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811章 围猎者
贝尔兰德外，郊区，某小镇。
夜色渐深，街头隐约亮起几抹黯淡的油灯。
在这种比贝尔兰德的下城区还要偏远的地方，油灯虽然算不上奢侈品，但大多数普通居民还是能省则省，日落而息。
因此无论多么黯淡的油灯，当从小镇街道上飘过时，都会格外显眼。
“格特先生，这个时候才回来吗？”
一栋两层小楼上，朝街的木窗半开，一张稚嫩而微带绯红的脸蛋若隐若现，就算是在夜色下，也丝毫不失光彩。
少女眨眨眼，某种情愫被她自以为藏得很好，但是说话间还是会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亲昵与羞涩。
“嗯，有点事出门。”
男人微笑着点点头：
油灯随着他的动作摇曳，照亮他苍白的侧脸，虽然由于长时间没打理满是胡茬显得有些邋遢，但是透过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五官，还是能够看出远超平均值的俊朗。
他若是能够年轻十岁，喜欢他的少女一定能够从小镇的这头，排到另一头的河边吧。
少女捧着脸颊，不由得羞涩的想到。
好在，如今只有她发现了他的帅气，而在其他人眼里，格特先生只是一个曾经辉煌过的落魄商人而已，现如今甚至需要租住在她家中，甚至还会因为拖延租金，被她那脾气坏的妈妈指着鼻子骂。
“这样啊……”
少女温柔道：
“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哦，我也还没有睡。”
“好的，谢谢。”
格特推开门，而就在他要走进去之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摘下自己已经脱线的帽子，向着少女优雅的行礼：
“晚安，温妮小姐。”
“嗯嗯，晚安！”
温妮的一颗心再次感到沉醉，她真想让小镇里的那些不识货的家伙看看，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也只有格特先生，会像是一名真正的贵族一般，如此优雅的向她道晚安了。
道别之后，格特不再理会发着花痴的少女，推开外门，却没有进去那栋小楼中，而是忽然一拐，走向这座并不宽敞的小院角落。
在那里，有一座破破烂烂的、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仓库，那才是他花了两百爱弥儿租下，此时居住的地方。
咔吧一声，格特打开门锁，但是推门时却十分的小心翼翼，因为他知道要是这扇老旧破门发出的嘎吱声把房屋的女主人的惊醒，那么她那宛若魔音贯耳般的叫骂声足以让半个小镇无法入眠。
“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一进门，格特就全然没有刚才的优雅与礼貌，直接瘫倒在仓库中那张跟狗窝没有区别，用茅草与凉席铺成的简易床铺上。
或许在少女的滤镜目光中，他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帅气，但是这个小镇大多数人并没有看错，此刻的格特狼狈、颓废、窝囊……他身上的风衣已经破破烂烂，裤脚沾满了泥点，皮鞋也已经开了帮，不知道才从哪个荒郊野岭钻出来，一身打扮已经比乞丐好不了多少。
唯有那盏油灯看起来值钱些，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他从墓地的看守人那里顺来的。
“玛乔丽，我的玛乔丽，你到底在哪儿？”
格特却并没有在意自己这乱糟糟的打扮，就算曾经的他是那种一天要洗三次澡的精致男人，现在却还是会合衣躺在他唯一的床铺中。
格特茫然的呢喃了一会儿，拿起一旁的相框，满脸迷醉。
在这凌乱至极，满是尘土的仓库之中，唯有这相框还是那般干净，就像是照片上身穿洁白婚纱新娘般，那纯净的笑容足以扫除一切污秽。
“玛乔丽……”
格特轻轻抚摸着相框，又不禁想到曾经的她。
他和她本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疯子的到来，而发生了改变。
那个疯子，他一定要……一定……
“嗯？
格特猛地起，侧耳倾听什么之后眼睛一亮，神色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他动作急躁，来到仓库的的正中心，将那个只有三条腿的木桌移开，又掀开脏兮兮的地毯，露出地下室的入口。
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入口，恐怕就算是这里的主人温妮一家，都不知道仓库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座地下室。
因为这是格特自己挖出来的，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
入口的缝隙藏在泥土之中，很难被发现，格特扫开那些用作隐蔽的泥土，熟练的找到内嵌式的扣环，拉开地下室的小门，就这般轻盈的跳了下去。
地下室很黑，格特再次点燃那盏老旧的油灯，闪闪烁烁的灯火照亮周围，一份份报纸，一张张照片，都在油灯的光明下拉出细长的鬼影，红色的丝线穿梭于这些鬼影之中，将所有的报纸与照片联系在一起，并最终汇到最中心的那张被刻意放大许多倍……宛若遗像的照片之上。
而那个照片中的人则是……帕尔斯。
英俊帅气的中年男人在照片中也不似丝毫风采，许多无知的少女可能会仅因为这张照片就爱上他……而此刻这张照片正被一把匕首钉在墙壁上，匕首之中眉心，仿佛在彰显着某种死亡都无法化解的怨恨。
“帕尔斯——”
看着照片中的人，格特瞬间双眼通红，曾经的憎恨经过时间的腐化，却已经没有淡去丝毫。
格特仍旧记得那一天……这个疯子带着一整车的鲜花，说什么他与自己的妻子玛乔丽彼此相爱，可自己的妻子根本就不认识他！
