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叛逆之种
二者隔空喊话并无丝毫避讳，在场许多正在战斗或旁观者都听见了双方的交流，泰尔纳克遥遥与手持圣剑，在诺里斯私军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刚刚偏过头来的金发圣女对上视线，对方带着沉凝与几分怒意的眼神，让他不禁陷入了两难。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谈已经没得谈了，诺里斯那混蛋杀了使团成员，圣国人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罢手，别看教会整天宣扬平等友爱互助和谐，可一旦将对方划定为敌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异端”，那斩杀起来大概眼睛都不会眨半下。
对女神的信仰让他们意志无比坚定，恐怕即使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都不会有任何人选择投降或逃跑吧，狂信徒就是如此可怕，这也是泰尔纳克毫不犹豫选择放他们离开的原因之一。
如今，上方战场的两位天使很明显也动了真格，无论诺里斯本人亦或他的私军落败都只是时间问题，摆在泰尔纳克面前的就只有两种选择。
按诺里斯的要求，带领军队全力以赴将这支使团歼灭，但除非神亲自出手、想要留下所有人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他们将就此与圣国彻底站在对立面。
亦或者、恰恰相反…………？
脑海中浮现出那足以称之为恐怖的念头瞬间，即使以泰尔纳克坚定的胆魄也不禁微微一颤，他虽然并非什么虔诚的神之信徒，但比蒙人终究是比蒙后裔，这血脉的传承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龙裔之与巨龙更加紧密。
若真做出这种事，那离经叛道的程度，可就不是当初带领部族抛下家园，远迁向东避难所能比拟的了，或许他将背负千古骂名、成为整个族群的历史罪人。
但…………
不知为何，当初他的好友象人族族长索伦惨死于祖神之子手中时的景象，突然浮现在了泰尔纳克眼前。
泰尔纳克其实知道的，为什么【荒】要杀死索伦。
立威。
他和象人族族长在血肉房间门外，那闲碎时的交谈与不满，根本没可能瞒过一位【神】的感知，因为索伦反对、质疑了祖神之子的命令，所以【荒】便要了前者的命。
祂要让泰尔纳克知道，抗命的下场是什么。
理由就是如此简单。
明明除去比蒙人外，一十六部族里就数象人族对祖神的信仰最为深厚，哪怕良心一直受到谴责、索伦依旧在矜矜业业按照神使传达的命令努力献上祭品，甚至不远千里奔走于各个部族之间，劝说他们加入联盟为祖神效力………
那些收集、运输活尸，将其带往神使处的工作，其他部族都因为恐惧或厌恶而不愿承担，是索伦派出他麾下象人族全力以赴协助运转，这才令祭品收集地如此高效。
说实话，所有一十六部族族长里，大概索伦才是对那位【神】最忠诚的信徒，正因为最虔诚、付出的最多，他才会积累起那样的压力，忍不住对泰尔纳克这位好友私下里诉苦。
可他的努力没有得到任何回报，神使之位没有留给索伦、反而落到了诺里斯这样无才无德的杂碎身上，甚至仅仅是因为完全陈述事实的几句私下抱怨，索伦便被神毫不犹豫地杀死，连尸体都不曾留下。
【比蒙精神】崇尚战士应在战场中光荣倒下，绝不可自相残杀，但为何神却亲手将信徒的精神支柱碾得粉碎？
这样的………邪神，真有跟随和信仰的必要吗？
这是何等亵渎的念头…….但自从泰尔纳克将【荒】与【邪神】划上等号的那刻起，这位比蒙之神在他心中便已失去了光辉的外壳，变得狰狞丑陋，叛逆的念头如星火燎原般熊熊燃烧，而随之到来的、却是更深的茫然。
真的能做吗？
就算在这里下定了决心，要彻底背叛邪神倒向圣国一方，他们又能有几分未来呢？
对神明而言，凡人的军队几乎毫无意义，龙神斩峰一击仍历历在目，虽然【荒】看起来并非完全体，仍需要夺取生灵精华以滋养自身，但泰尔纳克毫不怀疑对方只要想，可以轻轻松松将他们这十万部族联军歼灭。
比蒙与龙是宿敌，龙神不可能帮助他们，难道要指望圣国那位至高光之女神的垂怜？赌祂是否存在、赌祂是否拥有对抗【荒】的力量、赌祂愿不愿意为了一群逃难来的凡人与另一位神明竖敌？
开什么玩笑…………
难道真的只能…………
大酋长缓缓抬起手，他身后以泰伦特为首的比蒙人战士们也若有所觉，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其他几位与比蒙人关系紧密的族长虽然仍在犹豫，可一旦战斗打响、他们哪怕不想参与也只能参与了。
就如同现在这场战争一般。
蛮荒部族的汉子不知道什么背景国际，但至少刚刚那些话还是听得懂、分得清老大是谁的，之前大酋长严令不许向这支队伍出手，因此他们坐视对方离开了要塞，而现在也是一样，只要泰尔纳克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前去，协助神使麾下部队将其撕碎。
“联军所属，准备战……….”
“我说、这样真的好吗～？”
冷不丁在耳畔响起的少女轻笑声、让原本沉浸在思索和纠结之中的泰尔纳克瞬间大惊，浑身毛发悚然炸起，几乎如本能般向后一跃，瞳孔剧烈收缩、发出如野兽示威般的低声怒吼！
“谁！？”
刚刚那女声几乎是在半个身位的近处响起，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这其中所代表的含义、泰尔纳克作为比蒙人第一勇士自然心知肚明。
要知道，哪怕是裁决圣女菲蕾德翠卡、那两位天使或诺里斯这样的神使，也绝无可能如此无声无息摸到他身边，他作为族内第一勇士、加上比蒙人天生敏锐的感知，除去那位实力已至臻化境、形影如风的帝国剑圣……………
然而，明明刚刚落入耳中的声音并不算太轻，泰尔纳克转过头去警惕四下观察之时，居然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存在，反倒是身边其他部族战士被他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吓了一跳，又纷纷面露疑惑。
“大酋长，怎么了？要动手吗，神使他们………好像快坚持不住了。”
看着泰伦特一脸茫然的样子，泰尔纳克不禁暗自凛然。
“再………等一等。”
他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偏过头去。
“请问阁下是谁？”
他这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除去泰尔纳克自己、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可就是如此轻不可闻的窃窃私语，大酋长耳畔竟真很快再度传来那如天籁般清脆的少女之声。
“哦～很聪明、反应很快嘛，之前就听说你这位族长智慧出众，聪明得不像是个比蒙人、现在看来倒还真没过分吹嘘。”
“………….”
收敛波动起伏的心境，泰尔纳克用余光看了眼天空中被两位天使打得狼狈不堪，已经在接连向他这边怒骂求援的黑鸦族神使，悄悄加快了几分语速、再度不露声色重复。
“阁下究竟是谁？突然与我搭话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