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54~ 真正的man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6/3/28 23:58:16 字数：3348
办公室里，气氛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呼——”
钱经理眼睛微微眯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指间的雪茄。
青灰色烟雾在半空中袅袅升腾，将那张和善圆滑的胖脸，勾勒出几分冷峻。
“所以你是说，你家里人瞒着你跟风去投资海参，结果投资失败，血本无归了？所以你现在，急需这笔工伤退役的钱，去填这个大窟窿还债？”
坐在对面的林雨，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野草，深深地耷拉着脑袋，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是。”
“投资海参？这行当我知道啊，海参这玩意儿在大连那边养得比较多吧？前些年确实被炒得挺火，说是暴利……”
钱经理将那半截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
伴随着火星的熄灭，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小林啊，你家里人怎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搞这个？他们难道不看新闻的吗？几十年前，日本列岛因为那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整个沉没的时候，那些建在沿海的核电站，可是一股脑儿全跟着沉到太平洋的深海里去了！”
“虽说咱们国家的‘补天计划’到现在还在昼夜不停地继续，海上的巨型净化装置也在处理那些深海核泄漏……”
“虽说受洋流环流的影响，那些辐射水大部分都飘到了老美那边的西海岸，市面上能过检的水产品，各项指标倒也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但在老百姓心里，那总归是个解不开的死疙瘩吧？而且海参这种东西，它多娇贵啊！水温稍微热一点、冷一点，整池整池地死给你看！要是不凑巧，海上台风一来，风浪一大，直接连着网箱给你冲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剩！这风险可一点都不小啊！”
“嗯……我知道……”
林雨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但这些……我也是直到昨天接到银行催收的电话，才知道的。要是我早知道他们有这个心思，我肯定……唉……”
“就算我早就知道了，可能也根本劝不动他们吧。”
“毕竟，连我妹妹都看出了风险，苦口婆心地劝过他们别投那么多……”
“可他们只要一上了头，觉得能发横财，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
“他们把老家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还把他们这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所有养老积蓄，一股脑地全砸了进去……”
“前前后后，零零总总……”
“他们在那里面，投了整整550万啊。”
“嘶——”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钱经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550万？这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可真不是个小数目啊……你家里人，两个本本分分的老百姓，怎么敢下这么大的血本？”
林雨捂着脸，轻声说：
“亲戚。”
“哦——”
钱经理闻言，恍然大悟。
“我懂了。大概那套说辞就是，这个亲戚在外头混得有头有脸，说是跟市里或者海产局的某个大领导有点内部关系，只要跟着他一起投资入股，那叫有内幕消息，稳赚不赔，是带着自家人一起发财，对吧？”
“嗯……”
林雨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本来……那个亲戚信誓旦旦地保证，年前正好是个旺季，就要把那批货全卖掉套现的。但是那个合伙人找来的技术员根本就是个半吊子。今年冬天刚好碰上极端寒潮，那些海参因为水温控制不当，在池子里死了一大半。”
“而且，现在水产品的供大于求，海参的价格已经被那些收购商一降再降……现在这批货就算全贱卖出去，连银行利息的零头都凑不够，彻彻底底地血本无归了。”
“既然已经爆雷了……”
钱经理皱起眉头，盯着他，
“那你家里人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不知道。”
林雨的声音从手掌后闷闷地传出。
“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他们根本不回答我这个问题……他们甚至不让我聊这件事！”
林雨猛地放下双手，
“我昨天在电话里急得快疯了，但他们只是在电话那头强撑着面子，对我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过问’！他们还在说‘他们自己会处理好’什么的……让我安心工作，不要再去接那些催收银行的电话了！”
“我……我真没辙了啊，钱经理……”
林雨的眼眶通红，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之前以为自己有了赚钱的工作，体面的生活，在家里我也能说上话了。但是……但是没用啊……”
“我都二十七岁了！我都快奔三了啊！可我在我爸妈的眼里……到头来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死小孩！”
“我……我不服啊，我想要做点啥，我想要……唉……反正就这些吧……”
“……”
钱经理沉默了好久，
“我明白了。”
