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幕下,黄道列车驶过原野。
天空中布满繁星,车轮撞击铁轨传来规律的震荡声,列车头上的探照灯照亮前方的黑暗。
车窗里映出乘客安详的睡颜,他们呼吸平稳,有的甚至似乎梦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砸吧着嘴,飘出难以理解的呢喃梦呓。
这些尚且处在睡梦中的乘客,他们并不知道此刻正在列车上发生的事情,那是足以将整车人,193条命全数葬送的危机。
而位于整个列车的尾部,第十三号车厢里,此刻,拍卖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舞台中央,身穿红色天鹅绒西装的主持人正在卖力的介绍着接下来的拍卖品,并没有人意识到此刻,十三号车厢之外的列车中正在发生什么。
“这件密封的陶罐,是来自布尼亚王朝的珍贵艺术品,传说……”
主持人说的滔滔不绝,而坐在台下阴影中的罗莎,对此却完全没有任何兴趣。
作为唱诗班第六席成员,她一眼就能看出这种东西究竟是不是像主持人吹的那么玄乎。
说什么密封的陶罐里封印着什么可怕恶魔之类的,这话听的罗莎都想笑。
要真有什么可怕恶魔,怎么会被这么一个毫无神秘学气息的陶罐给封印住呢?
虽然不排除这场拍卖会中可能确实会有一些神秘学相关的东西,甚至有与恶魔有关的物品,可至少现在,罗莎还没见到过一个能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耳旁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罗莎头也没有转的就伸手一把拽住了旁边的人。
“你想干什么去?”
“用你这条小狗狗管啊?”
起身起到一半就被拽住的梅尔达满脸不爽,鲨鱼尖牙般的利齿张合着,看样子恨不得咬人。
“我可是第四席,你个第六席还管我头上来了?”
话是这么说,可梅尔达还是一脸不忿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至少在这场考核之中,我的权力比你大多了。”
罗莎目不转睛的看着被搬上舞台的那只陶罐,外表上爬满了繁复的花纹,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可不管是罗莎还是梅尔达,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古董陶罐而已,至于装在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水或者酒之类的液体。
这么多年过去,应该都已经沤臭了。
罗莎倒是挺想看看这东西要是在会场里打开,会不会把这些身姿优雅的人们熏的夺路而逃。
不得不说,在使坏这种事情上,罗莎还挺有兴趣的。
“这无聊的拍卖会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梅尔达百无聊赖的用尖锐的指甲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好像是在用疼痛给自己解闷。
可是刚划了一半,她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手忙脚乱的停下了这习惯性动作,接着又用大拇指在血痕上使劲揉,揉来揉去终于给那道浅浅的血痕揉没了,这才长出一口气。
“你说,如果我把这里的人全杀了,这场拍卖会是不是就该结束了?”
梅尔达稀松平常的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来。
“你很着急吗?”
罗莎侧耳听了一下,听到空气中传来那一声微不可查的呜呜声之后,才继续说道:“着急想给我们可爱的后辈添乱?可惜,那个列车长似乎已经死了,车头的恶魔也应该很快就会被伊芙琳收拾掉……你没机会了。”
“切……你这小狗真不可爱。”
梅尔达不爽的叹了口气,拨弄着手腕上布条缠成的黑色蝴蝶结。
这可真是罗莎误会她了,她从一开始登上这辆黄道列车开始还真没想着捣乱,倒不如说,她是抱着完全相反的想法来的。
她其实是抱着想要帮伊芙琳一把的想法来的。
毕竟……这也算还她个人情罢了……
看着手腕上微微摆动的蝴蝶结,梅尔达如此想道。
原第七席,“渡鸦”朱莉安娜可是死在这辆列车上的,这也就是说车头那只恶魔根本不是普通的罪业修女能够处理的对象。
万一伊芙琳也处理不了,那自己就出手帮她一把,也算是还了这个蝴蝶结的人情了,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作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善意的人,上次伊芙琳莫名其妙释放出的善意可是让梅尔达手足无措了好久。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是善意这种玄而又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简直让她浑身难受,恨不得马上就找个机会把这个人情还了。
也许当她们两不相欠的时候,这种感觉才会彻底消失吧?
