌握了时间这等玄奥的本源之力，也无法豁免。
每一次的时间倒转，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但惟有那份代价存在，只是偿还的时间点，被推到了未来而已。
所以，沐恩的这种重来就相当于不断的贷款。
但是贷款，总是要还的。
“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第一次倒转时间应当是群星之主降临的那一刻，所以那就是最开始需要偿还的时间点。”
虽然随着你的不断重复倒转，偿还时间点越来越接近,但只要你能够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解决问题，那便一切都不是问题。”
盖乌斯慈祥的目光在沐恩身上扫过，同时瞥了眼旁边瑟缩恐惧的阿芙蕾拉，白花花的眉头一挑，露出些许的意味深长：
“毕竟，无论是教会，还是帝国，甚至是之后的王国，大概都不会坐实你被那份代价吞噬，他们会帮你支付。”
“不要说的我就像是只会吃软饭的渣男一样！”沐恩冷笑。"
“呵。”
盖乌斯不置可否，继续道：“我得承认，你对时间的理解十分出色，同时也利用了我，在这座与时间长河主流完全分割的圣布兰法泽西斯亚中，你的每次重复所支付的代价都远低于正常的时间线，可是最终圣布兰法泽西斯亚的结果却会影响整个时间长河。”^
就像是小小的漩涡会在不断的翻滚中，最终成为席卷一切的巨浪。
改写整条时间长河的流动很难，但只要成功在上游投下一颗石子，下游必然会出现一片波涛。/
“但你重来了多少次呢？一千次？两千次？时间的涟漪已经清晰到连我都能察觉，我想这个次数应该不会太低。
这些代价你单凭自己绝对偿还不了，而最为重要的是……*
明明知道输的结局，可你似乎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的可能？”
“赌一赌嘛，当然只有输赢之分，我向着赢的方向不断前进，有问题吗？”沐恩面无表情。~
“可你只会输。”
盖乌斯道：“赢了，你依旧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而输了，你就会万劫不复，对你来说，付出和获得是不对等的，邪神的交换都是对等的，可你这份交换并不对等。^
你根本就不需要踏入进来，就如我之前邀请你的那样……
沐恩坎贝尔，你本来只是个观众。”/
盖乌斯的叹息回荡在这座逼仄的安全屋中。
宛如他对沐恩选择的不理解。*
是的。
观众无法接触舞台上的故事，无法对舞台上发生的结局做出影响。
但同样的，观众也不需要承受舞台上发生的代价和灾难。
在那个救世会成功的时间点，沐恩本不需要做什么，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他本可以大摇大摆，问心无愧的离开。
可他却还是走了上来，走上这个摇摇欲坠的舞台，明知这是一种何等愚蠢的选择。
“布鲁斯先生……”
身后，阿芙蕾拉睁大水润润的眸子看着沐恩，虽然她通过某种联系看到过沐恩一遍遍重来的画面，可是她没有想到，在那之前，他就背负了比自己想象的要沉重得多的东西。
“……”
沉默了片刻，沐恩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跟着叹了口气：
“啰啰嗦嗦了这么多，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堂堂救世圣主，也会跟个老妈子一样，关心这关心那的？”
“我只是好奇而已，人嘛，总会有好奇心，虽然好奇心也是人类的原罪之一。”
“而同时……”
盖乌斯比刚才更为和蔼慈祥的微笑：
“你说的对，我是在关心你，沐恩坎贝尔，我看上你了。”
“哈？”
沐恩一个哆嗦，虽然无法动弹，也没有触感，但是他已经有种身上的汗毛像是杀马特一般直立起来，鸡皮疙瘩直掉的幻感。
看上我？
这老东西难道也是个……
“你似乎有什么十分失礼的误解，不过我说的‘看上’，并不是那种方面。”
盖乌斯向着沐恩伸出手，开门见山道：
“沐恩·坎贝尔，你很有潜力，实力、心境、以及未来的可能性，都远超出我最开始对你的评价，你并不是只是个仗着有个好老师，或者一堆女人走到今天的花花公子，你会成为足以改变世界的人。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加入我救世会？”
“嗯？”
沐恩再次愣住。
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愣住。
可是这份呆滞却不是因为来自救世圣主的威压，而是来自……这老东西又不知道在发什么癫。
他暂时无视掉盖乌斯口中什么靠着女人上位这种一看就是假消息的话，震惊的问道：
“你真的是在邀请我加入救世会？这不是什么阴谋？”
遥记得之前灵魂相会的时候盖乌斯就已经邀请他加入救世会了，那次当然是被沐恩断然拒绝，但没想到他还来？
“这不是什么阴谋，现在我也并不需要对你使用什么阴谋。”
“那我无法理解，我可是杀了你那么多的部下。”
现在的圣霭宫可能没有一滴血，一具尸体，但那是因为有沐恩的黑焰打扫战场的缘故。
实际上沐恩可是从南门一直砍到了寝宫，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杀掉的救世会成员都可以组成一只加强团了。
之前在贝尔兰德杀的那几只小猫小狗就算了。
沐恩可不觉得这是握握手就能放下的恩怨。
“不必为他们惋惜，也不必感到自责，他们是为这个世界而牺牲，他们是伟大的，我相信他们也愿意看到这一幕。”
救世圣主笑容还是那般和蔼的注视着沐恩，和蔼到就算死了那么多的部下，他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又是这套忽悠人的洗脑言论。