那时的他笑容还是如照片中这般，令人作呕。
那天他就该杀了他，而不是仅仅赶走，不然也就不会遭受接下来的悔恨。
“玛乔丽……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一定……”
格特跪了下来，不过这并非是对照片中的帕尔斯而跪，而是在帕尔斯完全相反的方向，那里弥漫着淡淡熏香，在简陋的微型祭坛之上，正供奉着一座小巧的雕像。
雕像灵巧美艳，栩栩如生，是一名美丽的少女，正捧着自己的心，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慷慨的分给世间众人。
“吾之主啊……您说您找到了帕尔斯的踪迹，这是真的吗？”
格特紧张的将双手合在一起，当玛乔丽失踪……不对，是被那个疯子拐走之后，他之后的所有生命都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妻子，为此他甚至不惜散尽家财，任由自己年迈的父母流离失所，自己也变成这幅模样。
但他必须找到玛乔丽，必须……玛乔丽还在等着他呢。
只要是为了找回他的妻子，他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吾之主啊，请回答我吧，您真的已经找到那个疯子吗？”
雕像前，熏香的青烟袅袅，逐渐凝聚成一道隐约的怪异轮廓。
这轮廓靠近格特，仿佛是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找到了？真的吗？太好了，那太好了！”
格特一脸兴奋，他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他找回自己美丽的妻子，与她重归以往幸福生活的画面，当然，帕尔斯已经在他的怒火中悲惨的死去，死前还受尽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刑罚。
“请，请吾之主告诉我帕尔斯在哪儿，并赐予我可以杀死他的代价，为此……为此我可以付出代价，任何代价！”格特再次虔诚的祈祷，如此之久的恳求终于有了回应，他再也无法按捺自己激动的内心。
【什么都可以吗？】
似乎有个声音，如此问道。
“我……”
格特恍惚了一阵，他隐隐的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而且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这其中存在着某种异常……但随着熏香的青烟晃动，格特很快又再次沉浸于即将找到妻子的兴奋中。
“没错，什么都可以！”
【很好。】
那座被格特供奉的少女雕像忽然开裂，某种令人作呕的畸形血肉快速的从中挤出，肉瘤翻转，一只狰狞怪异的眼球睁开，用冷漠的视线盯着格特。
“这……这是什么？”
格特吓了一跳，仓皇后退：
“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吾就是你的主。】
“胡说！我的主才不是这种东西，我的主可是为世人降下爱之福音的……”
格特惊恐的嘟囔着，似乎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不敢相信他供奉这么久的主是这种东西，慌乱之中，他的一只手已经悄悄伸到背后，握住那只匕首。
然后……
……
……
“格特先生，你又要出门吗？”
早晨，天还未亮，刚刚起床的温妮就又在窗口看见准备离家的格特。
“是的。”
格特抬起头，面无表情道：
“有点事，要出门。”
“哦，你可真忙啊！”
温妮挥挥手：“那么路上小心，要注意安全哦，听说最近镇上多了一些外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好的。”
格特冷漠的回应一后，快步离去，只给温妮留下一道背影。
看着这道背影，温妮噘噘嘴，嘟囔道：
“这一次格特先生没有道早安呢。”
……
……
“又一次失败了。”
快步走出小镇，格特突然站定，他本身没有任何异常，可是就在他旁边的河中，那个倒影面无表情，冰冷的瞳孔中涌动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怒火。
“爱丽儿布加尔得是这个世界的自我防御机制，那么沐恩坎贝尔……你到底是什么？”
倒影呢喃着，低吼着，细数着祂这断时间所遭受的失败与耻辱。
失败与耻辱并不算什么，但这些失败与耻辱都来自同一个人，这让祂如何接受？
“一切还未结束……”
格特抬头，注视着远方璀璨的水晶宫殿。
被杀死的只是祂的分身之一，这一次祂为了对付沐恩坎贝尔，做了十足的准备，几乎调动了他藏在贝尔兰德半数以上的信徒，仅是一道分身被灭，并不足以……
“呀呀呀，虽然打扰人的雅兴是一种非常不好的习惯。”
晨雾被扰动，河的另一边忽然响起低沉的嗓音声音，与此同时，威严强大的身影逐渐靠近，由于气势过于强大，就连河面都在震动：“但是我还是要告诉您……事情已经结束了。”
“谁！”
格特目光猛地一凝，他的倒影也严阵以待，察觉到来者似乎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呵呵，为了把你们引出来，这次我可是付出了老大的代价啊……”
那道高大威严的身影终于走出晨雾，那庄重的步伐仿佛踩踏在心脏之上，随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格特已经感觉到自己难以呼吸……
噗通。
然后那道身影就跪在了格特面前。
格特：？？？
倒影：？？？
“……哈哈，不好意思。”
粉红熊黑溜溜眼珠上的两条大粗眉几乎已经扭在一起，他一边嘶嘶的吃痛，一边尴尬的挠挠头：
“刚跪了一吨榴莲，现在走路有点不利索……刚才的出场能够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