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谈判开端

    夜色笼罩了中央教区,每一条道路的边沿上都摆满了白色的蜡烛,融化的蜡油顺着石台阶缓缓流淌,又在半路上便冷却凝固,形成一颗颗颗粒状的白球。

    信徒们跪伏在十二座主天使雕像前,低声祈祷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变得圣洁而缥缈。

    摇曳的烛火照亮他们的脸颊,在他们的肌肤上洇出琥珀色。

    这些烛火虽然微弱而渺小,但是上万簇火苗延绵不绝,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一道光路般的景象。

    如果从上空看下来,就会发现,此刻整个中央教区都被这些微弱的烛火笼罩,仿佛置身于琥珀色的星空之中。

    密德尔顿宗座长快步走过一条小路,明明已经年近百岁,他却走的虎虎生风,洁白的圣带在他身后飘摇,走路时带起的风吹得一旁烛火时明时灭。

    很快,他就走到了一栋古朴的建筑前,墙面的白漆在时光流逝之下已经变得斑驳剥落,裸露出其下土黄色的砖块。

    密德尔顿宗座长停在一个狭窄的拱门前,阶梯直直向下,朝着下方的黑暗中蜿蜒而去,两边墙壁上的火炬正拼命散发出摇曳的火光,却也无法照亮阶梯下方的黑暗。

    这里是位于中央教区东部的地牢,用以关押那些被第三厅抓到的囚犯,其中大部分都是还未经过审判庭审判的重刑犯,少部分则是即将在圣典仪式过后被处以极刑的死囚。

    密德尔顿宗座长叹了口气,抬脚便顺着石质台阶走了下去。

    空气中漂浮着某种腐臭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挂在墙壁两边的刑具和锁链上还能依稀看出点斑驳的血迹。

    不一会儿,密德尔顿宗座长便看到了两个迎上来的狱卒,他们穿着一袭黑衣,头顶上带着尖尖的帽子,脸上挂着一副铁质面具。

    这种装扮一是为了恐吓囚犯,二是为了让狱中囚犯无法记住狱卒的脸颊,免得他们离开牢狱之后对狱卒展开报复,毕竟这些狱卒为了逼供,可是会用上不少不怎么光彩的手段的。

    “密德尔顿宗座长。”

    两个狱卒见到密德尔顿宗座长之后,便纷纷摘下面具,冲着密德尔顿躬身行礼:“宗座长您怎么亲自屈驾来这种地方了?”

    “我来见见那两个刚抓到的囚犯!”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的:“听说里面还有个第九厅的罪业修女?这第九厅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早就说就不该让第九厅拥有独立管辖权!”

    两个狱卒闻言身子齐齐抖了一下,从语气中就能听出来,这位站在教会权力顶尖的宗座长现在相当愤怒。

    “她们在哪?!”

    密德尔顿宗座长的眼神扫过两个狱卒,让这两个狱卒产生了一种刀子刮过皮肤般的错觉。

    “在……”

    左边的狱卒迟疑了一会儿,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密德尔顿宗座长那两个囚犯的位置。

    毕竟从教条规矩上来看,那两个囚犯现在应该得在圣典仪式之后,交由审判庭来审判,在此期间除了第三厅的审判骑士之外,谁也不能见她们。

    就算是密德尔顿宗座长也不行。

    可是刚刚唱诗班的首席修女塞西莉亚才来过,这两个狱卒可是知道罪业修女都是些什么人的,迫于压力才破例让塞西莉亚进去问话。

    这塞西莉亚才刚走没多久,密德尔顿宗座长就亲自来了。

    狱卒实在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让宗座长进去。

    “在哪里?!说!”

    密德尔顿宗座长看他支支吾吾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木桌子:“怎么?你们第三厅长本事了?连我都不能见囚犯?!”

    “不敢不敢!”

    右边的那个狱卒明显比左边的更加机灵点,显然意识到了不管是唱诗班首席修女,还是密德尔顿宗座长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只好连忙点头哈腰的拉住左边的同僚,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她们在这边,最里面的牢房,我带您去。”

    “哼!”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一声,便朝着狱卒所指的方向迈步走去:“不用跟着我,我认得路!”

