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861章 起舞

    铮——

    塞莉西亚腰间的佩剑出鞘,无穷的炙热辉光骤然升起,瞬间便掩盖了卢修斯魔法的光华。

    万岁的山呼海啸从大地上传来,皇帝的权威于此显现,随着塞莉西亚手中“王者之剑”的落下,炙热的辉光衍化出帝国国土的虚影,裹挟着煌煌天威,砸向卢修斯的魔法洪流。

    轰!

    巨大的震响之后,便是世界的寂静,天空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天象由此紊乱,时光在此凝滞。士兵的厮杀似乎都暂时停止了,所有人都仰着头,呆滞的眺望着这宛若末日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或是一瞬,或是很久。

    汹涌的震波自对撞的中心向外猛地席卷,又被双方的强者出手抹平。塞莉西亚娇躯微震,唇角渗出几缕殷红的鲜血。

    她抬眸望去,正捂着胸口狼狈咳血的卢修斯冲她表情怪异的微笑,似在挑衅。

    这短暂的“世界末日”并未真正影响到整个战局,寒冰城墙依旧矗立,但已经明显多了几道明显的缺口,在这种层次,保护总是比毁灭艰难。

    王国的军队再度向前推进,而两方更高层次的强者也早已经战在了一起,到头来,这场战争的胜负还是要回归最为朴实无华的军阵厮杀。

    塞莉西亚沉思片刻,又一次抬手……

    “陛下!”

    重新恢复说话能力的塔恩伯爵大惊失色,不顾君臣身份的僭越,直接冲上来扒拉住塞莉西亚的衣袖:

    “陛下,您现在消耗颇大,还受了伤,实在是不能再出手了。您已经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了,再出手就过犹不及了,况且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我们的士兵打赢了,那也……”

    “……”

    塞莉西亚一言不发,就这样吊着扒拉着她衣袖的塔恩伯爵,抬起手……用手上的手帕擦拭唇角。

    “……您擦,您继续擦,擦干净点……”

    塔恩伯爵尴尬的松开,偻着腰退到一旁。

    塞莉西亚瞥了他一眼,目光再次看向夜色下的王国大军。

    “我在思考。”

    “思……思考?”塔恩伯爵一时跟不上塞莉西亚的节奏。

    “看上去,这就是王国的后招了。”

    塞莉西亚冷冷道:"我承认,这是一记出色的偷袭,一次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狠招,打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若是王国准备再充分一点,或者留给他们的时间再长一点,就算我能够无限制的动用皇帝的权威,恐怕也改写不了失败的结局。”

    “但是……奥利尔太不走运了。”

    想到那道金发身影,塞莉西亚唇角终于勾勒起一丝淡淡微笑:“在他眼中,沐恩的‘十万大军’四五天之内就能赶到,届时如果他的计划不能成功执行,那么就会在反被夹击的窘境下面临彻底的失败,而且是毫无退路的失败,我不相信那条能够让他们无声无息偷渡过来的道路有多么宽敞,足够他们从容撤退。你看,他们没有任何大型器械,甚至连马屁都没有。”

    “听起来,这次坎贝尔少爷的确是立下了大功。”塔恩伯爵真诚的拍马屁道。

    “是啊,那家伙什么时候立得功劳小了?在皇帝的层面来说,我现在都没有什么可以赏他的了。”塞莉西亚扶着额头,看起来略显烦恼。

    “啊……这……”

    塔恩伯爵赶紧擦汗当做没听到,功高震主、无赏可赐,这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都是绝对不能随意触碰的禁忌词语,更何况还是在女皇与未来的亲王之间。

    难道帝国也不能免俗,接下来女皇陛下就要面临爱情与权力的血腥抉择了吗——塔恩伯爵开始疯狂的头脑风暴……

    “不过私人的层面那家伙倒是挺容易满足的,一双黑丝……塔恩伯爵,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感受到女皇陛下的冷酷视线,知道自己又想叉了的塔恩伯爵感觉缩头,讪笑道:

    “我是觉得,您与亲王之间如此恩爱,他又怎么可能需要什么赏赐呢?”

    “呵,恩爱?等他什么时候能够又在外面找小野猫这种事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再说吧。”

    塞莉西亚面色一肃:

    “回到正题,在知道时间不充裕之后,按照常理来说,我想奥利尔应该会选择放弃,而不是这般明显准备不足,还要来强行围攻。”

    脚底,两只大军再次宛若江河般冲撞在一起,不过相较于之前被偷袭时帝国方的混乱,在塞莉西亚的强势干预之下,帝国的士兵们已经稳住了阵线。

    就算没有城墙可守,但帝国的士兵更为精锐,再加上刚才塞莉西亚施展天威提振的士气,短时间内这只数量远称不上压倒性优势的王国大军自然是无法撼动防线。

    “这……或许是奥利尔想要放手一搏?”塔恩伯爵猜测道。

    “不会。”塞莉西亚斩钉截铁:“如果这次的王国统帅是其他人,或许有这种可能,但是奥利尔,绝对不会。”

    “为何?”塔恩伯爵问。

    “因为他是个懦夫。”

    塞莉西亚回答道:“十足的懦夫。”

    “陛下为何这般确定?”

    塔恩伯爵愣了一下,不解道:“难道您非常了解奥利尔皇子?”

