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恩佐先生的交易哲学
木门忽然被推开,门上的铜铃被叮当敲响。
这是一间装潢典雅的酒馆,灯光洒在吧台表面折射出朦胧的光彩,酒柜中整齐摆放着各色名贵好酒,玻璃酒瓶中倒映出五颜六色的光。
酒保站在吧台后,正在仔细的擦拭着高脚杯,唱片机里播放出悠扬而典雅的音乐。
酒保抬眼看了一下走进来的男人,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拄着一根黄铜手杖。
“马天尼。”
男人走到吧台前,伸手摘下了礼帽,单片眼镜反射出灯光。
“好的,恩佐先生。”
酒保应了一声,随即便从吧台后取出酒具开始调酒,动作熟稔而优雅。
“我记得你。”
恩佐从怀中摸出了黄铜怀表,“啪”的打开盖子:“是在约翰区的赛车比赛里,你那时候是VIP观赛室的侍应生。”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啊。”
酒保笑了一下,手中用来调酒的摇壶晃出脆响:“当时有幸能服务您,真是倍感荣幸。”
这个酒保,就是当初在约翰区赛车比赛的时候,在VIP观赛室里为恩佐先生倒酒的那个侍应生,当时他还与恩佐先生聊了一会儿。
“你应该是艾德里奇的人,怎么现在在这个酒馆当起酒保了?”
“我也不知道啊。”
酒保叹了口气:“艾德里奇大人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突然就不办比赛了,我们这些服务人员没多久也就失业了。”
“但是没办法,我们这种人也是要吃饭的嘛。”
酒保将摇壶里的酒液倒入放满冰块的杯子,又伸手取来一片薄荷,点缀在杯口:“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
他将酒杯推到了恩佐先生面前:“您的酒。”
恩佐先生抿了一口酒,忽然笑道:“你的调酒技术不错,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呢?”
“恩佐先生您说笑了。”
酒保拿起了高脚杯继续擦拭:“我知道您是磐羊商会的会长,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入不了您这种大人物的眼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恩佐先生轻轻敲了一下吧台桌面:“每个人也都有着最为珍贵的东西,而我,作为一介商人,最喜欢的就是有价值的东西。”
“我可不觉得我有什么价值能让您看上。”
酒保自嘲般的笑了一下:“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连这调酒技术也只是最近才学的。”
“不,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恩佐先生说着,用酒杯里的金属签子搅动冰块:“在我眼里,有价值的东西,不是什么技能,或者能力,而是某种更为珍贵的东西。”
“比如?”
酒保抬起了眼,问道。
“比如信念,比如情感,或者,最珍贵的……”
恩佐先生继续搅动着冰块,冰块互相碰撞出冰凉的脆响:“记忆。”
“恩佐先生您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深啊。”
酒保松了口气:“那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应该谁都有的吧?既然谁都有,那怎么能说得上珍贵呢?”
“珍贵与否并不是客观价值,宝物的价值是由人赋予的。”
恩佐先生笑了一声:“就像对于一个乞丐来说,面包和艺术品谁更有价值?”
“当然是艺术品。”
“不,其实是面包。”
恩佐先生说道:“对于乞丐来说,艺术品无法让他填饱肚子,反而有可能惹来麻烦。但是一块售价一块钱的面包,就能让他挨过一个饥饿的夜晚。”
他靠在吧台上,继续说道:“那如果对于一个品味高尚的收藏家来说,金子和艺术品,谁更有价值呢?”
“金子?”
“不,是艺术品。”
恩佐先生缓缓的抬起了头:“收藏家不会缺少金钱,而能够给他提供情感体验和共鸣的艺术品,才是他会追求的东西。”
“所以,您的意思是……”
酒保若有所思:“对于任何人来说,他需要的东西,或者说是他缺少的东西,才是有价值的?”
“对。”
恩佐先生摸出了一张手帕,擦掉手上沾染的水珠:“乞丐的面包,和收藏家的艺术品,在他们各自的眼里其实是等价的,乞丐需要面包,而收藏家追求艺术。”
“那对于您来说呢?”
酒保忽然问道:“对您来说,什么才是有价值的?”
“情感、信念、勇气、记忆……这些人类独有的东西,对我来说耀眼而宝贵。”
恩佐先生将手帕叠好,推到了酒保面前:“我喜欢它们,就像我喜欢人类一样。”
“我曾经见到过最耀眼的宝物,是一个女人的记忆。”
恩佐先生伸手拿起了礼帽戴上:“只是很遗憾……我到现在也没有能将它收入囊中。”
“为什么呢?”
酒保问道:“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想要什么应该能手到擒来吧?”
“因为我到现在也拿不出足够有价值的东西,去换取这份记忆。”
恩佐先生怅然若失的抬起了头,看向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所以,我与她的交易,一直卡在了最后一步。”
“足够有价值的东西?”
酒保低语着,随即抬头问道:“是钱吗?还是别的什么金银珠宝?”
“不不不,那种东西对她来说根本毫无价值。”
恩佐先生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无论是金钱也好,奇迹也罢,对她来说如同粪土一般毫无价值。”
“其实,恩佐先生您大可以……”
酒保的话语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想要什么,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就可以得到的。”
酒保说实话有点不明白,像恩佐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强取豪夺也罢,用点手段也罢,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他大可以全部收入囊中。
“等价交换,是交易的原则,也是构筑出世间的基础准则。”
恩佐先生站起了身子,屈指敲了一下吧台桌面:“如果拿不出来对等价值的东西进行交易,那么交易来的东西也是毫无价值的,这还是她教给我的道理。”
他伸手拉低了帽檐,紧了紧脖颈上的灰色围巾。
“如果你想为我工作的话,就拿这张手帕来磐羊公馆找我。”
木门上的铜铃再次被敲响,恩佐先生已经走出了酒馆。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寂静,只有唱片机中播放的音乐依旧悠扬。
而酒保,他缓缓放下了一直擦拭的高脚杯,伸手拿起了恩佐先生留下的手帕。
那张白色的手帕是用高级布料制成,边角上绣着华贵而繁复的金色丝线。
左下角,一颗由金线绣成的羊头骨图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种日子,说实话我也受够了。”
酒保喃喃说道,将手帕整齐叠好,塞进了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