    “是!是!”

    右边的狱卒朝左边狱卒后颈拍了一巴掌,按着他跟自己一起躬身低头,还顺势低声嘟囔了一句:“中央教区里宗座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还拦着了?”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脑袋轴得很,不知道变通,这么下去鬼知道他得得罪多少人?

    密德尔顿宗座长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两个依旧躬身低头的狱卒:“之前还有谁来看过这两个囚犯?”

    “呃……唱……”

    左边的狱卒刚想抬头,下意识的就打算说出刚刚唱诗班首席修女塞西莉亚来过,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右边的狱卒连忙捂住嘴巴。

    “没有,没有,按规定,审判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见到这两个囚犯!”

    右边的狱卒点头哈腰的说道。

    “嗯,那就好。”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冷的看了他俩一眼,便转身继续迈步:“如果有人想要见她们,随时跟我汇报。”

    “是!是!”

    右边的狱卒连连答应。

    等到密德尔顿宗座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之后,他才放开了捂住同僚嘴的手掌。

    “你干嘛?!”

    同僚被放开之后,马上就瞪了他一眼,同时还长出了一口气,刚刚他都快被这家伙捂得憋死了。

    “你傻呀你!”

    狱卒也不甘示弱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同僚愣愣的看着他,表情不解又愤怒,狱卒只好慢条斯理的摸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两根,自己嘴里叼上一根,又给同僚递过去一根:“来一根?”

    “什么意思?”

    同僚虽然接过了香烟,但还是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

    狱卒慢条斯理的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长长的一道烟柱:“说你傻你是真的傻,我这是在保你啊!”

    “你想想,两个囚犯,让唱诗班首席修女和宗座长先后过来问话,你觉得这两个囚犯会是什么普通囚犯吗?”

    狱卒指间夹着香烟,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开了口:“再说,平时宗座长去哪里不是左拥右簇的,身边跟着一大堆主教?今天他自己一个人来这里见囚犯,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

    同僚重复着狱卒的话,眼神忽然一亮:“说明这个宗座长是假的!不行,我们得赶快通报伊莎贝拉小姐……哎呦!你干什么!”

    “你笨蛋啊!”

    狱卒收回了刚刚敲在同僚额头上的手,白了他一眼:“谁敢易容成密德尔顿宗座长的样子招摇撞骗啊?说话过过脑子!”

    “那这说明什么?”

    同僚抱着被敲得发懵的额头,抬眼望着狱卒问道。

    “说明这两个囚犯的身份不简单。”

    狱卒叼着香烟,话也说的含糊不清:“不管是唱诗班首席,还是宗座长,亦或者说这两个身份不简单的囚犯,都不是我们两个小狱卒能惹得起的,这个时候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

    “所以?”

    “所以,别人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狱卒靠在墙边上,再次吐出一口烟柱:“就当今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否则,按照你这么轴的脑子,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到不该惹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懂不懂?”

    为了这个耿直的同僚,狱卒感觉自己简直操碎了心。

    ……

    当密德尔顿宗座长走过牢房走廊的转角,彻底将两个狱卒的视线抛在身后之后,他脸上夸张的怒容迅速收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可是随即,他便清了清嗓子,继续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慢条斯理的迈步走向了走廊最里面的两间牢房。

    “伊芙琳·尼安霍格!”

    密德尔顿宗座长停在了伊芙琳的牢房前,威严的语调中充满了愤怒:“试图行刺皇帝,伤害圣子,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密德尔顿宗座长?”

    原本坐在牢房石台上闭目养神的伊芙琳马上站起了身子,快步走到牢房栅栏门前,脸上浮现出夸张做作的惊恐神色:“密德尔顿宗座长,我是冤枉的啊!”

    伊芙琳话脱出口的时候,甚至还带了点哭腔,看着梨花带雨的。

    “我、我本来只是看到那个贼人想要……想要行刺皇帝,还想要伤害圣子……我只是想要阻止他而已……”

    伊芙琳挤出几滴干巴巴的眼泪,刻意装出一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真的不是我干的啊!”

    “哼!”

