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32~ 听证会（二）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10/5 12:00:02 字数：4478
“现在，听证会开始。首先，代号【灰水晶】，请就你在γ区事件中的‘失控’行为，以及你被S级污染物【万变魔君】深度污染后的精神稳定状态，做出你的陈述。”
林雨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
（来了……最后的审判。）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片只能映出自己苍白倒影的黑暗玻璃。
在经历了审讯室那场爆发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这条不值钱的命，以及那份或许还有点价值的“体质”。
“我没有失控。”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在【万变魔君】现身之前，我的一切行动都严格遵守了公司的交战守则。而在被附身后，我失去了意识，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的主观意志。”
“至于精神状态，”
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现在很稳定，因为我很清楚，无论我说什么，你们都已经有了结论。”
（就像在面试的时候一样，无论我怎么表现，决定权永远都在对面。）
（只不过这一次，赌上的不是一份工作，而是我的命。）
扩音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里暗藏的抗拒。
“那么，代号【九尾】，”
那声音转向苏小璃，
“作为现场的B级执行员与本次考核的监考官，你未能阻止事态升级，并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启动了【瑞康生物】的【第零号生物废料紧急处理预案】，导致γ区彻底失控，并造成了巨大的资产损失。对此，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苏小璃的脸色比林雨还要苍白，显然，长时间的审讯与【灵魂锚定损耗】的后遗症让她极度虚弱。
但她依旧挺直了腰背，用一种专业而冷静的语气回应道：
“我没有需要辩解的。我的行为，是在面对一名无法战胜的S级污染物，为了保全关键资产——即代号【灰水晶】的【空无】体质不被敌人夺取——而在当时情况下唯一且最优的战术选择。”
“启动预案，是用可控的资产损失，去对冲一次可能导致整个D区，乃至全市范围的灾难性事件。我的所有操作，都记录在了【契约手环】的黑匣子里，符合【拂晓公司】紧急事态处理手册中的最高权限行动准则。”
（好厉害……）
林雨看着苏小璃的侧脸，心中闪过一丝敬佩。
（都虚弱成这样了，思路还这么清晰，不愧是B级精英。把锅全甩给了“保护我”这个理由上，既保全了她自己，也抬高了我的“价值”。）
一直沉默的钱经理，在此时适时地向前一步，脸上堆起了他那标志性的，谦卑中带着精明的笑容：
“各位尊敬的委员，就像我们的小苏所说，我们公司的员工，在面对远超预期的不可抗力时，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牺牲精神，这恰恰证明了我们【拂晓公司】……”
“钱经理。”
扩音器里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他，
“这里不是你们公司的董事会，收起你那套商业说辞。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你们员工的专业素养，而是他们作为‘特殊资产’的稳定性和风险性。”
钱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立刻调整过来，换上了一副更严肃的表情：
“我明白，委员。但资产的价值，正在于其在关键时刻能发挥的作用。【灰水晶】的【空无】体质，其潜在的战略价值，我认为足以覆盖本次事件所带来的所有风险。”
“潜在价值？”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一个无法量化、无法预测的‘潜力’，和一个已经被S级污染物深度污染、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孰轻孰重，我想专家组的报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
那声音顿了顿，用一种宣判的语气，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针对代号【灰水晶】的情况，专家组经过初步评估，提出了三种处理方案，按严重等级排列如下：”
“方案一：净化。鉴于其被S级污染物深度污染，存在极高的【魔女化】风险，建议执行最高等级净化程序，以彻底消除潜在威胁。”
“方案二：封存。将其作为高危研究样本，进行隔离收容，直至我们完全解析其【空无】体质与S级污染物之间的反应机理为止。”
“方案三：退役。对其进行深度记忆清洗，剥离其与亚空间的一切链接，永久性禁止其接触任何灵能相关事务，作为普通市民遣返社会。”
“……”
听完了这些方案，林雨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反对！”
钱经理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反对！各位领导，我们不能用这种冰冷的、非黑即白的态度，去对待一个刚刚为这座城市立下功劳的同志！林雨同志虽然被污染，但他的主观意愿是好的，他的本质是可靠的！”
“我们应该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给予他改过自新、将功补过的机会！这才是我们新海市‘以人为本’的核心价值观体现！”
“这三种方案都忽略了执行员林雨本人的主观能动性！他是我们公司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一个能完美承载【空无】特质的个体，这本身就证明了他的特殊性！我们应该给予他信任和机会，而不是……”
“机会？”
扩音器里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钱经理，请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们【拂晓公司】只是政府的外包承包商，是处理垃圾的清洁工。”
“你们没有资格和我们谈信任，你们只需要提供稳定、可靠、听话的工具。现在这件工具被污染了，我们考虑的自然是如何以最低成本处理掉，而不是花更多资源去修理它。”
“还有你说的什么‘以人为本’？钱经理，看来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培训，确实做得很到位。”
“但你似乎忘了，新海市的‘本’，是那一千两百万市民的绝对安全，而不是你手下某一个资产的个人得失。我们确实是集体主义，但这个‘集体’，不包括一件已经被贴上‘高风险’标签的工具。”
“收起你那套在商学院里学来的话术吧，钱经理。这里没有双赢的选项。新海市的土地上，或许还飘扬着社会主义的旗帜，但驱动这座城市运转的，永远是资本主义最冰冷、最无情的效率法则。”
“这，才是我们能坐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秩序’的唯一原因。”
这番充满了羞辱性的话语，让钱经理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们……”
“够了。”
扩音器里的声音不容置喙，
“你的意见已被记录，但对决议不构成任何影响。安保人员，请确保钱经理保持安静，评估小组将进行最终投票。”
话音刚落，会谈室的侧门被打开，之前在审讯室里见过的两名身形精干的制服男人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到了钱经理身后，其中一人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钱先生，请冷静。”