    “不,我不了解他,只是……”

    塞莉西亚冷笑道:

    “我想,能够在王国那个老东西手下苟到现在,而且成为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不懦,怎么行?别忘了上一个王国十分勇的皇子叫做米尔恩,而他现在的坟头草都有两米高了。”

    “……”塔恩伯爵一时无语,因为塞莉西亚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让人……无法反驳。

    一位生性多疑,执掌皇位几十年,而且马上就要老死的皇帝……他的儿子们自然是当了几十年乌龟,比谁都知道一只成熟的乌龟该怎样缩脖子,才不会成为被砍头的那个人。

    “所以,还有什么……”

    塞莉西亚死死盯着远处,在那王国大军的中心部位,用以眺望战场的高台已经搭建起来,她知道奥利尔就在那里。

    “奥利尔,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底牌……马上就要翻出来了。”

    ……

    ……

    “果然啊,一切都跟我推算的一样。”

    站在被魔法掩护的观测台上,看着被挡住前进步伐的王国大军,奥利尔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甚至眉间还有淡淡的一切皆在他预料之中得意之色。

    他很早之前就计算清楚了,要是这次背后偷袭的军队规模不够,没能做到一击必杀的地步,一但陷入僵持,那么以帝国军队的难啃程度,就算是如今的前后夹击,也至少需要好几天的功夫才有攻克诺塔斯亚堡垒的可能。

    可如今的情况要是再拖上几天,沐恩坎贝尔早就带着他的十万大军杀过来了,到时候完蛋的就是他了!

    所以,必须要分出胜负,尽快!

    “你该向我展示你所许诺的东西了。”

    奥利尔转头,看向身后的忏悔魔女:

    “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当然,我的殿下,这一刻我也等待已久了。”

    令人迷醉的清脆笑声从那宽大的兜帽之下传来 ,在奥利尔错愕的目光中,大袖翩然,忏悔魔女竟是这般舞蹈起来。

    那舞妖异而缥缈,像是晨雾,像是云海,令人捉摸不清,令人难以形容,奥利尔呆愣良久,甚至是在不知不觉间,不自觉的沉浸于这舞步当中。

    奥利尔一咬舌,猛地清醒。

    “你,你这是?”

    “当然是舞蹈呀。”

    忏悔魔女妖娆的一转身,就算长袍宽大,也隐约勾勒出她完美的腰肢:

    “殿下,要一起来起舞吗?”

    “舞蹈?”

    奥利尔愠怒道:“我是让你展示你所许诺的帮助,不是让你取悦我……”

    “这就是我所要展示的东西啊,我的殿下……”

    忏悔魔女语气突然严肃,她白玉般的脚掌轻踩在高台的地面,隐约间似乎有无比庞大的魔力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又消散。

    奥利尔突然一滞,因为直到现在,他才发觉某种他所完全陌生的诡异魔法,似乎已经在无声间扩散开来。

    这魔法没有刚才卢修斯的复式魔法阵列那般恢弘震撼,也没有奥利尔自己学习的魔法那般让人感到熟悉,它仿佛不属于当时所存在的任何魔法流派,就连其施展原理,奥利尔也难以窥得一二。

    可他却隐隐的察觉到,在这魔法扩散的同时,有某种东西……被改变了。

    那是他不能了解的、虚无缥缈的、十分可怕的东西。

    “殿下,不必害怕,这只是一支舞而已。”

    忏悔魔女踮起脚尖,捻起衣摆,如舞台上的舞者,温柔宣告道:

    “为您献上,能够让人永久起舞的魔法——”

    古代魔法·阿拉萨克斯的舞鞋。

    ……

    ……

    “啊——”

    刺耳的尖叫响彻夜空,甚至压过了军队厮杀钢铁交鸣,愤怒咆哮。

    “这,这是什么鬼?太吓人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你妈的贝克!劳资怎么不知道你这家伙这么胆小咧?”

    独眼一瘸一拐,挥刀将冲上来的王国士兵砍翻,一边补刀一边骂骂咧咧道:

    “城墙上就算了,这特么都白刃战了,你还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个娘们似的,你就不怕被王国的杂碎嘲笑吗?”

    “可,可是……”贝克的声音带着颤音,似乎都要哭出来:“真的很吓人……”

    “不就是杀人吗?你刚刚明明都亲自砍死过人了,再砍一次又能怎么样?”

    “不,不是那样的,独眼你快转头看看,这次真的有点吓人!”

    “你妈的,劳资从军十多年,经历的大大小小战斗无数,砍死的王国杂碎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再吓人能够吓到我?真要被吓到,我特么把我剩下这个眼珠子扣下来吃……哎呀妈啊,真吓人嘞!”

    刚转过头准备好好嘲笑贝克一番的独眼愣了瞬,也是被眼前的画面吓得一哆嗦。

    ——贝克举着刀,浑身都在颤抖。

    而在他的身前,是一名染血的王国士兵,看得出贝克手上的刀刚刚成功的砍在了他的身上,从左肩砍下,一直劈进了肋骨里。

    这实际上是一种经验十分不足的砍法,因为这样对着骨头劈,刀很容易开裂,也很容易卡进骨头里,但贝克或许是运气好,也或许是最近吃肉干导致力气见涨,他竟是硬生生的将肋骨砍断,刀刃甚至成果砍进了对方的心脏。

    场面十分血腥,从心脏里迸溅出来的鲜血,几乎把贝克彻底染红。

    但当然,连尸山血海死人堆都经历过的独眼,是不可能被这种场面吓到的,让他几乎把仅剩的眼珠子都瞪出来的原因是……

    这个心脏都被砍爆了的王国士兵,竟然晃晃悠悠的重新站了起来。

    “咯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