    密德尔顿宗座长冷哼一声,脸上的怒容逐渐消散:“我知道不是你,但是这件事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慢步走到铁栅栏门前,与门内的伊芙琳对视:“我可以放你们出来,但是,你们必须得给我找到这个……”

    “一定一定!”

    伊芙琳脸上又浮现出了做作的,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表情:“我们一定帮您找到那个天杀的贼人,那个该死的东西,居然想要伤害圣子刺杀皇帝?简直就是扯淡!生孩子没皮炎的畜牲东西……”

    接着,伊芙琳甚至说出了一大串攻击力极其强悍的污言秽语,说得密德尔顿宗座长面色一滞,挂在脸上的威严神色保持也不是不保持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咳咳……”

    等伊芙琳骂的差不多了,密德尔顿宗座长才干咳了几声,干巴巴的开了口:“身为神职人员,最好还是不要口出污言……”

    “密德尔顿宗座长!”

    伊芙琳立马夸张的握住了铁栅栏门,脸贴在铁栅栏的缝隙中间,表情可怜巴巴的:“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是,是……”

    面对伊芙琳这种夸张的表现,密德尔顿宗座长只能干巴巴的回应着。

    可是没回应两声,一道嗓音就幽幽的从隔壁牢房传了过来。

    “别装了,装的一点都不像。”

    “呃……”

    密德尔顿宗座长刚想说点什么,一扭头,却发现刚刚挂在伊芙琳脸上的那种夸张做作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了,简直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装的不像吗?”

    伊芙琳侧着头,朝着隔壁牢房的西里尔问道:“我可是演技派来着,怎么可能装的不像?”

    “太做作太用力了。”

    隔壁牢房的西里尔从床上翻起来,走到铁栅栏门边,隔着一堵厚实的墙壁跟伊芙琳挑眉:“说真的,你真不太适合演这种蒙冤受屈的人,你应该是那种幕后黑手,把所有人都算计进来的类型。”

    “哦!”

    伊芙琳不满的嘟了嘟嘴,扭头看向密德尔顿宗座长的同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冷而疯狂的笑容:“算了,不演了,没意思,反正我也骂爽了。”

    “那么,密德尔顿宗座长,或者说,奥斯蒙德先生,又或者说,兰布尔圣子,您终于来了。”

    伊芙琳转身走到牢房内的石台上,缓缓坐下,修女服开叉下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仿佛不是坐在牢房石台上的囚犯,而是坐在皇宫王位上的女王。

    “这里的环境真是差劲,你要是再不来,我都快忍不了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密德尔顿宗座长”收起了那一副表演性质的威严仪态,伸手在脸上一抹,便从脸上揭下来一张奇怪的面纱。

    面纱揭下来之后,他的身形和脸颊迅速变化,转瞬间就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变成了身材高大的灰发男人。

    不是奥斯蒙德还能是谁?

    “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伊芙琳歪了歪脑袋,朝奥斯蒙德投去一个嘲讽的眼神:“第九厅每年都会有上千个新人罪业修女加入,其中有百分之六十三的人活不过两个月,密德尔顿宗座长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会认识还没晋升进唱诗班的我,知道我的名字呢?”

    说着,伊芙琳将目光投到了奥斯蒙德手上的那块面纱上:“薇妮娅的面纱?我没记错的话,这件密物应该是保管在第六厅的保管库里的,你倒是神通广大,能把这玩意偷出来。”

    奥斯蒙德手中的那块面纱,是一个叫做“薇妮娅的面纱”的密物,将它戴在脸上之后,就能从身形,嗓音,面容等等方面,完美的模仿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奥斯蒙德也是借着这件密物的效果,伪装成了密德尔顿宗座长,这才能大摇大摆的进入监牢之中。

    “这个啊?”

    奥斯蒙德扬了扬手中的面纱:“它确实是被存放在第六厅的保管库之中的,不过……”

    “第六厅的保管库是我设计的,我当然知道怎么把它拿出来。”

    奥斯蒙德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密物,甚至圣物吗?只要你们肯走出监牢,我都可以给你们拿过来……无论是能窥见命运片段的‘时之轮’,还是据说承载着最初之光一缕光辉的‘圣光瓶’,我都可以取来。打个商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