就是这个瞬间，林雨看到钱经理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滚开！”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
那名安保的手刚碰到钱经理的肩膀，钱经理的身体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然向后一靠！
“砰！”
一声闷响，是肘尖与肋骨的碰撞声。
安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而另一名安保见状，立刻伸手去拔腰间的电击棍！
但他快，钱经理更快！
林雨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见钱经理借着后靠的力道，身体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弹簧，猛地向前一弹，转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那名试图拔出武器的安保，整个人被凌空掀起，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林雨和苏小璃都看呆了。
（这……这是那个天天算计我绩效的钱扒皮？！）
钱经理甚至没有再看那两个倒地的安保一眼。
他一把扯掉自己的领带，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那面单向玻璃，用一种近乎咆哮的、粗俗不堪的腔调骂道：
“你们这帮坐在空调房里动动嘴皮子的老爷懂个屁！净化？封存？退役？你们他妈把人当成什么了？！”
“钱彦之！”
扩音器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警告，
“你这是在袭警！是在藐视评估小组的权威！”
“权威？老子*你妈的权威！”
钱经理彻底撕下了那层资本家的伪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知道个鸡毛！你们只看到报告上的数据，只看到所谓的‘污染’和‘风险’！你们谁他妈的又看到了这两个小崽子是怎么在那个人间地狱里拼命的？！”
他一把拉过身后的椅子，反身跨坐上去，用手指一下下用力地敲着桌面，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后面那些人的脸，
“我告诉你们这帮胆小鬼，少跟老子来这套官僚主义的屁话。当初老子跟着大部队在宝岛上打统一战争，和北约鬼子打巷战的时候，战场上判断一个兵还能不能救，看的不是他妈的狗屁‘风险评估报告’，而是看他那口气还在不在，看他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有光！”
这句突如其来的、充满了血与火的话，让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雨呆呆地看着钱经理的侧脸。
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铁血煞气的男人，与那个天天逼着自己练习羞耻技能的无良上司联系在一起。
“这两个孩子，一个为了保护公司的资产，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烧干了；”
“另一个，刚转正的小雏鸟，进了S级的绞肉机里，九死一生爬出来，你们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当废品处理掉？”
钱经理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鄙夷，
“我告诉你们，【灰水晶】不能动。他的【空无】体质是公司花了多大代价才找到的宝贝疙瘩，是未来应对更高级别灾难的战略级底牌。”
“上次那场【大灾变】已经把我们最强的首席弄没了，你们现在把他‘净化’了，下一场【大灾变】出现的时候，你们派谁去打？派你们吗？！”
“至于【九尾】，她也没错。她是在用最小的代价，保全了最大的战略价值。你们要罚，就罚我这个当经理的管教无方，他们俩的所有责任，老子一个人扛了！”
会谈室内，落针可闻。
玻璃后面的身影们似乎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没有作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嘀嘀——嘀嘀——”
一阵短促而尖锐的电子蜂鸣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那声音并非来自房间内的任何设备，而是清晰地从玻璃后方传来。
林雨看到，玻璃后方那个居中的模糊身影，似乎做了一个抬手接听的动作。
会谈室陷入了更加诡异的寂静。
钱经理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两个倒地安保的呻吟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是。”
扩音器里突然传出主席简短的回应，
“……我明白，但风险评估报告显示……”
“……是，我理解其战略价值。但是，程序上……”
“……好的。我明白了。”
简短的通话结束了。
玻璃后的那个身影，似乎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
当扩音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份高高在上的愤怒和不耐烦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疲惫。
“……评估小组将进行内部讨论，休会十分钟。”
……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扩音器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林雨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听证会继续。评估小组已达成一致决议。”
“代号【九尾】，苏小璃。鉴于你在任务中表现出的决断力，以及成功保全了【灰水晶】这一高价值目标，功过相抵。但鉴于你的行为确实违反了行动条例，且自身受到轻度污染，现做出如下判决：即日起，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强制带薪休假与精神净化疗程，暂停所有一线任务，并处以扣除三个月绩效奖金的处分。”
苏小璃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这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至于代号【灰水晶】，林雨……”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林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考虑到其【空无】体质的唯一性与某些特殊因素，方案一‘净化’与方案二‘封存’予以驳回。”
林雨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活下来了……）
“但是，”
那声音话锋一转，
“其被S级污染物深度污染的事实无法改变，其精神状态的稳定性也无法保证。因此，做出最终判决如下：”
“第一，即日起，为代号【灰水晶】佩戴由【华夏重工】研发的【灵能抑制项圈】，对其灵能波动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控。”
“第二，暂时剥夺其启动【人格面具协议】的一切权限，禁止其接触和使用任何灵能，直至评估小组确认其精神污染被彻底清除为止。解禁日期待定。”
“第三，在此期间，其人身关系仍归属于【拂晓劳动服务有限公司】管理，但必须随时接受【第零科】的征召与检查。”
“判决完毕，听证会，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