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867章 正面凿入
“你这又是做什么?”
贝克缓缓瞪大眼,不明白独眼为什么会把那封他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契书送进自己的怀中。
那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吗?那不是他失去十多年的家吗?
“帮我带着呀。”
独眼一脸理所当然:
“我拿着要是真的就在这里翘辫子了,难道要我的葡萄园成为荒地吗?你拿着,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去帮我顺带除除草,摘摘果……总之,不能让它荒着,不然到了下面,我老爹又要骂我了。
——虽然我已经十多年没挨过他的骂,那种滋味还挺怀念的。”
“可你为什么要给我?”
不仅是嘴唇,贝克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都在颤抖,可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腰间的剑,胸口的契书,都仿佛有千斤之重,一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给你还给谁?你之前可是杀死了三个王国的杂碎嘞,也是老兵了,这种小事也很简单吧。”
“可……可万一被我弄丢了,或者……或者我也死了呢?”贝克问。
“那就别死,努力活下去。”独眼平静道。
“我也想努力……可若是我们输了呢?”
贝克又问:“刚才戴里克男爵也说过,我们这次的任务也很危险,甚至不比留在堡垒里安全多少,我们要是输了,回不来了……那又该怎么办。”
“不会输。”
独眼依旧是那般平静,那般理所当然,他唯一的眼睛注视着贝克,仿佛在说这个世界上最无法辩驳的真理:
“你不会输,你们不会输,我们也不会输。”
“为什么?”
贝克忽然生气,怒吼道:
“明明我们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被那些打不死的王国士兵……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确定?”
“很简单。”
“什么?”
“我说,很简单。”
独眼再次咧嘴一笑:
“看着我们,不就能知道答案了吗?”
“……”
硝烟与乌云皆被不知来自何处的大风吹来,营地的火光摇曳着,散发出的光亮与天光混杂在一起,为独眼的周身镀上一层难以言说的光影。
在他的背后,另外那些被光影笼罩的伤兵们也动了起来,他们也学着独眼那般,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移交给即将出征的精锐。
那是一封信、一张照片、一句话,亦或是帝国银行的一纸存单。
早已穿戴好盔甲的精锐们没有拒绝,他们只是努力挺着胸,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高大,仿佛这样,才能支撑起那些比铠甲更重的小物件。
远处,巨大的轰鸣继续接连不断的响起,贝克知道王国依旧在进攻那道冰墙,甚至很快就能攻破它,然后那些可怕的、难缠的、近乎无法匹敌的“不死”军队就会卷土重来。
但不知为何,贝克突然觉得王国的那些强大的“不死”军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纵使他们靠着绕后偷袭打得自己这边措手不及,纵使那种强大的“不死”能力足够让任何人恐惧,可……在这一刻他明白,有些东西,并不是靠偷袭和诡力就能彻底击败的。
就算这座堡垒崩塌、那种东西也依然会矗立。
“好了,别发呆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准备吧。”
贝克忽然感到嘴里一咸,一低头,他看见独眼正将一块肉干塞进他的嘴中。
“之前的肉干还你嘞。”
独眼挤眉弄眼,贱兮兮的说道:“这样你就欠我更多的人情,甚至是一条命,所以必须要完成我的任务,把我的契书一直好好的保护下去,知道吗?”
“……”
贝克感到嘴里更咸了,他这次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用力将那块独眼从他怀中偷偷摸出来,他却装作没看见的肉干一点点的咀嚼、咽下,最后沉重的点点头:
“嗯,一定!”
……
……
“士兵,士兵!”
时间仿佛被突然加速,当贝克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身穿自己此前从未穿过的坚实铠甲,骑在骏马之上,位于一片整齐的军阵当中。
清冷的声音将他惊醒,他转过头,心脏猛地一缩。
银白的长发系成马尾,来回微荡,宛若从天空摘落的银河;冰冷的眸子比寒夜更冷,却并不锐利,像是初春将融的冰湖。
帝国的女皇身穿贴身的软甲,披风随风鼓荡,同样驾驭着披着甲胄的战马,从军阵的侧方缓缓行来。
“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威严与冷酷仿佛刻印在那眉眼之间,让人不敢抬头冒犯,但是那语气却温和又平静,带着足以鼓动人心的力量。
“贝克,我叫贝克!”