而且,伊芙琳可是她内定的一同散播圣父福音的伙伴,这种时候出手帮助她的话,一定能让她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的福音理论!
“好的,恭喜这位先生竞拍到了心仪的藏品,让我们马上揭晓下一件藏品!”
主持人聒噪的嗓音打断了梅尔达的思维,她不由得抬头,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台上聚光灯下的主持人。
“这下一件藏品,是来自一位未知画家的作品……我们叫它《第五只黑兔》!”
可惜身处聚光灯下的主持人并没有意识到台下有一双相当凶恶的眼神盯着他,他只是尽职尽责的介绍着接下来的藏品。
“作画年代未知,作者身份也未知,我们只知道的是,这幅画似乎是用某种特殊颜料绘制而成的。”
在助手的帮助下,主持人将这副油画搬到了舞台中央,朝着台下的宾客们展示。
那是一副描绘着一只黑兔模样的油画,画中,那只黑兔双脚站立在地上,前肢蜷曲在胸前,脖子伸的很长,似乎是在观察周围的景象。
而背景,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粗略一看,这似乎只是一幅相当普通的油画,笔触中规中矩,也没有什么可供艺术性解读的空间。
似乎完全就是一位并不怎么优秀的画家,心血来潮用以练习的画作。
可当它被展示在灯光下时,这幅画的特殊之处才会展露出来。
画中黑兔那双红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简直就像是作者在画中镶嵌了两只红宝石作为黑兔的眼睛一样。
可从侧面看过去,画布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凸起,这证明了这双黑兔的眼睛并非真正的红宝石,而是以某种特殊的颜料绘制而成的。
“正如各位所见,这绘制这幅画的颜料特殊,会在灯光照射下产生宝石一般的色泽,而且……”
主持人侃侃而谈:“据说,这幅画中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晶体颜料?”
梅尔达歪着脑袋,不屑的撇撇嘴。
晶体颜料这种东西,她也听说过,毕竟是唱诗班第四席,也算是资深的罪业修女了。
这种与神秘学有关的材料她多少也算是知道很多平常人不会知道的知识。
这种颜料是从矿物晶体中提取出的粉末制作而成,在光线照射下确实也会绽放出晶体般的反光。
而且它也是一种温变颜料,会在不同温度环境下变成不同的色彩。
过去的炼金术师和宫廷画师挺喜欢用这种珍贵颜料的,而且它也是一种比较特殊的仪式材料。
可这种颜料虽然产量稀少,却也没有到主持人吹的那样,简直神秘到几乎没人知道的样子。
而且,很明显,这幅画是赝品。
至于一个毫不知名的画家的作品,为什么会有人仿制出一个赝品来,这梅尔达就不知道了。
当然,她也没兴趣知道。
可是,她没兴趣,罗莎也没兴趣,台下的另一个小脑袋却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对这幅画提起了兴趣。
“这是……西里尔表哥说的那幅画!”
海莲娜一看到那幅画,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早上在餐厅“偶遇”西里尔表哥的时候,他就聊过他上车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幅画来的!
海莲娜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维恩:“维恩叔叔,如果我帮西里尔表哥拿下这幅画的话,他会不会就会很感谢我,然后作为报答以身……”
她兴奋到语速都快上了好几倍,如果不仔细听只会听到一串头尾黏在一起的音节,跟念叨咒语似的。
“啊啊,是吧?”
维恩心不在焉的回答一句作为敷衍。
反正他的职责就是保证海莲娜这个小公主的安全而已,至于她的情感生活,维恩可没义务帮她打辅助。
不过说起来……
维恩忽然吸了一口气,想起那个叫做西里尔的少年。
从身形和姿态上来看,他似乎是个高手……
“维恩叔叔!”
然而维恩并没有思索多久,海莲娜就拽着他的胳膊晃了起来:“我们带了多少钱?不管了,就算是预支我一年的零花钱我也要拿下这副画!”
维恩眉头不由得抽了一下,小公主,你真的知道你一年份的零花钱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