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82~ 师傅的告诫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1/19 23:58:30 字数：3507
“叮——”
打火机的盖子清脆弹开，火石摩擦，蹿出一簇橘黄色的火苗。
“呼……”
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随后被吸入肺叶，在胸腔里滚过一圈，带走了一丝焦虑，留下满嘴的苦涩。
这是罗少天今天抽的第十根烟。
烟草这种东西很奇怪，初学者只觉得呛人，那是身体在本能地排斥毒素。
可一旦习惯了那股辛辣在喉管里灼烧的痛感，它就成了一种证明。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之后，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罗少天靠在天台的栏杆上，透过缭绕的烟雾，俯瞰着下方被警戒线重重封锁的街区。
自从那晚名为“污秽新娘”的怪物袭击事件后，新海市公安局周边就被彻底接管了。
对外的官方通报是“老旧地下燃气管道泄露引发连环爆炸”，配合那个位置独特的建筑遮挡，加上这几天的舆论管控，那天晚上的地狱图景，竟然真的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除了几圈涟漪，再无波澜。
至于在场的那些幸存者……
罗少天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战斗结束后的画面。
那是一群穿着大白制服的“善后处理小组”。
他们迅速接管了现场，要求所有人交出通讯设备，并没有收任何反驳。
紧接着，他们拿出了一种外形类似钢笔的银色金属管。
“请注视这里，这是例行的瞳孔应激检查。”
那个戴着墨镜的领队是这么说的。
然后——
嗡。
一道强光闪过。
罗少天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事们在那道光闪过之后，眼神瞬间变得涣散、空洞。
几分钟后，当他们再次清醒过来时，看着满地的废墟，嘴里念叨的已经是官方通报里的“燃气爆炸”了。
那些关于怪物、触手、以及那个魔法少女的记忆，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擦得一干二净。
“呵……”
罗少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将快燃尽的烟蒂捏变了形。
是的，所有人都忘记了。
除了他。
当时轮到他的时候，那道诡异的光并没有带来那股令人沉睡的昏沉感。
相反，当光芒刺入瞳孔的瞬间，他感觉大脑深处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剧痛之后，是更加清晰的画面回放。
不仅没有忘记，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些被模糊的碎片。
因为曾经接触过那种黑暗的力量，导致他对这种精神干涉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抗性吗？
不知道是不是……
但这都不重要了。
罗少天将烟头按灭在栏杆上，拿起手机，再一次拨打了林雨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
“……”
罗少天放下手机，看着那个灰暗的头像，无力感顺着手臂蔓延。
“果然……还是不接吗？”
自从那天在天台与“露露”分别后，那个号码就成了死号。
微信、短信、电话，所有的联系都像是石沉大海。
那个家伙，就像是从新海市蒸发了一样。
“到底……在躲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是不愿面对？
还是……不能面对？
“喂！”
一声中气十足的低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罗少天肩膀一震，回头，看到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师傅？”
张正不知何时走了上来，背着手，目光扫过地上一地的烟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小子，在这儿修仙呢？”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圈仿佛某种阵法的烟蒂，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乌烟瘴气……我看你是肺都不想要了！”
“……张队教训的是。”
罗少天苦笑一声，正准备将手里那半盒还没抽完的中华揣回兜里。
“拿来。”
张正忽然伸出手，手掌摊开，理直气壮。
“……啊？”
“啊什么啊？给我一根。”
张正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夺过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顺手将剩下的连盒带打火机一起揣进了还是自己的口袋，甚至还满意地拍了拍。
“这种好烟给你这这种抽法纯属浪费资源，没收了。”
“……”
看着师傅这套行云流水的“充公”操作，罗少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泛起一丝暖意。
对味儿了。
“刺啦……”
张正自己点上了火，深吸一口，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起。
“我说……少天。”
“嗯？”
“那天处分下来的时候，你在办公室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张正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哪句？”
“别跟我装傻。就是你说……你身体里那个东西的事。”
张正弹了弹烟灰，
“你说有股火在脑子里烧，让你控制不住脾气，想干点出格的事……那到底是你的借口，还是真的？”
罗少天沉默了片刻。
那种被黑暗力量支配的恐惧感，即便只是回忆，也依旧让他的脊背有些发凉。
“……是真的，师傅。”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
“那时候，我真的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就像被什么东西寄生了一样。”
“那现在呢？”
张正追问，目光如炬，
“那些东西……还在吗？”
“没了。”
罗少天回答得很快，脑海中闪过的是一道娇小可爱的身影。
那个让他感到温暖的怀抱，像太阳一样温暖，像是妈妈一样温柔。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休息好了吧。心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自然也就散了。”
他终究还是隐瞒了关于“露露”和“魔法少女”的部分。
那是属于他们的秘密。
“呵……”
