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21~ 蛊惑
作者：二流侦探 更新时间：2025/9/27 23:51:30 字数：3276
将那个可爱又有点傻气的小技术员送到四楼的女盥洗室后，陆泽便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百无聊赖地等候着。
虽然对方已经向他展示了工作证件，但F栋毕竟是【瑞康生物】最核心的区域，藏了太多不能见光的秘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由他这个内部人员亲自盯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话说回来，其实他今天的心情本来相当糟糕。
就在一小时前，导师伊芙琳·里德博士又一次驳回了他关于“定向侵染”模型的激进方案，转而将更多的实验资源，倾斜给了林雪那个看似稳妥，却毫无想象力的“逆转录”课题。
（那种无聊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这个念头，像一团无法熄灭的无名火，在他的胸腔里反复灼烧。
（为了所谓的稳妥和安全，放弃了那么多大胆的想法……那不过是在前人画好的地图上修修补补，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优秀的‘工匠’，根本称不上是‘开拓者’！）
他回想起林雪在会议上阐述自己那套理论时，脸上那副充满了“学生气”的严谨与认真，内心就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烦躁。
（那女人……根本不懂！）
他指的是导师里德博士。
（她根本不懂，我的‘定向侵染’模型一旦成功，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我们不再需要像现在这样，被动地去适应基因，而是可以像上帝一样，去编写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普罗米修斯计划’！这才是真正的盗火！而林雪那个课题……充其量，不过是在已经燃烧殆尽的灰烬里，徒劳地寻找几颗没有烧完的木炭而已！）
（不激进的科学还叫科学吗？那叫考古！简直是学术界的胆小鬼！）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那片阴云密布的心情，难得地放晴了一些。
（……【拂晓】那种劳务派遣公司里，居然……还有这么单纯的货色？）
一个充满了优越感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回味着刚才那个灰发少女。
回味着那家伙在他面前因为自卑与仰慕，而流露出的那份楚楚可怜……
“啧啧啧……”
他甚至忍不住轻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充满了猎人欣赏猎物时的愉悦。
（……虽然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见识也短浅得可怜，但至少……还算有自知之明。）
（从【蜂巢】那种地方出来的底层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能进入新海大学这种地方的工作，也难怪会紧张成那个样子。）
（不过，那句‘陆泽哥哥’，倒是叫得挺甜。）
这个念头，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很享受那种感觉。
毕竟这种感觉，极大地抚慰了他那颗因被导师“无视”而受创的自尊心。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廉价的愉悦感中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生理冲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啧，刚才在办公室喝的那杯黑咖啡，后劲上来了。）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戒备森严的核心实验区大门。
从这里走回去，至少还需要五分钟。
（算了，麻烦。）
他没有多想，径直转身，推开了不远处的男性盥洗室大门。
毕竟是新海大学的设施，即便是厕所，也如五星级酒店一样高档。
干净、整洁，空气中还有淡淡雪松清香。
陆泽走到感应式的小便池前，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需求。
整个过程，他的大脑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与那个灰发少女的对话。
“……像您这样的人能够达成的高度，我大概一辈子都无法企及……”
“哼哼……”
回味着，回味着，连自己尿都爽得多飞了几滴。
抖擞了一下身体，他感觉浑身舒爽。
他走到由一整块白色大理石打造的洗手台前，准备洗手。
就在这时，门外那条安静的走廊上，传来了两个路过的研究员的交谈声。
“……喂，你听说了吗？林雪学妹那个课题，今天早上又有了新突破！她只用了一晚上，就独立优化了导师布置的那个新课题！”
“真的假的？！那可是连里德博士都觉得棘手的难题！哎呀，天才就是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这idea简直和菜市场的老鼠一样一抓一大把呀。”
“谁说不是呢……有她在，感觉我们这些所谓的‘精英’，全都成了陪太子读书的笨蛋……”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但那几句充满了敬畏与自愧不如的议论，却如同几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陆泽的耳朵里。
他洗手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那个灰发少女充满了“崇拜”的话语，也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
“……博士的手下，也有一位非常非常厉害的学生！我记得，好像……是叫……林雪？”
（……林雪。）
（又是林雪！）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的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个名字？！）
这个念头，像一团无法熄灭的无名火，在他的胸腔里轰然引爆！
他“哗啦”一声拧开水龙头，用水泼着自己的脸，妄图冷静下来！
但事与愿违，这份嫉妒的火焰越烧越旺……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谈论我！）
（我是【瑞康生物】‘普罗米修斯计划’的P3级核心研究员！我的‘定向侵染’模型，是足以颠覆整个基因编辑领域的革命性成果！）
（而她呢？她做了什么？不过是仗着自己那点小聪明，在导师面前邀功罢了！她手里的那种东西，不过是庞大理论体系中的一个注脚，一个补充！根本无法与我的成果相提并论！）
他越想，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就越是强烈。
他永远也忘不了，导师伊芙琳·里德博士在看向林雪时，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总是带着的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许。
而看向自己时，虽然同样器重，却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