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沐恩眯着眼，不相信盖乌斯的任何一句话，却也因此完全摸不着头脑。
“何不想的简单一点呢？我就是在邀请你，仅此而已。”
盖乌斯显得十分诚恳：
“毕竟，让更多人与我一起，投入到拯救世界的行列当中，本就是我的宗旨之一，沐恩坎贝尔，你有这个资格，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救你的原因，只要你加入我，不仅能够前嫌尽弃，我还会帮你支付代价！”
几千次的重来，这份代价可想而知的巨大。
可盖乌斯还是直接许诺，再加上他亲自开口，这份诚意，不可谓不大。
“呵呵，现在说的好听，之前是谁让忏悔魔女一直追杀我的？”沐恩不屑冷笑，一直被追杀这个坎还没过去呢！
“我只是让她稍微注意一下你，不要让你影响我们的计划而已。”
说着，盖乌斯有些疑惑：“她之后的确追杀你过于卖力了些，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给了她一刀，再嘲讽了她几句而已。”
沐恩哼了一声：“堂堂戴冠者，这点胸怀都没有，亏她胸还那么大，真是没用！”
“……”
盖乌斯眼角抽了抽。
能够成为戴冠者的，谁没有几份骄傲？
大概到了这个境界，没有几个能够忍受得了被一只单手就能掐死的弱鸡贴脸嘲讽的吧。
偏偏这只弱鸡还滑溜得狠，死活抓不到。
代入一下，他都会有点生气了。
“忏悔那边，我会帮你和她调解，她也是为了拯救世界的大任毫不惜身之人，你若是愿意加入我们，别说这份仇恨会彻底消除，就算和她发生一点不一样的事，也是可以的。”
盖乌斯循循善诱，像个眯眯眼的老狐狸。
“你是在拿忏悔魔女色诱我？”沐恩挑眉。
“是的。”盖乌斯回答的很坦然：“如果你这样理解的话。”
“呵，你觉得我是这种能够轻松被女人吸引的人吗？”沐恩嗤笑。
“不是吗？”
盖乌斯疑惑的摸摸胡须：“按照我们调查的情报，你应该对女性的黑丝长腿没有一点抵抗力才对……”
“……”
沐恩脸颊抽搐。
该死，自己的花边新闻到处乱传就算了，为什么连XP这种东西都会泄露啊！
而且还这般污蔑，他……他是那种看见黑丝就走不动路的人吗？
天见可怜，白丝他也一样爱好吧！
“少来这一套吧，我是绝对不会加入你们的。”沐恩收敛表情，认真的说道。
说实话，他甚至都觉得盖乌斯邀请自己的行为，极为搞笑。
因为无论是从身份、立场、羁绊，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他沐恩坎贝尔都不像是能够背叛自己的一切，加入这个被全大陆唾弃的恐怖组织救世会的样子。
这根本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盖乌斯根本没有丝毫意外，说道：“不过，这份回答还是暂缓一下吧。”
“嗯？”
“我知道你做出如此愚蠢选择的原因，大概是为了拯救这座城市。你是个好人，而这也是我会如此耐心劝说你的原因之一。”
“好人，才该加入我救世会。”
“？？？”
沐恩黑人问号脸，更加被盖乌斯的发言弄得摸不着头脑。
好人就要加入救世会？
你认真的？
你不去看看现在的王城是怎么样？你不去看看外面的灾难和哀嚎？
“好人的定义，是相对的，对于人类来说，我们是无可争议的坏人，但是在某个方面，我自认为我们……也是好人。”
“彻头彻尾的好人。”
盖乌斯一挥手。
刹那间，周围的景色改变。
深邃的黑暗笼罩着沐恩视线，仅有一圈神秘的巨大光弧出现在视野边缘，散发着稀疏的温暖。
借着那圈光弧的散发微光，沐恩隐约看见一颗球体位于光弧的笼罩中，那球体威严庞大，仅是看着他沐恩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宛若尘埃。
可沐恩却看不清球体具体的模样，某种神秘的力量阻碍了沐恩的视线，他用尽全力望去，也只能看见球体表面如同颜料随意泼洒的斑斓画面。
以至于他仔细观察了很久，这才发觉……
这是一颗星球。
“这是……”隐隐的猜想浮上沐恩的心头。
“我们的世界。”
盖乌斯张开双手，满脸沉醉，悠悠道：“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果然。
虽然不知道盖乌斯用了什么办法，但是他却能让沐恩以观察者的视角，来凝望这颗星球。
“你想让我看什么？这可什么都看不到。”
“当然看不到，世界壁垒连邪神的目光都能阻碍，你我又算什么。”
盖乌斯忽然压低声音：
“嘘，我是让你听。”
“听？”
沐恩疑惑，但还是在盖乌斯的引导下，屏气凝神，仔细倾听。
然后，某种隐约的、悠长的、难以形容的声音，没有通过任何感官，直接就进入了沐恩的脑海。
沐恩无法解释这是什么声音。
因为它并不是人类，或是某种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
它不高、不低、不长、也不短，没有什么特殊的频率，也没有什么独特的语调。
它就是一种声音而已。
但是沐恩却能够从中感受到某种情绪。
那是……痛苦。
难以想象的痛苦。
就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在死亡边缘发出的哀鸣，撕裂灵魂的剧痛缠绕在这种声音当中。
只是倾听着，就让人感到绝望。
……感到悲伤。
“这是……什么？”沐恩无法触及自己，但是能够感受到眼角的温热。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开始流下了眼泪。
“还不明白吗？这是哭泣。”
盖乌斯泪流满面，神情哀伤：
“来自这个世界本身的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