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80~ 不合格的原因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1/17 23:58:01 字数：5094
钱经理的办公室里，总弥漫着一股咖啡豆的味道。
林雨也不知道为啥他那么喜欢这洋鬼子的饮料，明明又苦又涩的，却在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看见他的手上捧着一杯热乎的。
这次也不例外。
“哎呀呀，小林啊小林，你这次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办公桌后，钱经理慢悠悠地端起骨瓷咖啡杯，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那褐色的液体，嘴角那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意，几乎要和咖啡的热气一同漾开，
“我确实没有想到，在那种千钧一发的关头，最后站出来的，居然是你这个经验最浅的新人。”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全息投影报告上，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C级污染物“污秽新娘”净化完毕】，旁边还附上了林雨那张表情狼狈的抓拍照片。
“组织对你昨晚的表现相当满意，简直就是一份几近满分的答卷。连一向挑剔的白总监都破天荒地夸了你一句‘干得不错’呢。”
钱经理放下杯子，十指交叉，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看着林雨，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一如既往的毒辣。小林，你就是我职业生涯里，最成功的一笔风险投资。”
钱经理滔滔不绝的夸赞在林雨耳边萦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嗡鸣，听得见，却听不真切。
他的思绪似乎完全不在这里。
直到钱经理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猛地从沙发上弹了一下。
“啊……钱经理，咋、咋了？”
“啧……”
钱经理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
“小林，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灵魂都快飘出这栋大楼了。”
“没、没有吧……”
林雨的声音虚得像漏了气的皮球。
“还没有？”
钱经理抱起双臂，好笑地看着他，
“那我刚刚都跟你说了什么？复述一遍我听听。”
“……”
林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我就说吧！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钱经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向后靠进人体工学椅里，
“行了，别藏了。我比你痴长了几十岁，还能看不懂你这神不守舍的样子？有心事就跟组织说说，别老一个人憋在心里，影响了工作状态可是会扣奖金的。”
他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说吧，是哪里遇到了困难？情感上的，还是物质上的？如果是前者，我们有全天候待命的心理疏导师，随时可以为你安排一场匿名的心灵SPA。”
“如果是后者，我恰好有权限帮你申请几个高收益的紧急任务，完全可以做到日结。”
林雨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都不是啦，钱经理。我只是……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哦？”
钱经理的眉毛扬了扬，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我是不是……太弱了？”
林雨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只在变身后重塑的洁白手掌。
脑海里，清晰地残留着手腕被怪物咬断时，那股骨骼碎裂的剧痛与无力感。
“我是说……作为魔法少女的战斗力。”
“虽然我现在已经是C级了，但每次面对那些污染物，我根本没有动漫里主角那种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感觉。反倒是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好几次都差一点就真的死掉了……”
“反观其他的前辈们……”
“嗐——原来是这个事儿啊！小问题，小问题！”
没等他说完，钱经理猛地一拍大腿，摆了摆手。
“你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嘿嘿……不错不错，总算是开窍了嘛，小伙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略微靠近了一些，表情似笑非笑，异常神秘，
“嗯……看在你这次立了大功的份上，我在这里稍微给你透个底吧，小林。”
“嗯？”
林雨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总觉得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对劲？
但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小林啊，如果我告诉你……其实当初公司在招募你的时候，就压根没打算把你……培养成一个‘合格’的魔法少女。你会怎么想？”
“……什么？”
林雨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半秒之后，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摆着手，试图用玩笑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啊……哈哈哈，钱经理，您……您可真会开玩笑。这是什么……新型的职场激励话术吗？先打压一下新人，然后再给个甜枣什么的？我懂，我懂的。”