（凭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咬紧。
（就因为她听话？就因为她像个完美的助手一样，能将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丝不苟地执行出来？！）
（而我，只是因为在你的理论基础上，提出了几个无伤大雅的‘优化’方案，你就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根本不懂！你这个女人！我的才华，我的野心，远远在你之上！）
（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我，才是那个能将‘普罗米修斯计划’带向神殿的人！）
（我……才是那个，能够让新海……great again的天才！）
就在这时——
“……是的……”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柔，充满了诱惑力。
“……你，才是最优秀的那个。”
“谁？！”
陆泽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爆喝！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几排挂着水珠的白色瓷砖隔间，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幻听？）
他皱了皱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是最近实验做得太晚，精神压力太大了吗？）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起头，看向面前那面光洁如新的巨大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因为愤怒与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那张脸，是他的。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不甘心吧？明明拥有远超他人的才华，却只能屈居人下。”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清晰了。
仿佛，就是从镜子的里面，传出来的。
“你渴望得到认可，渴望证明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天才。”
陆泽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
镜子里，那个因为愤怒而五官扭曲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变化着。
那份不甘与愤怒，如同被春风融化的冰雪，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自信、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微笑。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陆泽。”
镜子里的“他”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上位者的从容，
“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挖掘。真是……可悲啊。”
“你那所谓的‘定向侵染’模型，思路是正确的，但手段……太幼稚了。”
镜子里的“他”摇了摇头，那眼神，像一个高等数学家在看一个还为掌握一元二次方程而沾沾自喜的小学生。
“用高强度的能量去诱导基因链的突变……这种隔靴搔痒的方式，效率太低，也太容易被里德那种顽固的女人抓住把柄。”
“为什么……不换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的思路呢？你的想法还不够激进，陆泽，远远不够。”
镜子里的“他”，动了。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那副充满了优越感的微笑，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陆泽却能清晰地“读”出，对方正在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为什么不直接引入亚空间的力量呢？”
“什么——”
陆泽整个人都呆住了，
“亚空间？！”
他下意识地低呼出声，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
作为【瑞康生物】的核心研究员，他当然知道“亚空间”意味着什么。
那是公司内部档案里被列为最高机密的，绝对禁止触碰的禁忌领域！
他曾经看过一个档案，上面记载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研究员的行为。
他在未得到委员会批准的情况下，擅自将微量的亚空间能量，注入一个处于胚胎状态的嵌合体实验品中，导致实验品在三小时内出现异变，突破所有物理防护，将整个地下七层变成了一个血肉构成的巢穴。
最终，公司不得不启动紧急预案，请求某个强大的组织进行“清扫”，光是善后就花了几千万。
“你在害怕？”
镜子里的“他”笑了，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你在害怕那些所谓的负面能量？你在害怕那些所谓的危险？”
“陆泽，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被这些所谓的规则给束缚住了。谁告诉你亚空间只有危险？那不过是庸人们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而强行贴上的标签罢了！”
“真相是，亚空间，是一座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宝库！那里蕴含的能量是通往神之领域的钥匙！而你……就在这扇大门之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镜子里的“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毫无阻碍地，从那片镜面中“渗”了出来，就这么悬停在陆泽的面前。
“来吧，陆泽。”
镜子里的“他”，用一种充满了蛊惑力的声音，低语道，
“只要与我融为一体，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知识、力量、认可……以及，那份足以让你将林雪、甚至将伊芙琳·里德都远远甩在身后的……真正的‘天赋’。”
陆泽看着那只悬停在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看镜子里面，那个充满了自信与从容的“完美”的自己，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知道，这是陷阱。
但他，无法拒绝。
他太他妈地……想赢了！
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紧紧地和对方……握在了一起。
“很好。”
镜子里的“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现在，闭上眼睛，感受这份‘变化’……与我一同……默念……”
“——变化即永恒！阴谋即真理！”
“万变……”
这一刻，那个声音，变得无比愉悦——
“终将归一！”