张正笑了一声，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但他也没有深究，只是摇了摇头，
“行吧，只要人没事就好。既然组织还肯给你机会，这身皮就好好披着。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他走到栏杆旁，望着下方那片已经被清理出大半的废墟，眼神有些恍惚。
“妈的……你小子也是点儿背，刚回来就碰上这档子破事。”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风中消散，
“官方说是……燃气管道连环爆炸？”
“……”
罗少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师傅的表情。
只见张正的眉头越皱越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锈迹。
“燃气爆炸……呵……”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少天，你记性比我好。咱们这栋副楼……当初修建的时候，地底下有通燃气管道吗？”
罗少天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据我所知……没有。”
他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试探着问道，
“师傅……您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张正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几年，这种‘燃气爆炸’、‘化工厂泄露’的案子是不是太多了点？而且每次现场都被封锁得死死的，还是那种根本不属于我们系统的白衣人来接管……”
“而且……”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痛苦，抬手用力按住了太阳穴，
“嘶——”
“师傅？怎么了？”
罗少天连忙扶住他。
“没事……就是脑袋里像是有根针在扎一样。”
张正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
“每次我想去仔细回忆那天晚上的细节……那些白衣人……那道光……脑子里就会变得一片浆糊。”
“师傅，其实……”
“少天——”
他抬起头，死死地抓住了罗少天的手腕，
“你老实告诉我……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你小子那眼神告诉我……你肯定记得，对不对？”
罗少天看着师傅那双充满了求知欲与挣扎的眼睛。
即便记忆被篡改，即便逻辑被修正，但他作为一名老刑警的直觉和本能，依旧在拼命地抵抗着那个荒谬的谎言。
这就是他的师傅。
那个为了真相，可以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不放的老警察。
“……呼。”
罗少天长出了一口气。
“是的，师傅。我记得。”
他反握住张正的手，声音沉稳而坚定，
“既然您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告诉您……那天晚上真正的真相。”
……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罗少天用最简练、最客观的语言，复述了那晚的一切。
巨大的腐肉怪物、无法杀死的特性、以及那个力挽狂澜的“神秘力量”。
当然，他将“魔法少女”模糊化为了“拥有特殊能力的武装人员”，也没有说自己和对方认识的事。
张正听得很认真。
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抽着从徒弟那儿“没收”来的烟。
一根接着一根，直到那半包中华彻底变成了地上的烟蒂。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天台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良久。
“怪物……特殊能力……原来如此。”
张正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就知道……这世道，没表面上看着那么太平。”
“师傅，这件事……”
“好了。”
张正打断了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千万烂在肚子里，懂吗？”
“师傅……”
罗少天有些不解，
“您不是一直最讨厌被蒙在鼓里吗？您不是一直想揭开这背后的盖子吗？怎么现在……”
“我是想知道真相，但我不是傻子。”
张正苦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罗少天的肩膀，
“知道了这些，我反而理解上面那些人了。”
“老百姓是经不住吓的。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每天走的马路底下，可能钻出来这种要命的玩意儿……那这新海市，明天就得乱套。”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啊。”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
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不过……”
他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飘了过来，
“少天，我知道你的脾气。你是那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犟种。”
“既然你还记得，既然你已经被卷进去了……那你肯定还会继续查下去吧？”
“……”
罗少天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去吧。”
张正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虽然我现在是个被洗了脑的糊涂老头子，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在警队这一亩三分地上，你要是想查点什么档案，或者需要个什么权限……”
“只要不违反原则，师傅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顶一顶。”
“谢师傅！”
罗少天鼻头一酸，立正站好，对着那个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张正摆摆手，走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
“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查到了什么，不管遇到了什么……别再变成之前那个鬼样子了。”
“你和我身上的这身衣服，代表的不仅仅是惩恶扬善的锋芒毕露……”
“更代表了对党忠诚，服务人民的严明纪律……”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