“不，这不是激励，也不是什么话术。”
钱经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瞳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我说的是真的，小林。”
“公司一开始，就希望你成为一个‘残次品’。”
“……”
嗡——
林雨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惊讶，对吧？”
钱经理无可奈何般摇摇头，
“嗯……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突然有种……被整个世界背叛了的感觉？”
“……”
“好啦好啦，别这么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嘛。”
钱经理轻笑一声，拉开办公桌那昂贵的红木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软壳中华，动作潇洒地磕出两根，
“我这不是代表组织，主动向你坦白了吗？呐，想不想听我解释一下？”
林雨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你说吧。”
“那先来一根？”
钱经理自己叼了一根，将另一支滤嘴金黄的香烟递到林雨面前。
林雨的手微微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这东西了。
魔法少女那具纯净到不可思议的身体，对尼古丁和焦油有着生理性的厌恶。
而或许是因为变身次数过于频繁，那种相位灵躯的习惯，竟也侵染到了他这具男性本体的身上，导致他现在闻到烟味都有些反胃。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顶头上司分的烟，更因为在这一刻，他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
“叮——”
金属的脆响，Zippo打火机那跳动的火苗映亮了钱经理含笑的眼睛。
林雨深吸了一口，将那久违的辛辣烟雾吸入肺中。
“呼——”
“咳！咳咳咳——！！”
与钱经理那潇洒写意的大回龙不同，下一秒，林雨就被那股灼热的刺激感呛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才勉强平复下来。
真是……可悲啊。
想当初，他也是个一天一包的老烟枪……
现在，竟然连一根烟都驾驭不了了吗？
“呵呵……”
钱经理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窘态，没有催促，只是悠悠地朝窗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其实按理来说，这个秘密，我应该再保守得久一点。毕竟……这种事情听起来，总归是有些阴谋论的味道。”
“那现在……为什么肯告诉我了？”
林雨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努力地叼着那根烟，却再也不敢深吸，生怕那火辣辣的“背叛感”会再次席卷他的喉咙。
“此一时，彼一时嘛。”
钱经理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全息屏幕瞬间在他与林雨之间展开。
屏幕上，林雨那张显得人畜无害的证件照旁，一个不断闪烁着警告信号的【已污染】标签，格外刺眼。
“你已经被【万变魔君】给亲自‘赐福’了，这意味着，组织这边也不太敢再像以前那样，对你进行那些所谓的‘极限压力测试’了。”
“既然核心实验体已经失控，我想，一些原本不该让你知道的事情，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瞒下去了。”
“极限……测试？”
林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可怕的词汇，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没错。”
钱经理坦然承认，他切换了屏幕，调出了一份标准魔法少女的培训流程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课程模块。
“严格来说，一个魔法少女从被发掘，到完成基础培训，再到正式执行第一次独立任务，整个周期……至少需要半年。”
“而你，小林，”
他指了指林雨，
“你的培训直接被缩短到了一个月，连个零头都不到。”
“在这半年里，我们不仅要进行上百小时的虚拟现实模拟训练，还要系统性地传授专业的灵能理论知识，聘请战术教官进行一对一的战斗技巧指导，甚至要根据每个人的特性，深度学习灵能运用方式……这些，才是成为一名‘合格’魔法少女的基础。”
钱经理指着屏幕上那些林雨闻所未闻的课程，认真严肃地说明着，
“但是小林，你回想一下，这些东西在你这里是不是都……被省略了？”
他顿了顿，玩味地观察着林雨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我们基本上，就是匆匆忙忙地把你推上了这个岗位。”
“……”
林雨说不出话了，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曾经被他归咎于“公司草台班子”或者“自己天赋不够”的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
原来一切……
都是故意的。
“你现在肯定满腹疑问。”
钱经理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
“为什么公司要这么做？难道我们缺钱、缺人手，来对你进行岗前培训吗？”
“哈……当然不是。我们拂晓公司虽然低调，不是什么全球五百强，但背靠着【天穹集团】这座深不可测的大山，每年的营收也是几十个‘小目标’上下的。”
“之所以对你这么‘刻薄’……”
钱经理收起了笑容，半边的脸庞都没入了阴影之中，
“……说到底，是因为你实在是太具有研究价值了。”
“你还记得我当初和你提到的，关于你‘特殊体质’的事情吧？”
“正常人，不管天赋再怎么出众，也只能接纳和自身灵魂相性匹配的正面灵能。但是你不同，小林，你就像一个完美的容器，对正面和负面的灵能，几乎都不排斥。”
“所以，公司内部的一个高风险研究小组，就想在你身上测试一下——如果让你不断地接受巨大的压力，经历濒死的绝境，那么那些暴虐、混乱的负面能量……能否被你驯服，能否在你的身上得到稳定的运用。”