钱经理面色沉静地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想用这笔钱，去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想要向你爸妈证明你是个男人？”
“……差不多吧。”
林雨低垂着头。
钱经理翘着二郎腿，没有立刻答话，良久，他叹了口气道：
“小林啊，这笔工伤赔偿金，正常按照规章制度来说，在你复工后就不能再申请了。”
听到这话，林雨的身体猛地一颤，脸庞瞬间灰败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生气。
“但是……我这个做区经理的，手里多少还是有点权限的。如果你真的铁了心想要这笔钱走人，我豁出这张老脸，去白总监那里给你开个后门，把这笔钱给你批下来，也不是不行……”
林雨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甚至感动得鼻头发酸：
“钱、钱经理……”
“先别急着谢我。”
钱经理抬起一只胖乎乎的手，打断了他的感激，
“小林，按理说，身为一个外人，我不方便对你家的私事评价太多。但是今天，抛开上下级的关系，单纯身为一个过来人，一个长辈……我觉得你还是得慎重考虑一下这个决定。”
“啊？”
林雨愣住了。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想要替父母扛下债务的决定。但……”
钱经理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刺进林雨的眼底，
“一个男人的成熟与否，真的能用‘替家里还了多少钱’来衡量吗？”
“有些人，就算是很有钱，做事依然像个巨婴，幼稚可笑。而有些人，就算口袋里空空如也，也可以被人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有担当。”
“小林，我也是当父亲的。我太能理解你爸妈现在的一些想法了。我觉得，如果你今天真的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去把这笔钱还了，他们或许非但不会对你改观，反而会更加坚定——你，依然是个只会意气用事的小孩子。”
“……”
林雨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愣住了，是吧？”
钱经理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你拿了这五百万的买断钱，确实是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但是，以后的呢？”
“钱全填了银行的窟窿，你兜里还剩几个子儿？以后你能做什么？”
“以你那个普通的二本学历，和你那点匮乏的社会经验，脱下了这层皮套，在新海市这种吃人的地方，你能找到一份月薪超过一万的工作吗？我觉得不能吧？”
“……”
林雨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在新海市呆不下去，准备回老家吗？回县城？回农村？”
“你打算做什么？去考个几千人争一个的基层公务员？还是随便找个月薪三千，连五险一金都要自己交的工作，然后像条咸鱼一样过完下半辈子？”
“你甘心吗？”
“……”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钱经理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是当父亲的。换作是我，我绝对看不得我的孩子为了给我擦屁股，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决定。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比死还要懊悔。”
“你如果辞职，拿自己的命根子去填坑，你爸妈以后漫长的余生里，应该只会更加埋怨自己，埋怨是他们自己没用，拖了你一辈子的后腿。”
“你觉得，这种每天伴随着眼泪的愧疚感，会让他们觉得你‘长大了’吗？”
“……”
“我觉得不会。”
钱经理摇了摇头，
“他们会感动于你的牺牲，感动于你的孝心，但在他们心底的最深处，只会觉得你是个不计后果、毁了自己人生的傻孩子。”
说到这里，钱经理突然站了起来。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林雨的面前。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大腹便便的胖子，站姿竟如军人般挺拔，一股上位者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想要让他们不再因为愧疚而痛苦，想要让他们真正看得起你……只有一个办法。”
林雨木讷地抬起头，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俗话说，成家立业。这‘立业’，才是男人成熟的标志！”
钱经理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雨，掷地有声，
“为了证明你自己，小林，你应该有一份能够真正安身立命的事业！”
“而眼下，你最拿手、最有天赋、也是唯一能让你翻身的事业，是什么？”
“是……魔法……”
林雨的喉咙滚动着，
“魔法少女……”
“对！”
钱经理重重地拍了一把林雨的肩膀，
“所以，小林！如果你是个男人，就不要轻言放弃！”
“把你现在的事业坚持下去！把作为魔法少女的使命，勇敢地延续下去！”
“如果你是个真正的男人，就好好当他妈的魔法少女！”
“可……可是——”
林雨的声音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哭腔。
“可是什么？你还在担心钱的问题？”
钱经理眉头一皱，
“别瞎操心了！不就是几百万的债务吗？等你这次顺利通过了晋升任务，成了正儿八经的B级魔法少女，底薪翻倍不说，那些钱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不……不是因为钱……”
林雨猛地摇着头，眼眶瞬间红透了。
“那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
“如果……如果再变身的话……”
“我感觉我……就要真的回不去了啊……”
他跪倒在地上，对着面前的人，缓缓吐露了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