贝克挺起胸膛。
“贝克,好名字。”
塞莉西亚点点头,接着问道:
“你害怕吗?贝克?”
“害怕?”
贝克下意识的反问,像是再问帝国的皇帝,又像是在问自己。
害怕吗?
他当然害怕。
因为就在短短两个小时前,他还是个面对敌人抱头鼠窜的胆小鬼。
甚至就算是现在,他盔甲下的身体仍旧在发抖,恐惧催促着他,让他放下剑刃,脱下盔甲,转身逃离。
但是……胸前的某种灼热逐渐驱散了他的恐惧,并告诉他……
害怕是新兵才会说的话,现在,他是老兵了。
他已经亲手砍杀过真正三个王国的杂碎,怎么可能说害怕呢?
“报告陛下,我不害怕!”
贝克握紧腰间的剑柄,用尽全部力气大声道。
“是吗……”
察觉到贝克身体上仍未彻底压抑下去的颤抖,同时也感受到这个不再稚嫩的士兵眼中迸发的坚决,塞莉西亚面露赞许。
“很好。”
她不再多说什么,挥动缰绳,策马向前,一直来到军阵的正前方。
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金光弥散,皇帝的权威忽然降临,将她衬托得无比高大庄严。
“诸位!”
塞莉西亚环视所有人。
“王国之人以阴险的诡计、以卑鄙的魔法奇袭我等,导致我等身陷囫囵,如今的险境我便不再赘述。”
“我想说的是,我等乃是帝国之人,沐浴在帝国的荣光之下,守护着帝国的领土,无论是诡计还是魔法,都无法彻底的击败我等。”
“是,此刻我们正身处逆境,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但我们还并未输,既然防守无法取得胜利,那我们就去进攻!”
“明白吗诸位,这并不是一次突围,一次逃跑,而是……一次决定真正胜负的进攻!”
塞莉西亚拔出那把被她赋予“王者”之名的普通长剑,煌煌威光升腾而起,如同大日。
她并未继续用冗长的演讲来激励人心,因为在她看来,那种东西并不需要特别的去激励,只需要她……她这个帝国皇帝,一直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最前方就好了。
“开门!”她道。
“开——门!”
沉闷的轰鸣中,紧闭的堡垒正前方大门缓缓打开,进攻一夜无果的王国士兵还未从那刺眼的光明中适应过来,便惊愕的看见堡垒的城门主动大开。
可是迎接他们的并非是胜利,而是……一支阵列整齐、装备精良的帝国精锐铁骑!
“奥利尔将王国的精锐军队都偷偷运到了堡垒后方,甚至对那些士兵使用了古代魔法。我承认,这的确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甚至不得不做出如此冒险的决策。
但是,这也意味着,堡垒正前方的敌人,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强大。”
塞莉西亚抬眸,清冷的瞳孔中倒映着堡垒之前那些黑压压的王国士兵。
虽然,他们的数量仍旧比塞莉西亚从堡垒中拼尽一切凑出来的三万精锐要多得多,庞大到仿佛能够像海潮一般将他们轻松淹没,但她却似乎一眼就看出这只军队的脆弱。
——没有主帅,没有决心,甚至可能连既定的目标都没有,只不过是奥利尔放在这里牵扯堡垒守军的饵而已。
这样的军队,能够有多强的战斗力?
“所以,便让我来顺着这个饵,去亲自见一见幕后的钓鱼人吧,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塞莉西亚手中长剑落下,皇帝权威也随之降落,瞬间便在战场撕扯出一道宛若铁钉入木般的缝隙。
塞莉西亚一马当先,冲入那缝隙之中,而后才是她威严的号令声:
“全军听令——给我,凿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