“毕竟，你要知道，在亚空间那片无垠的混沌之海里，虽然有正面的能量，但负面的黑暗能量，才是真正的主流，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如果……”
钱经理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将那根细长的中华烟用力夹在指间，烟头的猩红在瞳孔深处映出两点微光。
“……如果能有一个人，可以安全地控制并使用那些代表着混沌与毁灭的负面能量……”
“那对于公司，不，对于整个人类文明而言，都将是一次彻底的革命！”
“呵呵……”
林雨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随即发出一阵干涩而苦涩的笑声。
他将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抬起头，本该清澈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灰。
“所以，我就是那个‘祭品’，对吗？”
“……科技要发展，时代要进步，总得有人被车轮碾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孩子。”
钱经理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那种长辈般的语重心长，
“小林，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换做是我，我也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工具，被无情地利用了。但你必须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如此残酷——你不利用别人，就会被别人利用。”
“曹操不也说过吗？宁教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几千年前老祖宗就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不是？”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咖啡呷了一口，似乎是在给林雨消化的时间，
“再说了……被利用也并非纯粹是坏事，这恰恰证明了你具有价值。而价值，是我们每个人在这个社会里的立身之本。”
“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假如，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毕业生，没有人脉，没有足以安身立命的稀有技能。那么当初，在你踏入【拂晓公司】面试间的那一刻，你的简历就已经被扔进了碎纸机……哦不，是‘人才储备库’！”
“你不会成为魔法少女，更没有资格被公司选中，成为这个项目的核心。”
“你只会成为在新海市这座钢铁森林里苦苦挣扎的无数燃料之一。每天挤着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为了一份微薄的工资燃烧生命，养活一家老小，却永远买不起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你会在某个夜晚，看着出租屋天花板上的霉斑，为明天的水电煤气费而彻夜难眠。说不定，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就能轻易掏空你和家人所有的积蓄……”
钱经理靠回椅背上，摊开手，
“……当然，我也不认为那种人生真的能积攒下什么积蓄。他们的抗风险能力，脆弱得就像纸一样。”
“所以你看，这么一对比，你和公司之间，就并非单纯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他那张写满“真诚”的脸上，绽开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我们，是互利共赢的。”
“你为公司提供了创造奇迹的可能性，而公司，给了你一张通往上层世界的珍贵门票……不管过程如何，我觉得这笔交易，对你而言，绝对是值得的。”
“……”
林雨这回沉默了很久，最终，极为不甘地点了一下脑袋。
“呵呵……”
这时，钱经理的身体再度前倾，半开玩笑地眨了眨眼，
“说真的，如果可以，我这个当了大半辈子臭爷们儿的家伙，也想试试变成魔法少女是什么感觉呢。至少年轻漂亮，还有四万块的月薪拿，不是吗？”
“扑哧……得了吧你，等你穿裙子就老实了。”
一直郁郁不乐的林雨，终究还是被钱经理这番厚颜无耻的话逗笑了。
那股堵在胸口的憋屈，似乎真的随着这声轻笑消散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佩服钱经理这鬼斧神工的话术，还是该唾弃自己这么快就被PUA成功了。
“呵呵……”
钱经理自然是捕捉到了林雨表情的细微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样？这下心里舒坦点了？还想继续听下去吗？”
“……继续说吧。”
林雨揉了揉眉心，朝钱经理伸出手，
“顺便……再给我来一根。”
“小伙子少抽点儿吧，烟瘾这么重，小心阳痿啊。”
钱经理笑着又递过去一根中华，点燃后，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刚刚说到实验。唉……【亚空间】这种东西，毕竟不是什么能百分百掌控的安全产品，最容易出的就是意外。”
“谁能想到呢，【万变魔君】那种规格之外的存在，居然会亲自下场，还偏偏就盯上了你这副小身板。”
他摊了摊手，脸上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无奈表情，
“一不小心，嘿，玩脱了。”
“现在你被污染，虽然目前来看情况还算稳定，但经过【第零科】那么一搅合，公司内部的风向也变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也不太敢继续拿你冒险了。”
“毕竟，万一你哪天没控制住，直接堕落成了高阶【魔女】……那我们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魔女啊？”
谈到这个，林雨的指尖微微一颤，烟灰簌簌地落在裤子上。
“钱经理，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